第九十七章 人類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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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人類邪修

  劉家村在青雲山北邊,約有二十來里路。

  周德福在前頭走得飛快,燈籠一晃一晃的,照著他佝僂的背影。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霍鴉半路改了主意。

  霍鴉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翅下雲氣繚繞,無聲無息。

  一路上,周德福斷斷續續地說了那妖怪的事。

  頭一樁命案是半個月前。

  村東頭的李二狗,夜裡起來上廁所,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倒在茅房外,渾身乾癟,像是被抽乾了血。

  身上沒有傷口,只有脖子上有兩個細小的紅點。

  村里人以為是得了什麼急病,請了郎中來看,郎中看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失血過多而亡。

  可李二狗一個大活人,好端端的怎麼會失血過多?

  第二樁是七天後。

  村西頭的王寡婦,夜裡聽見雞圈有動靜,起來查看,再也沒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女兒發現她倒在雞圈旁,死狀與李二狗一模一樣。

  這回村里人慌了,請了個道士來看。

  道士在村里轉了一圈,說是妖怪作祟,畫了幾道符貼在村口,收了十兩銀子便走了。

  符貼上的當晚,村南頭的趙老四又死了。

  「那道士就是騙子!」

  周德福恨恨地說:「符貼上才幾個時辰,妖怪照來不誤。

  趙老四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符呢,半點用沒有。」

  他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恐懼:「小民後來又去請了幾個道士,有的連村都不敢進,有的進去轉了一圈便說降不住,收了銀子就走。

  小民實在沒辦法,這才去青雲山求那位青雲仙長————」

  霍鴉聽著,心中暗暗盤算。

  專吸人血,脖子上有細小紅點,夜裡出沒—一這倒像是蝙蝠精或蚊蟲一類的東西。

  可一般的蝙蝠精,哪有這般大膽?

  連殺三人,還敢在貼了符的村里作案,要麼是道行不淺,要麼就是背後有靠山。

  「那妖怪可有人見過?」問霍鴉問道。

  周德福搖頭:「沒人見過。每次都是夜裡,黑燈瞎火的,等聽見動靜跑出來,人已經死了,妖怪早沒影了。

  小民在村口設了崗哨,可那妖怪來無影去無蹤,崗哨根本發現不了。

  說話間,劉家村已在眼前。

  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

  村口一棵老槐樹,樹下立著一塊石碑,刻著「劉家村」三個字。

  村口果然貼著幾道符,霍鴉瞥了一眼硃砂畫的,筆力虛浮,靈力微弱,連個練氣一層的妖怪都擋不住。

  那道士確實是個騙子。

  周德福引著霍鴉進村,一路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叫聲都沒有。

  整個村子死氣沉沉,如同一座空墳。

  偶爾有幾戶人家的窗戶縫裡透出一點燈火,也很快便熄滅了。

  「仙長,您看————」

  周德福小心翼翼地問。

  霍鴉沒有回答,放出神識將整個村子掃了一遍。

  沒有妖氣,沒有靈力波動,乾乾淨淨,如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村落。

  它心中微微詫異,卻沒有表露出來。

  「那三個人死在哪裡?」

  它問。

  周德福連忙帶它去看。

  先是李二狗家,在村東頭,一間土坯房,院子裡堆著些農具,茅房在屋後。

  霍鴉在茅房外轉了一圈,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妖氣殘留。

  它又去看了王寡婦家和趙老四家,同樣乾乾淨淨,仿佛那妖怪從不曾來過。

  霍鴉心中疑竇叢生。

  一個連殺三人的妖怪,怎麼可能半點妖氣都不留?

  除非它修為極高,能收斂氣息;或者,它根本就不是妖怪。


  它沉吟片刻,問周德福:「這三戶人家,可有什麼共通之處?」

  周德福想了想,搖頭:「沒有什麼共通之處。李二狗是光棍,王寡婦守寡多年,趙老四家有老婆孩子,都不一樣。」

  「他們死的那幾天,村里可來過外人?」

  周德福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的!李二狗死的那天,村里來了個貨郎,賣些針頭線腦的小玩意兒。王寡婦死的那天,也有個貨郎來過。趙老四死的那天————」

  他頓了頓,臉色忽然變了:「趙老四死的那天,也來了個貨郎!」

  霍鴉目光一凝:「三個貨郎,可是一樣的?」

  周德福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小民————小民沒注意。只記得都是挑著擔子的,賣的東西也差不多。可誰家來個貨郎,誰會去細看呢?」

  霍鴉心中已有幾分明了。

  它不是妖怪,是人。

  一個修煉邪術的人,假扮貨郎混入村中,趁夜吸人精血。

  難怪沒有妖氣,難怪來無影去無蹤—一凡人進村,誰會防備?

  「他下次什麼時候來?」霍鴉問。

  周德福哆嗦著道:「前幾次都是隔七天。趙老四死了才三天,算起來————還有四天。」

  四天————

  霍鴉點了點頭。

  隨後它讓周德福回去歇息,自己則在村中尋了一棵老樹,蹲在枝頭,靜靜等候。

  接下來的幾日,它每日夜裡都在村中巡視,白日裡便躲在樹上修煉。

  到了第四日傍晚,村口果然來了一個貨郎。

  那人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慢悠悠地走進村子。

  他穿著灰布衣裳,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霍鴉蹲在樹上,運起靈自術望去一那人身上沒有靈光,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可它沒有動。

  而是耐心地等著,如同一隻真正的烏鴉,一動不動地悄悄隱在枝頭,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貨郎在村中走了一圈,賣了幾樣東西,天色漸暗時,便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歇了腳。

  他吃了點乾糧,喝了幾口水,便靠著樹幹閉上眼,像是睡著了。

  夜深了。

  月亮被雲層遮住,村子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老槐樹下,那貨郎忽然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紅光。

  隨後站起身來,悄無聲息地朝村中走去。

  腳步輕得如同貓爪,踩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

  霍鴉從樹上無聲飛起,跟在他身後。

  貨郎在村中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他伸手在門上輕輕一推,門閂無聲滑開,之後便急忙閃身進去,門又輕輕合上。

  霍鴉落在屋頂上,神識探入。

  屋裡住著一家四口,夫妻倆和兩個孩子,此刻都已沉沉睡去。

  那貨郎站在床前,低頭看著那個男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絲淡淡的黑氣,朝那男人的脖頸伸去就在這一瞬間,屋頂轟然炸開!

  霍鴉如同一道赤紅閃電,從破洞中直撲而下!

  那貨郎大驚失色,猛地轉身,手中黑氣化作一道利刃朝霍鴉劈來!

  霍鴉不閃不避,張口一吐,赤紅火焰與黑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嗤——!」

  黑氣在火焰中瞬間蒸騰,那貨郎慘叫一聲,渾身燃起大火,在地上翻滾掙扎。

  霍鴉落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不過幾息之間,那人便不再動彈,火焰中只剩一具焦黑的屍骸。

  屋裡的夫妻被巨響驚醒,看見滿屋火光和地上那具焦屍,嚇得魂飛魄散,抱著孩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霍鴉沒有理會他們,翅膀一扇,將那焦屍上的儲物袋捲起,收入指環。

  它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骸,又看了看手中的儲物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練氣三層的邪修,不算強,卻足夠狡猾。

  若不是它耐心等了四天,還真不一定能抓到他。

  霍鴉振翅飛出屋頂,落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周德福已經聞訊趕來,身後跟著幾個膽大的村民,看見樹上的火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仙長!那妖怪————」

  「死了。」

  霍鴉淡淡道。

  周德福愣了片刻,隨即老淚縱橫,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身後的村民也跟著磕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地念著「謝天謝地」。

  霍鴉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大半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被小楊樹村的村民圍著、

  跪著、哭著、笑著。

  自是不必多提如今事了,劉家村的人應該會對自己有不少的好印象,說不定以後會改信自己.

  不過這種事需長期經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霍鴉收回目光,匆匆處理完尾巴便振翅飛起,朝小楊樹村的方向飛去————

  劉家村外,三里處,一道黑影縮在亂石堆中,渾身抖如篩糠。

  那是一個年輕修士,二十出頭,穿著灰撲撲的道袍,懷裡抱著一面銅鏡,臉色慘白如紙。

  此刻死死咬著嘴唇,連呼吸都不敢出聲,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透過亂石的縫隙,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火鴉從屋頂撲下,一口火焰便將師兄吞沒。

  師兄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多喊幾聲,便成了一具焦屍!

  那火焰之猛烈,那出手之果決,那從頭到尾的從容師兄可是練氣三層的修士,在那火鴉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想起師兄臨行前的話:「不過是只野妖,吸幾個凡人的血算什麼?

  你我聯手,還怕它不成?

  就算不敵,難道一群妖怪,還能對我等人類修士動手不成!」

  師兄還說,若真遇上了,便直接擊殺,回去還能換一瓶聚氣丹,說不定能一舉突破練氣四層。

  可現在師兄死了。

  死在一隻火鴉手裡,死得乾乾淨淨,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那火鴉是什麼修為他並沒有看清。

  畢竟自己只有練氣二層,那銅鏡是他唯一能用的法器,只能勉強看清妖怪身上的靈光。

  方才他偷偷用銅鏡照了一下一那火鴉身上的靈光,亮得刺眼,比他見過的任何妖怪都要亮!

  練氣中期————還是更高?

  他不知道。

  只知道如果那火鴉發現了自己,自己怕是連逃都逃不掉!

  亂石堆中,那年輕修士縮得更緊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石縫裡。

  「沒看見我——————沒看見我————千萬別看見我————」

  不知過了多久,村口終於有了動靜。

  那火鴉從屋頂飛起,翅下雲氣繚繞,朝遠處飛去。

  它飛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閒,仿佛方才不過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那赤紅的身影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年輕修士依舊不敢動。

  他趴在亂石堆中,又等了許久。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直到村中傳來雞鳴聲,他才終於敢抬起頭。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亂石堆,腿一軟,險些栽倒。

  扶著石頭站起來,回頭望了一眼劉家村的方向,臉色依舊蒼白。

  銅鏡還抱在懷裡,鏡面上那火鴉的靈光仿佛還在,刺得他眼睛疼。

  他深吸一口氣,將銅鏡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跑了幾步,又想起什麼,折回去撿起師兄落在亂石堆中的包袱,這才踉踉蹌蹌地朝遠處跑去。

  他跑得飛快,跌跌撞撞,幾次險些摔倒,卻不敢停下。

  那火鴉的火焰,仿佛還在他眼前燒著。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發軟,實在跑不動了,才扶著一棵樹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可他還是覺得,那火鴉隨時會從某個地方飛出來,一口火焰將他吞沒。

  他不敢再想,咬著牙繼續跑。

  跑出山林,跑上官道,跑向縣城的方向。

  他要回去,回去告訴師父,告訴師兄們一清山鎮有隻火鴉,極為厲害,根本就不是他們能惹的————

  火鴉祠,後室。

  霍鴉盤臥在軟草上,爪中握著那枚從邪修身上繳獲的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O

  袋中空間不大,約莫只有半丈見方,東西卻不少。

  它將袋中之物一件件取出,在面前鋪開。

  靈石二十餘枚,多是下品,只有三枚中品。

  靈光黯淡,質地駁雜,顯然來路不正。

  霍鴉將這些靈石撥到一旁,繼續查看。

  幾個瓷瓶,瓶身貼著紅紙標籤。它啄開瓶塞,倒出幾粒丹藥嗅了嗅一聚氣丹。

  不過品質低劣,靈氣駁雜,比它從青雲道人那裡繳獲的差遠了。

  另有一瓶「養血丹」,丹色暗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霍鴉皺眉,將這瓶單獨放在一旁。

  這丹藥怕是那邪修自己煉的,用的什麼材料,可想而知。

  一面銅鏡,巴掌大小,背面刻著八卦圖案,鏡面暗淡無光。

  霍鴉注入一絲法力,鏡面上頓時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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