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醒來就挨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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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魄,吞賊。

  吞噬成癮,矯治為刀。

  以電為藥,孰是孰非。】

  ......

  灰白色的金屬門。

  門上釘著一塊銅牌,字刻得規規矩矩:網絡成癮綜合矯治中心。

  江楓盯著銅牌看了三秒。

  他低頭。

  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袖口太短,露出手腕。

  皮膚上有兩塊紅印,圓形,邊緣發白,中間泛著暗紅。

  那是電極貼片留下的。

  江楓用拇指按了一下紅印邊緣。

  皮膚表層有輕微腫脹,按下去會痛。

  燒灼時間不超過三秒,電流強度不低。

  鐵架床,薄被子,枕頭硬得能砸核桃。

  床頭貼著標籤,黑色記號筆寫的:三號房,下鋪,編號047。

  字跡很新,墨水味還沒散乾淨。

  對面上鋪的被子拱起一個大包,一個黃毛少年探出半個腦袋。

  江楓視線一掃,面相術自動運轉。

  這少年眉骨高突,主性情剛烈不服管教。

  左眉角有一道發白的舊疤,切斷了兄弟宮,說明曾為朋友扛過刀。

  看似滿臉無所謂的混不吝,實則是個護短的硬骨頭。

  少年打量了江楓兩秒,目光先落在手腕紅印上,再掃過他的表情。

  「兄弟,剛電完?」

  江楓摸了摸手腕上的紅印,沒接話。

  少年也不在意,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顆水果硬糖遞過來。

  「來,吃顆糖。電完之後嘴裡發苦,這個能壓一壓。」

  在這種地方,能藏住一顆糖,本身就是本事。

  走廊里的老化喇叭突然炸響,帶著刺耳的嗡鳴。

  「全體學員注意,十五分鐘後集合,楊院長親自主持晨訓。遲到者扣一次操行分!」

  廣播響起的那一瞬間,整棟樓都在動。

  隔壁房間傳來鐵床架碰撞的聲音。

  走廊里有腳步聲。

  急促,密集,方向統一。

  條件反射。

  黃毛把手裡的漫畫書塞進床板縫隙,利落翻下上鋪,腳尖著地卸力。

  他拍了拍江楓的肩膀。

  「走,去看雷電法王表演。別怕,跟著我。」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伸出手。

  「賀清遠,這層樓的老大。」

  江楓跟著他走出房門。

  走廊兩側全是鐵門,觀察窗裝滿鐵絲網。

  牆上貼滿紅底白字的標語。

  「服從是康復的第一步。」

  「今日聽話,明日回家。」

  「感恩父母,感恩矯治。」

  江楓走過標語時,餘光掃到牆根。

  白漆下面有指甲刮過的痕跡。

  很淺,被新漆蓋住了大半。

  但刮痕的方向是從里往外。

  有人曾在這裡絕望地摳挖牆壁。

  集合場在一樓。

  水泥地,四面圍牆,牆頭拉鐵絲網。

  鐵絲網頂端朝內彎,不是防外人進來,是防裡面的人出去。

  幾十個穿藍白條紋的少年站成方陣。

  排列整齊,間距一臂。

  前排站著五六個人,和後面的人不太一樣。

  後排的人站姿七歪八扭。

  有人撓頭,有人偷偷打哈欠,有人的鞋帶松著,活人該有的樣子。

  而前排那幾個,脊背筆直,兩手貼褲縫,目視前方。

  動作整齊得不像真人。

  就連呼吸頻率都是一樣的。


  江楓數了一下。

  每分鐘十二次。

  均勻,機械,像被人用節拍器校準過。

  其中一個矮瘦少年站在最前面。

  顴骨突出,臉頰凹進去。兩隻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固定在正前方,不隨光線變化收縮。

  眼球表面乾燥,他連眨眼的頻率都被壓到了最低。

  賀清遠靠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朱小滿,進來最早,電得最多。」

  他頓了頓,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現在跟個機器一樣。讓站就站,讓坐就坐,讓喊口號就喊口號。」

  江楓看著朱小滿。

  少年的指甲剪得極短,短到露出甲床。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

  四十多歲,身材中等偏瘦。

  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擦得很亮。

  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右手拿著一根教鞭。

  教鞭是黑色塑料杆,尾端連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塊。

  金屬塊表面有磨損,用得很頻繁。

  楊信。

  他走到方陣前面,站定。

  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全場,速度很慢,像在清點貨物。

  經過賀清遠的時候,多停了一秒。

  經過江楓的時候,又多停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標準。

  嘴角上揚的角度,露齒的數量,眼角的紋路,全在一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範圍內。

  這個笑容是練出來的。

  江楓見過這種笑。

  每一個需要用笑容當工具的人,笑起來都是這個樣子。

  「今天有新同學加入。」

  楊信看向江楓。

  「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響起來。

  整齊,劃一,每一拍之間的間隔完全相同。

  江楓站在方陣里,被這片掌聲包圍著。

  他注意到一件事。

  朱小滿在鼓掌。

  右手拍左手,節奏和所有人一致。

  但左手,比右手慢了半拍。

  那半拍的延遲很小,小到如果不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

  右手是服從,左手是身體最後的抵抗。

  電流燒壞了很多東西。

  但有一樣東西還剩著。

  剩得很少,藏在半拍的縫隙里。

  掌聲停了。

  楊信走到江楓面前。

  白大褂口袋裡的左手始終沒拿出來。教鞭垂在身側,金屬塊輕輕晃動。

  「新同學,叫什麼名字?」

  江楓剛想張嘴。

  賀清遠從旁邊跨出半步,聲音洪亮。

  「報告楊院長!這是我新收的小弟,編號047,昨天剛電完第一輪,還沒緩過來!」

  方陣後排傳來幾聲憋不住的悶笑。

  有人小聲嘀咕:「賀哥又開始了。」

  楊信的笑容沒變,一絲一毫都沒變。

  他看著賀清遠。

  「賀清遠同學。」

  「到!」

  「你又在替別人做主了。」

  教鞭抬起來。

  黑色塑料杆輕輕點了點賀清遠的肩膀。

  金屬塊碰到病號服布料,發出一聲極輕的嗡。

  那個嗡聲很短。

  但方陣里至少有七個人的肩膀同時縮了一下。

  賀清遠的肩膀沒動。

  他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

  楊信收回教鞭,轉頭看向江楓。


  「047號。在這裡,每個人都要學會自己開口。」

  他拍了拍江楓的肩。

  手掌溫熱,力道適中。

  五指張開的角度,接觸時間,收回的速度,像一個很關心學生的老師。

  「慢慢來,不著急。」

  江楓卻在這一瞬看清了他的全貌。

  這人印堂發黑,眉眼間聚著散不開的血煞戾氣。

  那張完美偽善的皮囊下,全是被他親手毀掉的生魂怨念。

  江楓垂下眼皮,把手腕上的電擊紅印遮住。

  這地方的規矩是電擊。

  他江楓的規矩,是算命。

  「那我簡單說兩句。」

  「你,印堂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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