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骰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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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骰停在明暗交界處,三枚血點朝上。

  窯洞深處又傳來滾動聲,細碎,斷續,貼著磚縫往外鑽。

  江楓沒彎腰去撿,先用鞋尖撥開旁邊碎磚。

  骰子落地前留下了短劃痕,劃痕盡頭帶著磚灰和暗紅粉末。

  爽靈坐在斷牆上,空汽水瓶在掌間轉動。

  「江半仙,怎麼不拿?你見線索,不是一向跟見錢一樣快嗎?」

  江楓抽出紙巾,隔著紙把骨骰捏起,轉到陽光底下。

  「錢拿錯了最多虧本,這東西拿錯了要命。」

  骨骰邊角被磨圓,六面點數卻不規矩。

  正常骰子一對六,二對五,三對四。

  這枚骰子上,三點和六點被人重磨過。

  三點那面多出細小凹槽,六點那面有兩個點被暗紅填料補平。

  江楓把骰子夾在紙里,側過來給爽靈看。

  「押三賠小,押六賠大。三點被做成六點,專門勾人壓高賠。真落到六,又能被補回三。」

  爽靈看了一眼。

  「挺會坑人。」

  江楓沒好氣地看過去。

  「你主思慮,賭桌上那點算計,對你來說小兒科。」

  爽靈笑出聲。

  「我看熱鬧,不收徒。」

  江楓沒有理他,繼續低頭看血點。

  血早就干透,點眼裡仍殘著陰濁氣,和趙廣福堂口裡的黑骨片同源,只是更散。

  田埂那頭傳來腳步聲。

  剛才牽狗離開的女孩跑了回來,懷裡還抱著黑狗。

  她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穿棕色棉夾克,腰間掛著鑰匙串,袖口沾著菸灰,手背有膠帶殘印。

  他先看女孩,又看黑狗,最後視線停在江楓手裡的紙巾上。

  那一下停頓很短。

  江楓看見了。

  男人擠出笑。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這磚窯不安全,小孩不能來,外地人也別亂進。」

  女孩急忙解釋。

  「二叔,小黑剛才跑進去了,是這個叔叔幫我找出來的。」

  男人伸手去拉女孩。

  「找到就回家。」

  江楓把紙巾往掌心收了收。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爽靈靠著斷牆,終於開口。

  「這反應,比骰子還假。」

  男人看向爽靈,聲音立刻硬了。

  「你們到底拿了什麼?」

  江楓攤開紙巾,骨骰露出半邊。

  男人臉上的肌肉繃住,伸手就來搶。

  「這是我家的!」

  江楓退半步,擋住女孩,手掌合上。

  「你家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

  「我爺爺留下來的舊東西。小孩不懂事,把狗牽到這邊,肯定是狗叼出來的。你給我,我拿回去。」

  女孩抱著黑狗搖頭。

  「二叔,小黑沒叼骰子,它叼的是樹枝。」

  男人瞪她。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江楓看著男人的面相。

  額頭髮油,鼻翼兩側有細紅紋,唇邊發暗,財帛宮灰氣重,田宅宮有斷紋。

  這人缺錢,而且已經動過家產。

  江楓把骨骰連同紙巾放進口袋。

  「你開小賣部。」

  男人一愣。

  「關你什麼事?」

  「最近進貨少了,煙櫃空過,礦泉水欠著貨款沒結,收銀台下面壓著催款單。」

  男人的手摸向棉夾克口袋,鑰匙串碰出響聲。

  「你查我?」


  「查你不值錢。」

  江楓看向他袖口。

  「你袖子沾著泡麵紙箱的紅油墨,手背有膠帶印,鑰匙串上掛著小賣部後屋牌。」

  男人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江楓繼續開口。

  「房本被你藏在後屋箱子底下,外頭壓著泡麵和火腿腸,你還用膠帶封了兩圈。」

  女孩睜大眼。

  「二叔,你把奶奶的房本拿走了?」

  男人抬手指向江楓。

  「你胡說!」

  江楓往前一步。

  「買方催得很急,手續還沒走完,你急著拿骰子,是想換最後一筆錢。」

  男人腳下發軟,退到窯口門框邊。

  女孩抱著黑狗攔在他身後。

  「二叔,你真拿了?」

  男人不敢看她,聲音低下去。

  「我就是周轉一下,等翻本就贖回來。」

  江楓冷笑。

  「翻本?靠這枚骰子?」

  男人聽見骰子兩個字,脖頸繃直。

  「那東西真是我家的,我得拿回去。」

  「誰讓你來拿的?」

  男人閉上嘴。

  江楓重新取出骨骰,隔著紙巾托在掌心。

  「這骰子改過點,三點接六點,專勾人下注。你要是只欠貨款,用不著怕成這樣。」

  男人沒吭聲。

  江楓把骰子轉到三點那面。

  「磚窯里的局,誰開的?」

  男人咬牙。

  「沒人開局。」

  「那我換個問法。」

  江楓抬眼看他。

  「三年前開始,有人把這座廢磚窯收拾出來。白天荒著,晚上有人進來賭。贏錢的人覺得運氣旺,輸錢的人隔天還想來。」

  男人額頭開始冒汗。

  「下注的錢不大,丟的卻不是錢。」

  江楓壓低聲音。

  「是人身上的貪念。」

  女孩抱緊黑狗,小聲補了一句。

  「叔叔,村里前幾年真有人晚上來這邊。奶奶不讓我說。」

  江楓看向男人。

  「孩子比你會講實話。」

  男人抹了把臉,靠著門框坐到碎磚上。

  「我不是坐莊的,我就是來過幾次。」

  「幾次?」

  男人喉嚨動了動。

  「開始就一兩回。」

  江楓沒說話,把骨骰翻到六點那面。

  男人盯著骰子,眼裡又冒出貪意,嘴上還在辯。

  「後來他們說,這局輸贏小,圖個樂子。我店裡生意不好,手頭缺錢,就想著碰碰運氣。」

  「結果越碰越虧。」

  男人肩膀垮下去。

  「貨款輸了,借的錢也輸了。後來有人告訴我,這骰子能鎮財,只要拿回去供幾天,就能翻身。」

  爽靈輕笑。

  「供骰子,虧他敢信。」

  江楓把骰子收回。

  「這念頭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有人餵給他。」

  男人抬頭,汗順著下巴滴到棉夾克上。

  「我真不清楚那人是誰。他每回都晚上來,戴帽子,話很少。」

  江楓追問。

  「他說過什麼?」

  男人回憶得很費勁。

  「他說只要把人帶來玩兩把,輸贏都算功德。」

  江楓皺眉。

  「長什麼樣?」

  男人剛要回答。

  江楓低頭把骨骰翻回三點那面,窯口斜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男人盯著那張側臉,喉嚨里擠出怪聲。

  他往後蹭去,碎磚刮著棉褲,整個人嚇得發抖。

  「是你。」

  女孩抱緊黑狗,往江楓身後躲。

  江楓的聲音冷了下來。

  「看清楚再說。」

  男人牙齒打架,抬手指著江楓。

  「那個人,長著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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