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殘魂(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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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妖講完,收了聲,綠豆小眼盯著霍鴉:

  「鴉兄,你試試?」

  霍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腦海。

  金紙上,那火鴉虛影已經將傳音之術的每一個細節演示得清清楚楚。

  它調動法力、振動喉部的動作,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霍鴉意識深處。

  霍鴉依樣而行——

  腹中那縷氣絲緩緩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喉間。

  那感覺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卻又無比清晰。

  它控制著那氣絲在喉部輕輕一震——

  「你……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成了!

  霍鴉心頭一喜,面上卻不顯,繼續用傳音之法問道:

  「你說來報恩,報的什麼恩?

  我與石家,有何恩情與你這鼠妖?」

  那鼠妖聞言,綠豆小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鴉兄有所不知……在下這條命,是這家的男主人救的。」

  「那還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在下那時還小,懵懵懂懂,不知天高地厚,從洞裡爬出來玩耍。

  誰知爬得遠了,竟被一隻野貓盯上。」

  它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後怕:

  「那畜生一口咬在我後腿上,險些將我撕成兩半。

  我拼了命地掙,掙不脫,眼看就要被它吞進肚裡——」

  「這時,一個人影沖了過來,一棍子將那野貓打跑了。」

  「那人,就是這家的男主人。」

  鼠妖的目光越過霍鴉,落在院中那個佝僂著背擇菜的老婦人身上,又落在旁邊玩耍的小石頭身上,聲音里透出濃濃的感激:

  「他把我捧起來,看我傷得重,也不嫌棄,還從懷裡摸出幾粒靈谷,碾碎了餵我。」

  「那幾粒靈谷,是他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我吃了那靈谷,不知怎的,竟開了靈智,慢慢入了道。

  這些年東躲西藏,倒也活了下來,還修成了這點微末道行。」

  它收回目光,看向霍鴉:

  「這份恩情,在下一直記在心裡。

  只可惜那恩公……去年被妖怪害了,連屍首都沒能回來。」

  霍鴉心頭一震。

  石婆婆的兒子。

  那個給村里出主意、領頭運糧、死在半路上的男人。

  「今日我來的確是為了報恩的。」

  鼠妖的聲音鄭重起來。

  「恩公的魂,就在村牆外面。」

  霍鴉一愣:

  「魂?」它扭頭望了望外面,發現太陽已經落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個時候確實可能有鬼魂在遊蕩……

  「對。」

  鼠妖點點頭道:

  「人死了,若怨氣不散,或執念太深,魂魄便不會消散,會留在世間遊蕩。

  恩公死得慘,又惦記著家裡老娘和兒子,魂魄一直沒散,就在村外徘徊。」

  「可咱們村有門符,是當年那道人來村里時順手畫的。

  那門符專擋鬼物,也擋害過人的妖怪。

  恩公的魂進不來,這好些天,一直在外頭飄著。」

  鼠妖的聲音低沉下來:

  「魂魄這東西,離了肉身,本就脆弱。

  日曬風吹,一天比一天淡。

  在下前幾日去看他,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所以你來知會我?」

  霍鴉盯著它,心頭卻忽然升起一絲警惕。

  它不傻。

  這鼠妖說得懇切,可話里話外,分明是要它出去。

  「既然有門符,為何那鬼魂無法通過,你一個妖怪卻能進來?」


  霍鴉的傳音帶著一絲質問:

  「你方才說,那門符專擋鬼物,也擋害過人的妖怪——

  你既然能進來,便是沒害過人?」

  「正是!」

  鼠妖連忙點頭,綠豆眼裡滿是誠懇:

  「鴉兄明鑑!

  在下雖入了道,卻從不曾害人性命。

  平日裡只吃些野果穀粒,偶爾偷些莊稼,卻絕不敢傷人。

  那門符只擋害過人的妖怪,所以在下能進來。」

  它頓了頓,又道:

  「鴉兄若不信,在下可以立誓——」

  「不必。」

  霍鴉打斷它。

  它盯著鼠妖,腦子飛快地轉著。

  鼠妖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問題是——村牆外面。

  那是村外。

  自己如今這點道行,連個像樣的法術都不會,若是外面藏著什麼害人的妖怪,等自己一出去就撲上來……

  它又想起鼠妖方才的話——魂魄快散了。

  石婆婆的兒子。

  那個救了鼠妖、給村里出了主意、最後死在妖怪嘴裡的男人。

  他的魂就在外面,一天比一天淡,快撐不住了。

  霍鴉沉默著。

  它想起方才石婆婆坐在院裡擇菜時,偶爾抬頭望向村口的眼神。

  那眼神空空的,像是望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望。

  它想起小石頭那張稚嫩的臉,和那句「我爹要是還在就好了」。

  若是那男人的魂真的散了,往後就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可若是這是個圈套……

  霍鴉目光閃了幾閃,盯著那鼠妖又繼續問道:

  「鼠兄今日前來,具體想做什麼?」

  那鼠妖聞言,綠豆小眼裡的光芒微微一凝。

  它看著霍鴉,似乎看出了什麼,語氣之間多了幾分微不可察的凝重,不再如之前那般期待和輕鬆。

  「鴉兄既然問了,那在下便直說。」

  它動著鼠嘴,傳音道:

  「恩公的魂,想最後見兒子和母親一面。」

  「他在外頭飄了這些時日,眼看著就要散了,別無所願,只求再看一眼老娘和兒子。

  可他自己進不來,又怕直接現身嚇著他們……」

  鼠妖頓了頓:

  「所以在下想請鴉兄幫個忙——引這祖孫二人出去,讓恩公遠遠見上一面。

  只要見了,他便了卻心愿,也能安心去了。」

  霍鴉聽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鼠兄先回吧。」

  那鼠妖一頓。

  它看著霍鴉,綠豆小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隨即連忙拱手作了個揖:

  「那便有勞鴉兄了。在下在村外等候。」

  說罷,它又叮囑了幾句「務必小心」「莫要驚動旁人」之類的話,轉身鑽入角落的暗處,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

  霍鴉看著那鼠妖消失的方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它蹲在原地,仔細回想方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鼠妖的神情、語氣、眼神,還有那些看似誠懇的話語……

  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是什麼?

  霍鴉皺著眉,在腦海里一遍遍過著方才的對話。

  忽然,它身體一震。

  是法術!

  那鼠妖會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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