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牛馬老闆的一天
早上八點半。江楓推開星辰安保大廈三樓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桌上摞著的那排文件夾。
方律師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腿上攤著個大號牛皮紙袋，手裡還捏著兩份厚厚的合同。
「江總，先說哪個？」
江楓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挑急的。」
方律師從紙袋裡抽出最上面那份遞過去。
「林記分店選址的意向書。林朔跑了三個鋪面，最後定在城西商業街B區拐角。使用面積一百四十平，年租金二十八萬，房東答應給三年長約。」
江楓接過來翻了兩頁。
「位置怎麼樣？」
「我替您踩過點了。客流量沒問題，旁邊挨著個寫字樓群，中午晚上兩波人流足夠撐起翻台率。」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又抽出第二份。
「裝修方案林朔出了個草稿，說廚房布局要跟總店一模一樣。什麼灶台朝向、排煙走管，全照搬。」
「行。」江楓拔出筆簽字，「意向書我簽。裝修讓他先別急著動土，等我抽空去實地看一眼，定好灶台位置再說。」
方律師把簽好的意向書收走，遞上第二份厚重的合同。
「城南電子產業園的新駐場安保合同。甲方要十二個人，三班倒，簽一年，月費十四萬。」
「老陳看過了？」
「看了。陳哥說人手勉強夠，但排班得大調。他現在手裡壓著七個合同，加上劇組那邊每天出車還得配人跟著。他昨天半夜在群里發了條語音，我放給您聽聽。」
方律師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老陳粗著嗓子的聲音從喇叭里蹦出來，背景音是新兵蛋子們喊口令的動靜。
「方律師，你受累跟老闆提一嘴。我老陳真不是鐵打的，再接活必須加人！清河鎮基地第二批十五個人還在練體能，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用。現在這邊要人那邊催，催得我大半夜都在排班表！」
江楓聽完，拿筆在合同封面上畫了個圈。
「簽，人手的事我去跟他說。」
方律師合上紙袋，又從公文包里摸出一張A4紙。
「最後一件事，星辰物流那邊，秦渡河昨天交了第一周的運營表。」
江楓接過來掃了一眼。
純手寫的單子。
字寫得歪七扭八，但數字填得規規矩矩。
哪天幾點出車、幾點到、耗了多少油、交了多少過路費、拉的什麼貨、客戶叫什麼，一筆筆列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那行，秦渡河拿紅筆畫了道橫槓，標了個總數。
「一周跑了十一趟，淨利潤三萬八千三百二十。」
「還行，剛起步這利潤不錯啊！」
江楓視線往下挪。
備註寫著：二號車換了變速箱油，三號車換了剎車片，錢從運營帳上走。四號車渦輪沒毛病，這周零故障。
江楓把報表拍在桌上，提筆在空白處批了四個字：照此執行。
方律師把所有文件歸置妥當，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沒急著走。
「江總，我多嘴問一句。」
「說。」
「咱們現在名下有安保，有餐飲分紅，有物流，有電影項目。攤子鋪得挺大了，要不要考慮搭個集團架構，把稅務和財務徹底理一理？」
江楓認真想了想。
「先這麼散著養吧。低調賺錢，悶聲發財。」
剛把方律師打發走，屏幕上就彈了條微信。
溫故岑。
「柳巷的外景再有兩天收尾，下周轉城南廢廠房拍室內。馮立說燈光組得加套補光設備，要一萬二。另外，林菲兒經紀人剛來電話，定在下周三進組。」
江楓手指飛快敲字：都批。
發完覺得不夠，又補了一條：林菲兒進組那天，安保多派倆人，把狗仔防死。
溫故岑秒回：明白。
江楓把手機丟桌上，長出了一口氣。
辦公桌對面的白板上，馬克筆字跡擠得滿滿當當。
左邊是安保公司的合同和人頭，右邊是電影劇組的通告單，中間還夾著物流車隊的調度表和林記新店的裝修節點。
四條線，四套班子，全指望他一個人拿主意。
手機又來了消息。
這次是林朔。
「江總，新鋪子那邊房東放話了，這周簽約月租能再降五百。還有，總店這個月的分紅出納剛打過去，九十二萬三。」
江楓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樂了。
當初在林朔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拉了一把，現在這棵搖錢樹每個月都在穩穩噹噹地結金子。
這買賣做得太值。
江楓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安保合同接到手軟，物流車隊跑上了正軌，餐館日進斗金，連那部破草台班子湊起來的電影都拍得有模有樣。
也算是做大做強，再創輝煌了。
師爺證果道長教的那三個字，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知，止，渡。
他現在乾的，就是這三個字。
看清求卦人命里的坎，管住嘴不該說的絕不漏底，最後點個方向讓人家自己去蹚。
不替人背債，更不推人下坑。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遠處的寫字樓把天際線啃得參差不齊。
江楓看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一年多以前，他窩在那個破出租屋裡，手裡攥著那張「膠質母細胞瘤四級」的單子，兜里的鋼鏰湊不夠下個月的房租。
現在，他站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里，手裡攥著安保、餐館、物流和劇組四張大牌。
九十天的死緩，硬生生讓他無限續杯。
這日子，放以前他連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
可玻璃上那張臉，就是透著股化不開的緊繃。
因為這烈火烹油的好日子底下，埋著顆雷。
白鶴坳村。
這四個字從桐嶺回來後，就死死釘在了他腦仁上。
系統是個什麼德性他最清楚，絕不乾沒由來的事。
每一次扣命，都意味著有因果線在強行拉扯。
白鶴坳村里，絕對有什麼東西跟他拴在了一起。
繩子那頭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摸不透。
但他知道，有個人肯定知道。
證果道長。
老頭子在青雲觀蹲了大半輩子，收了三個徒弟，盤了三十年的因果局。
當初江臨和黎雲棄子布陣，因果斷裂。
證果道長原話是「再往後的事，我就全不知情了」。
可江楓太清楚自己臨走前撂下的那句話。
「您說謊的調子，跟說正事完全不一樣。」
老頭子那番話里，絕對摻了水分。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之前沒閒工夫去扒。
但現在，白鶴坳村，或許就是扒開謊言的第一個缺口。
可壽命扣得這麼狠，貿然前去肯定是不行的。
這種事，得再去青雲觀一趟。
看能不能從師爺那個嘴裡撬出點什麼。
江楓把手機揣回兜里，抄起車鑰匙，說走就走。
走廊上，老陳正端著碗老壇酸菜面從茶水間溜達出來。
「老闆，去哪？」
「青雲觀。」
老陳挑在叉子上的麵條懸在半空。
「又去？」
江楓沒減速，大步拐進電梯間。
「有個要命的問題，得當面找我師爺對對帳。」
「噢，一路順風啊老闆......哎，不對，師爺是什麼啊？」
方律師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腿上攤著個大號牛皮紙袋，手裡還捏著兩份厚厚的合同。
「江總，先說哪個？」
江楓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挑急的。」
方律師從紙袋裡抽出最上面那份遞過去。
「林記分店選址的意向書。林朔跑了三個鋪面，最後定在城西商業街B區拐角。使用面積一百四十平，年租金二十八萬，房東答應給三年長約。」
江楓接過來翻了兩頁。
「位置怎麼樣？」
「我替您踩過點了。客流量沒問題，旁邊挨著個寫字樓群，中午晚上兩波人流足夠撐起翻台率。」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又抽出第二份。
「裝修方案林朔出了個草稿，說廚房布局要跟總店一模一樣。什麼灶台朝向、排煙走管，全照搬。」
「行。」江楓拔出筆簽字，「意向書我簽。裝修讓他先別急著動土，等我抽空去實地看一眼，定好灶台位置再說。」
方律師把簽好的意向書收走，遞上第二份厚重的合同。
「城南電子產業園的新駐場安保合同。甲方要十二個人，三班倒，簽一年，月費十四萬。」
「老陳看過了？」
「看了。陳哥說人手勉強夠，但排班得大調。他現在手裡壓著七個合同，加上劇組那邊每天出車還得配人跟著。他昨天半夜在群里發了條語音，我放給您聽聽。」
方律師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老陳粗著嗓子的聲音從喇叭里蹦出來，背景音是新兵蛋子們喊口令的動靜。
「方律師，你受累跟老闆提一嘴。我老陳真不是鐵打的，再接活必須加人！清河鎮基地第二批十五個人還在練體能，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用。現在這邊要人那邊催，催得我大半夜都在排班表！」
江楓聽完，拿筆在合同封面上畫了個圈。
「簽，人手的事我去跟他說。」
方律師合上紙袋，又從公文包里摸出一張A4紙。
「最後一件事，星辰物流那邊，秦渡河昨天交了第一周的運營表。」
江楓接過來掃了一眼。
純手寫的單子。
字寫得歪七扭八，但數字填得規規矩矩。
哪天幾點出車、幾點到、耗了多少油、交了多少過路費、拉的什麼貨、客戶叫什麼，一筆筆列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那行，秦渡河拿紅筆畫了道橫槓，標了個總數。
「一周跑了十一趟，淨利潤三萬八千三百二十。」
「還行，剛起步這利潤不錯啊！」
江楓視線往下挪。
備註寫著：二號車換了變速箱油，三號車換了剎車片，錢從運營帳上走。四號車渦輪沒毛病，這周零故障。
江楓把報表拍在桌上，提筆在空白處批了四個字：照此執行。
方律師把所有文件歸置妥當，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沒急著走。
「江總，我多嘴問一句。」
「說。」
「咱們現在名下有安保，有餐飲分紅，有物流，有電影項目。攤子鋪得挺大了，要不要考慮搭個集團架構，把稅務和財務徹底理一理？」
江楓認真想了想。
「先這麼散著養吧。低調賺錢，悶聲發財。」
剛把方律師打發走，屏幕上就彈了條微信。
溫故岑。
「柳巷的外景再有兩天收尾，下周轉城南廢廠房拍室內。馮立說燈光組得加套補光設備，要一萬二。另外，林菲兒經紀人剛來電話，定在下周三進組。」
江楓手指飛快敲字：都批。
發完覺得不夠，又補了一條：林菲兒進組那天，安保多派倆人，把狗仔防死。
溫故岑秒回：明白。
江楓把手機丟桌上，長出了一口氣。
辦公桌對面的白板上，馬克筆字跡擠得滿滿當當。
左邊是安保公司的合同和人頭，右邊是電影劇組的通告單，中間還夾著物流車隊的調度表和林記新店的裝修節點。
四條線，四套班子，全指望他一個人拿主意。
手機又來了消息。
這次是林朔。
「江總，新鋪子那邊房東放話了，這周簽約月租能再降五百。還有，總店這個月的分紅出納剛打過去，九十二萬三。」
江楓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樂了。
當初在林朔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拉了一把，現在這棵搖錢樹每個月都在穩穩噹噹地結金子。
這買賣做得太值。
江楓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安保合同接到手軟，物流車隊跑上了正軌，餐館日進斗金，連那部破草台班子湊起來的電影都拍得有模有樣。
也算是做大做強，再創輝煌了。
師爺證果道長教的那三個字，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知，止，渡。
他現在乾的，就是這三個字。
看清求卦人命里的坎，管住嘴不該說的絕不漏底，最後點個方向讓人家自己去蹚。
不替人背債，更不推人下坑。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遠處的寫字樓把天際線啃得參差不齊。
江楓看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一年多以前，他窩在那個破出租屋裡，手裡攥著那張「膠質母細胞瘤四級」的單子，兜里的鋼鏰湊不夠下個月的房租。
現在，他站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里，手裡攥著安保、餐館、物流和劇組四張大牌。
九十天的死緩，硬生生讓他無限續杯。
這日子，放以前他連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大。
可玻璃上那張臉，就是透著股化不開的緊繃。
因為這烈火烹油的好日子底下，埋著顆雷。
白鶴坳村。
這四個字從桐嶺回來後，就死死釘在了他腦仁上。
系統是個什麼德性他最清楚，絕不乾沒由來的事。
每一次扣命，都意味著有因果線在強行拉扯。
白鶴坳村里，絕對有什麼東西跟他拴在了一起。
繩子那頭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摸不透。
但他知道，有個人肯定知道。
證果道長。
老頭子在青雲觀蹲了大半輩子，收了三個徒弟，盤了三十年的因果局。
當初江臨和黎雲棄子布陣，因果斷裂。
證果道長原話是「再往後的事，我就全不知情了」。
可江楓太清楚自己臨走前撂下的那句話。
「您說謊的調子，跟說正事完全不一樣。」
老頭子那番話里，絕對摻了水分。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之前沒閒工夫去扒。
但現在，白鶴坳村，或許就是扒開謊言的第一個缺口。
可壽命扣得這麼狠，貿然前去肯定是不行的。
這種事，得再去青雲觀一趟。
看能不能從師爺那個嘴裡撬出點什麼。
江楓把手機揣回兜里，抄起車鑰匙，說走就走。
走廊上，老陳正端著碗老壇酸菜面從茶水間溜達出來。
「老闆，去哪？」
「青雲觀。」
老陳挑在叉子上的麵條懸在半空。
「又去？」
江楓沒減速，大步拐進電梯間。
「有個要命的問題，得當面找我師爺對對帳。」
「噢，一路順風啊老闆......哎，不對，師爺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