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小六壬推演空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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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後,賀清遠蹲在三樓男廁最裡間。

  隔板底部的縫隙里,一張折了三折的紙條被塞進來。

  他捏起紙條展開,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兩排牙齒。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周三家長日,後門換班提前十五分鐘,窗口三分鐘。

  賀清遠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裡,腮幫子用力鼓動,硬生生咽了下去。

  回到三號房,他雙手扒住上鋪的鐵欄杆,借力翻身躍上去。

  鐵架床承不住這股衝力,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床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半寸長的白痕。

  他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倒掛著拍江楓肩膀。

  「軍師。X先生來消息了。後天就是窗口期。」

  江楓坐在下鋪沒動。

  「我要見X先生。」

  賀清遠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翻身坐正,兩條腿從上鋪垂下來晃了兩下。

  「不行,這是規矩,從來沒人見過他。」

  江楓抬眼看他。

  「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就把命交到他手裡,你這計劃本身就是個笑話。」

  賀清遠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詞。

  他咬著下嘴唇想了半天,最後從上鋪跳下來。

  「行,我安排。暗號是連續沖水三次。」

  下午活動時間。

  江楓蹲在三樓男廁最里側的隔間。

  等了二十分鐘。

  隔壁隔間的門響了。

  腳步聲,落座聲,然後是沖水。

  一次、兩次、三次。

  隔板下面伸過來一隻手。

  手背朝上,原子筆寫著兩個字:我是X。

  江楓低頭看那隻手。

  指甲剪得極短,虎口有老繭,中指第二關節有長期握筆形成的壓痕。

  手指骨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碘伏黃漬。

  這不是學員的手。

  「你不是學生。」

  那隻手在半空僵住,指節不自然地彎曲,食指指腹在水泥隔板上無意識地刮擦了兩下。

  隔壁傳來粗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一陣,壓得極低的嗓音才傳過來。

  「周成,這裡的護工,二十四歲。」

  年輕男人的嗓音,尾音發虛,透著底氣不足的怯弱。

  「第一個月就想辭職。但簽了保密協議,違約金八萬。我一個月三千五,賠不起。」

  「我看不下去他那套東西。但我沒膽子舉報,怕丟工作,怕被告,怕惹麻煩。只能用紙條幫幫這幫小孩。」

  他停頓片刻,補上一句。

  「你們別怪我沒本事。」

  江楓沒接這句話。

  「後天家長日,具體什麼安排?」

  周成的聲音稍微穩了一些,進入他熟悉的情報匯報節奏。

  「多功能廳,治療成果匯報會,楊信親自主持。朱小滿是重點展示對象,要當著全體家長做感恩發言。」

  江楓追問。

  「稿子誰寫的?」

  「楊信親手寫的,讓小滿背了一周。內容就是感謝父母送他來,感謝楊院長讓他重獲新生。他爸媽每次來都特別高興,覺得錢花得值。」

  「背稿子的時候什麼狀態?」

  周成的聲音更低了。

  「跟念經一樣,一個字不差,語速均勻,但眼珠子不動。」

  那隻手縮回去了,隔壁傳來起身的聲音。

  「我只能幫到這裡。後天換班時間我會拖住老張,給你們多爭取一分鐘。」

  腳步聲遠去。

  江楓蹲在隔間裡,盯著地面積水裡自己的倒影。

  賀清遠崇拜了四個月的神秘X先生,是個月薪三千五、被八萬違約金拴住的年輕護工。

  六次行動失敗,情報來源的天花板就擺在這裡。


  周成能提供的只有換班時間和走廊盲區,他看不到全局,也扛不住風險。

  他是個好人。

  但好人解決不了死局,得有破局的手段。

  江楓走出廁所,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

  窗外圍牆高聳,鐵絲網密布,牆頭朝內彎的弧度把天空切成豎條。

  燈管老化,每隔幾秒閃一下。

  他左手掐指,小六壬六宮輪轉。

  大安起,留連過,速喜轉,赤口落,小吉移。

  終止位落在空亡。

  大凶之局,謀事落空。

  卦象顯示外頭根本沒有路。

  就算翻過這道鐵絲網,接住他們的也不是自由。

  外面站著的是簽下入院同意書的父母。

  跑出去,就會被親生父母當成發病的瘋子,親手重新送回這張電擊床上。

  然後加倍的電流,加倍的認知重建課,加倍的折磨。

  江楓收回手指,轉身往三號房走。

  賀清遠正趴在床上研究那捲衛生紙地圖,聽見門響,一骨碌翻起來。

  「軍師,X先生靠譜吧!後天的路線我重新畫了,你看這裡,從多功能廳側門出去,拐兩個彎就是後門。」

  江楓走過去。

  「後天不能跑。」

  賀清遠從床上彈起來,聲音壓不住了。

  「為什麼?這可是三分鐘的窗口期!錯過了又要等一個月。」

  「跑出去,然後呢?」

  賀清遠張嘴要答。

  沒出聲。

  江楓盯著他的眼睛。

  「你爸媽送你進來的。你跑出去,他們再送你回來。第二次,第三次,你打算跑一輩子?」

  賀清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捲畫滿逃跑路線的衛生紙還攤在床上。藍色原子筆線條密密麻麻,走廊、探頭、值班室、圍牆高度,四個月的心血。

  他盯著那張紙。

  一句話說不出來。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來了又去。

  燈管閃了兩下,光影在門縫底部跳動。

  賀清遠坐在上鋪邊緣,兩條腿懸空晃著。

  腳後跟一下一下磕鐵架。

  磕了十幾下。

  「那小滿怎麼辦?」

  「後天他要上台背那個狗屁稿子。他爸媽會覺得他好了,然後繼續交錢,繼續讓他留在這裡。」

  他抬頭看江楓。

  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江楓看著他。

  四個月六次失敗,不是蠢,是把所有恐懼塞進了一卷可笑的衛生紙里。

  天鷹計劃從來不是逃跑路線,是他給自己造的殼。

  現在殼碎了。

  但他沒有垮。

  問的不是「那我怎麼辦」,而是「那小滿怎麼辦」。

  江楓從舊布包里摸出那支筆,半張草紙攤在膝蓋上。

  他寫了兩個字:家長。

  賀清遠從上鋪探下半個身子,盯著草紙上的字。

  「這是什麼意思?」

  江楓把筆收進舊布包,抬眼直視賀清遠。

  「逃跑救不了人。後天多功能廳那個台,我們要上去。」

  鐵架床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賀清遠兩眼發直。

  「上台幹什麼?」

  江楓把草紙翻過來,背面朝上。

  空白的紙面在走廊漏進來的一線光里泛著灰白。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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