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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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全息投影?」

  「這就是江楓所背負的東西嗎......」

  「老闆!我們快過去!」

  三人立馬向院內跑去。

  皮筋升到胸口的位置時,兩端的畫面又變化了。

  病房還是病房,但病床上多了一個人,六歲的江楓。

  爽靈站在皮筋對面,手指點了點病房方向。

  「這個人,是你吧?」

  爽靈繞到病床影像後面,把枕頭旁邊一張診斷書翻開攤在那裡,白紙黑字寫著膠質母細胞瘤四期,存活概率趨近於零。

  床尾掛著一張探視登記單,空白的,沒有任何人的名字。

  「江半仙,你看看他。」

  爽靈的聲音變了調子,不再是少年的散漫,帶上某種審視的重量。

  「那時候你什麼都不欠,只想活下去。」

  江楓的視線被那張診斷書牽住,胸口殘釘開始和病房影像之間拉出一條暗紅細線,污染信息順著細線往他腦子裡灌。

  病床上的那個他坐了起來,輸液管還連著手背,臉色灰白,嘴唇乾裂,對著站在皮筋這邊的江楓開口。

  「咱爸都這麼盡力了,你為什麼不能只為自己活?」

  這聲音和江楓一模一樣,連嗓子裡那點血氣的味道都相同。

  「救那麼多人有什麼用?你以為你在積功德?」

  江楓抬起右手,想用銅錢起卦,可指尖剛碰到銅錢,殘釘的熱度順著手臂竄上來,卦位從指節上滑過時連續偏移,六宮怎麼掐都停不到正位上。

  「現在,咱爸困在書里二十多年了,你拿什麼去救他?」

  病床上的影像把診斷書翻到下一頁,上面列著一串壽命消耗記錄,命定預言、吉凶感知等等的消耗,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證果為了攔住命魂,肋骨斷了兩根,躺在ICU里能不能醒過來都是未知數,你呢,你站在這裡玩遊戲。」

  江楓的手指發抖,殘釘把病床影像說的每一句話都變成釘子,往他的判斷力里扎。

  皮筋在他胸前晃了晃,紅線往內收緊了一圈。

  「你現在壽命還剩多少?」

  病床上的影像把空白探視單從床尾扯下來,翻了翻,正面對著江楓。

  「活一天少一天,可你從來不只為自己花。」

  江楓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反駁,可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整個發聲通道被暗色的雜訊堵得嚴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銅錢從指縫裡滑下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正反面朝向全是反卦。

  光欄外面,郭旭站在老柏樹下,契文的規則把他攔在圈外,他進不去也碰不到。

  可他看得見江楓的臉。

  那雙眼睛正在失焦,瞳孔里映著病房的白光,身體的重心已經開始向皮筋後方傾斜。

  郭旭牙齒咬住嘴唇內側的肉,轉頭朝山門外吼出去。

  「都給我站遠點,別進來!」

  老陳的腳步聲在台階上停住,趙毅拉住了陸澄的胳膊。

  郭旭再次轉向光欄內,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替江楓做選擇,那張皮筋是命魂的契局,只有簽契的人才能跨過去,可他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

  「江楓!」

  郭旭的聲音炸開在前院上空。

  「你別聽那個東西講的屁話!」

  江楓的肩膀抖了一下,眼睛沒回來,身體還在往病床方向歪。

  郭旭的手背上青筋全部鼓起來,他開始朝山門外喊。

  「老陳!江楓幫了你什麼,說出來!讓他聽見!」

  台階下面安靜了兩秒。

  老陳的聲音從山門石柱外面傳進來,洪亮而沉穩。

  「老闆,你還記得周海嗎?」

  江楓身體的傾斜停了一點。

  「三十年,我拿著半塊軍牌找了三十年,找不到人,不是因為路遠,是因為我腦子裡少了一塊,我連那姑娘住哪個省都不記得了。」

  「是你拿著靈擺幫我定了方向,你告訴我她叫林婉,在火車上跑了快三十年,替我那死去的戰友看他沒看過的風景。」


  病床上的影像歪了歪頭,張嘴想說什麼,可老陳的聲音比它更快。

  「那封信遲到了三十年,但你讓它到了該到的地方,你讓一個承諾有了終點。」

  江楓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抬起來,指尖還在發抖,但方向不再是朝病床那邊伸。

  趙毅的聲音從老陳旁邊接了上來,沒有任何前奏,直接切進來,帶著刑警審訊室里養出來的冷硬節奏。

  「江楓,三號碼頭的打火機,你讓我在廢墟里找了三個小時。」

  江楓的瞳孔動了一下。

  「那個鏽得不成樣子的打火機,它埋在塌方的水泥板底下三年,從來沒有人發現。」

  趙毅的聲音比老陳低,可每個字都釘在前院的石柱上。

  「李響死了三年,所有人告訴我那是意外,只有你告訴我那不是,你讓我拿著金屬探測器翻了整個工地,翻出了一個刑警三年走不出來的死局。」

  病床上的影像開始往後退,診斷書的頁面被夜風翻起一角。

  「真相從來不是負擔,它是李響等了三年的東西,也是我等了三年的東西。」

  趙毅停了一拍,語氣往下壓了壓。

  「你把真相從廢墟底下刨出來還給我,我才能繼續當警察。」

  江楓胸口皮筋的紅光開始變淡,病房影像的牆壁出現了裂紋,心電監護儀的綠線跳了兩下,信號不穩了。

  殘釘還在燒,可江楓的右手已經能夠彎曲手指了,指尖碰到了掉在地上那枚銅錢的邊緣。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仍然出不來,但眼睛開始回聚。

  山門外的三個人站在台階底部,老陳靠著石柱,趙毅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陸澄站在兩人中間偏後的位置,一直沒有出聲。

  郭旭盯著局內江楓的狀態,那股往病床方向傾斜的力道已經被拉回了大半,可還差最後一截,江楓的腳底還踩在病房和山門的接縫線上,沒有徹底回到山門這邊。

  陸澄從兩人中間走出來,一步一步走上台階,站到山門正前方,隔著光欄和滿地的契文暗紅線,看著裡面那個被皮筋攔在胸前的江楓。

  「江楓。」

  「你還記得我問你的最後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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