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是執行指令,是出於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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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兒院和地下室這兩個詞,像兩顆重磅炸彈,直接在茶館侷促的空間裡炸響。

  老陳把工兵鏟從腰間抽出來半截,鏟刃摩擦刀鞘發出細微的金屬聲。

  他知道,老闆這幾句話,是在逼一個極度危險的野獸跳牆。

  桌面上,那個用茶水寫成的「我」字,正在木紋的縫隙中緩慢滲透。

  右半邊的「戈」字因為水分聚集過多,開始順著木頭裂紋向外蔓延,看起來像一攤散開的血跡。

  陸澄死死盯著江楓。

  她胸膛起伏的頻率變快了。

  那種一直被壓抑在邏輯底層的東西,正在瘋狂地撞擊她設置的防火牆。

  但她畢竟是陸澄,一個用極端理性偽裝了自己十幾年的怪物。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在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科學武器來抵抗這種心理暴擊。

  「江楓。」陸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只是心理學上的冷讀術,一種低級的概率遊戲。」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羅列她的反駁邏輯。

  「你利用我的微表情變化,結合你這段時間調查到的,推導出了這個結論。這只能證明你具備優秀的情報搜集和邏輯推理能力。」

  「這不能證明這是玄學,更不能證明我是什麼兵器。」

  江楓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心裡一陣冷笑。

  冷讀術?

  江楓沒有順著她的思路去爭辯心理學。

  對付這種唯物主義狂熱者,必須用她最無法理解的東西,把她的防禦砸個稀巴爛。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那個已經變形的「戈」字旁。

  「陸博士,你大可以繼續用你的公式來騙自己。」江楓語氣極度嘲諷,「但我說過,到了這張桌子上,只講玄學。玄學不講概率,講的是因果。」

  江楓看著那攤水漬。

  「看看你寫的字。水漬順著木紋裂開了,那個『戈』字已經不成形狀了。這在相字里,是大凶之兆。

  」這叫兵器噬主。」

  陸澄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江楓不再保留。

  「向陽花孤兒院,地下室里的伊甸園計劃。」江楓盯著陸澄越來越蒼白的臉,「向晚晴那個瘋女人,根本不是死於什麼水管破裂滑倒的意外。」

  江楓每說一個字,就像在她心口上敲一記重錘。

  「那是你這把被她親手鍛造的兵器,噬主了。」

  「她死在了你的手裡。我說的對嗎?」

  陸澄的呼吸徹底亂了。

  連續被精準叫破「伊甸園計劃」和「向晚晴的死因」,她的科學防禦外殼終於出現了大面積的崩塌。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抖得無法控制,連帽衫的布料隨著她的戰慄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但她依然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她死死咬住自己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試圖用「自己是冷血機器」的邏輯來證明自己沒有崩潰。

  「是。」陸澄她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是我乾的。」

  老陳在後方握緊了鏟柄,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殺人,而且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這簡直讓人脊背發涼。

  陸澄看著江楓,語速變得極快,像是在極力向自己證明著什麼。

  「是我計算了角度,是我切斷了她的頸動脈。我是兇手。」

  陸澄的眼中沒有任何負罪感,只有一種病態的狂熱。

  「但我沒有任何猶豫,完美執行了『清除威脅以求生存』的邏輯指令。」

  她挺直了脊背,像是在宣告一項偉大的科學成果。

  「這證明向晚晴的伊甸園計劃是成功的。我就是一個被成功剝奪了感情的、絕對理性的完美實驗產物!我沒有人的弱點!」

  她試圖用這個邏輯來保護自己不陷入「殺人犯」的道德崩潰中。

  只要她是個機器,機器殺人是不需要愧疚和煩躁的。

  「放屁!」

  江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一聲巨響在茶館裡迴蕩。

  老陳都被這動靜驚得眼皮一跳。

  江楓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他要把老周提供的密室細節化作最致命的炮彈,把陸澄這個自欺欺人的龜殼炸得粉碎。

  「少他媽拿程序指令來騙自己了!」江楓的氣場徹底壓過了陸澄,他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這個天才博士,「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完美,如果你真的被成功剝奪了感情,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機器。」

  江楓語速極快,邏輯如同排山倒海般壓過去。

  「那你殺完那個瘋女人之後,為什麼不直接原地待機?!」

  陸澄愣住了,她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回答我!」江楓步步緊逼,「你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去弄破牆角的老舊水管?」

  「你為什麼要計算水流的速度去製造積水?」

  「你為什麼要利用積水來改變地面的摩擦力,去掩蓋你的腳印?」

  江楓的話像刀子一樣,把她最後一塊遮羞布割開。

  「你為什麼要偽造一個毫無破綻的意外密室現場,去騙過警察?!」

  陸澄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那台超級大腦試圖運算這些問題,卻發現所有的公式都陷入了死循環。

  「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殺完人之後是不會在乎自己會不會被抓的!機器不懂得害怕監獄,不懂得害怕報復!」

  江楓給出了最終的致命一擊。

  「只有『人』,只有當年那個被關在地下室里、害怕坐牢,害怕被折磨,內心充滿了恐懼的小女孩,才會絞盡腦汁去掩蓋罪行!」

  江楓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的女人,「你當年殺她,根本不是執行什麼完美指令。你只是出於人類最本能的恐懼和求生欲!」

  這番極其嚴密的邏輯推演,猶如一把巨斧,狠狠劈碎了陸澄用來偽裝自己的機器外殼。

  謊言被徹底拆穿。

  所有的科學掩飾在這最基本的人性常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陸澄坐在椅子上,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她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但聲帶仿佛被徹底麻痹了。

  她那雙一直像死水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現了屬於人類的恐慌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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