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休門散氣,逆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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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曼說話聲音打著顫,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滾動。

  江楓早有預判。

  落鳳谷的散氣漏斗磁場本就偏高,八面青銅鏡雖說蒙著黑布未曾啟動,石陣殘留的底層能量場卻已經跟林小曼腦內超載的信息流產生共振。

  她那顆塞滿高清畫面與聲音的腦袋,眼下處於極度雜亂的接收狀態,各個頻道並行開機。

  江楓從挎包摸出小管硃砂,擰開蓋,右手中指蘸取少許。

  「別怕,閉眼。」

  他半蹲到林小曼面前,左手貼住她的後腦勺,右手中指穩穩點在她兩眉正中。

  硃砂觸碰皮膚,林小曼身子一抖,隨之漸漸鬆弛。

  她的呼吸節奏放緩,雙手離開太陽穴,落在膝蓋上。

  「好點沒?」

  「好多了,聲音小了。」她睜眼看著江楓,「你點了個什麼?」

  「臨時加個塞子,擋一擋你腦子裡的出水閥門,管不了太久。」

  林小曼偏著頭打量他:「你還是道士?」

  「技多不壓身。」

  林北在旁全程看著,幾番張嘴又憋回去,未敢插言。

  江楓起身,抬頭觀天。

  太陽越過東側山脊照落谷底,淺溪表層的水汽受熱升騰,風從西北風口灌入,持續不斷,風向未有偏差。

  時辰正佳。

  「老陳。」

  「在。」

  「帶林北去溪水對面那塊大石頭後頭躲著,陣法一旦運轉,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老陳應聲,拍了把林北的肩頭,拽著他過溪。

  林北走兩步又回頭:「小曼她……」

  「你閨女交我手裡,少廢話。」

  林北咬牙閉嘴,跟著老陳離開。

  谷底僅剩江楓與林小曼。

  江楓將攜帶的草蓆鋪在石陣正中心,正對著僅存的那根立柱。

  「坐上去,盤好腿。」

  林小曼依言落座,雙手環抱膝蓋,手指搓動兩下。

  「會疼嗎?」

  「不好說。你只要扛不住,隨時出聲叫停,我馬上撤陣。」

  林小曼思索兩秒,搖頭:「不叫。」

  江楓沒有接話,兜里摸出三枚五毛硬幣,蹲在草蓆前方起了一卦。

  硬幣落地,翻滾兩圈定格。

  他低頭確認爻位。

  時辰無誤。

  「開陣。」

  江楓繞行石陣,逐一扯下八面青銅鏡上的黑布罩子。

  銅鏡經歷幾十年歲月侵蝕表面發暗,但在最後一塊布料剝離的當口,晨光照射其上,經過幾重折射編織出一張光網,交點正中草蓆上的方位。

  風勢轉向,原先由西北方灌入的直風,遭八面銅鏡攔阻收束,沿石柱縫隙朝中央盤旋聚集,隨後順著溪水流向直瀉東南方。

  江楓察覺到腳下地面發生高頻震動,邊緣碎石脫離土層跳動。

  林小曼端坐草蓆,眉心的硃砂印折射著暗紅色澤,她的髮絲被旋轉氣流揚起,整個人坐鎮於漩渦眼。

  「起步了。」江楓站在石陣邊緣,嗓音平穩傳出,「你腦子裡會往外頂東西,別管它,由著它們流。」

  林小曼點頭應允。

  緊接著她面容扭曲,雙手攥死褲腿,全身上下直打擺子。

  腦內儲存的高清記憶在磁場拉扯下向外奔涌,途徑表層意識區域,全部強制重播一遍。

  她直面母親手拿縫衣針扎入小臂的場景。

  她直面琴蓋砸下壓破手指的細節。

  她直面凌晨兩點桌前的燈光,字跡糊成一團,戒尺依然連敲三下桌板。

  所有畫面帶著原有的視聽與痛覺回溯。

  她咬住下唇,表皮破裂滲血。

  「叔叔……」

  「我在。」

  「好多畫面……停不下……」


  「讓它們過完,過完就空了。」

  八面青銅鏡發生共振嗡鳴。

  青銅表層的氧化皮在光線折射及高頻震盪中開裂剝落,碎末被氣旋捲起,在谷內拉出一層綠色粉塵。

  江楓緊盯銅鏡動向,腦內盤算其承載極限。

  林小曼積累的記憶數據量超出預估。

  這丫頭過目不忘的特質將其六年的視聽觸嗅感知全盤錄入,未作任何清理。

  這龐大的數據化作氣場排出體外,塞滿散氣通道,導致銅鏡的震顫頻率直線上升。

  正東方位的銅鏡邊緣綻開一條裂口。

  「要糟。」

  江楓前跨半步又頓住。

  他發現異常,排出的記憶信息流沒有保持勻速,一小部分堆積在出口位置反向拉扯。

  江楓分辨出那股氣流的性質。是對母親根深蒂固的畏懼。

  這股畏懼跟她的記憶系統絞殺成團,變成了最底層的保險栓。

  這孩子的防衛機制在發作,遺忘意味著忘記懲罰,忘記懲罰就會失去趨利避害的準則。

  記住挨打的痛楚,是她在高壓環境下的生存策略。

  大腦利用這層畏懼將記憶死死焊住。

  陣法承壓加劇,正東側的銅鏡裂紋走勢變長,其餘七面相繼崩出細縫。

  氣流發生紊亂,有序的渦旋變成橫衝直撞的風刃,谷底碎石卷上半空砸在石柱上,溪水逆流行進半尺。

  林小曼嘴唇咬出血槽,雙手摳進草蓆縫隙,身體幅度極大地搖晃。

  「放不掉……」

  她迎著狂風喊出斷斷續續的句子。

  「我知道這不好,我不敢鬆手……」

  「鬆了手……她再打我怎麼辦……」

  江楓站定石陣邊緣,衣衫讓狂風拍打作響。

  他腦中閃過橋上那位考研青年的狀況。

  自發穿戴的枷鎖,唯有本人自行解開,外力強拆只會造成撕脫性損傷。

  江楓提步走入石陣內部。

  風壓強悍,銅鏡反光打得睜不開眼,每往前走一步腳下都有極大阻力。

  他在林小曼面前蹲下,雙手壓住小女孩的雙肩。

  林小曼雙眼圓睜,視線沒有對準現世的任何物件,注意力完全深陷在記憶瘋狂重播的拉扯之中。

  「林小曼!」

  江楓出聲喝斷風聲。

  小女孩的視線終於在他臉上找到焦點。

  「她不會來了。」

  林小曼嘴唇翕動。

  「你爸拿到了你的撫養權,離婚協議生效。從今往後,沒人會在你屋裡裝攝像頭,沒人敢拿琴蓋砸你,沒人半夜用戒尺逼你寫字。」

  「施罰的人走了,規矩都作廢了。」

  氣旋衝擊勢頭越發生猛,銅鏡共鳴聲震耳欲聾,石陣全盤搖晃。

  林小曼盯著江楓的臉龐,嘴巴張開又閉合,喉腔里蓄積著氣流。

  「聽我說!」

  江楓十指收緊力道。

  「你會畫畫。你媽撕你畫紙,你連哪塊碎紙掉在哪都記著,你有多寶貝它們你心裡清楚。你不是複讀機,不是考試答題卡。」

  「你就是個愛畫畫的小丫頭。」

  「把沒用的垃圾,扔出去。」

  林小曼眼眶湧出大量淚水,這不是受痛激發的,是屬於徹底的防線崩盤。

  她扯開嗓子,用盡全部力氣吼叫出聲。

  「我不要了!」

  四個字破開喉嚨,字音嘶啞。

  話音落地的當口,卡在她體內的那道防衛鎖扣徹底報廢。

  鎖住的記憶洪流獲得宣洩口,沿著散氣通道向外狂沖。

  八面青銅鏡齊聲震響。

  即便七面鏡子滿是裂痕,散氣通道的閥門總算抗住了這波洪流,氣旋順溪流奔涌至東南方,沿途雜草連根拔起。

  唯獨正東方那面裂口最深的老銅鏡沒熬住。

  脆響傳來,這面銅鏡從中心點爆裂碎開,邊角料朝外亂射。

  一截透著寒意的黑煞氣脫離碎裂的陣眼,沿著光網殘留的軌跡,帶著些許因果之力,直取江楓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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