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鐵柱的演講
越接近青年點，路上遇到的知青們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鐵柱身上。
李鐵柱跟沒看著一樣，叼著根煙，背著手慢悠悠地溜達著。
要不是李鐵柱長相過於年輕，知青們怕不是以為是哪個二流子混進來了。
這會兒的食堂相當簡單，一個大鍋灶，幾張拼在一起的木板桌。
再就是圍著桌子四周，擺放的長條板凳。
吃飯的飯盒啥的還得自己帶，當然了，李鐵柱是直接找正在打飯的借了一個搪瓷缸。
李鐵柱啥話沒說，就指了指別人手裡端的飯盒，那人就明白了，隨後拿了個飯缸過來。
等到李鐵柱借了個飯缸打好飯，走到桌子邊坐下吃飯的時候，
一個女知青這才迎面走來，坐到李鐵柱旁邊。
「同志你好，我是知青點的。」
李鐵柱抬頭瞅著對面這位女知青，打趣道：
「多新鮮兒啊，我擱這兒吃飯，還能不知道大伙兒都是下鄉的知青啊！」
隨後李鐵柱直接站起身來，嚇得眾人一激靈。
他倒是只是環顧了一圈，隨後就坐下了。
「咋地，這是派了個長得最水靈的來說話，要對我使美人計啊？」
眾人剛鎮靜下來，正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呢，沒想到李鐵柱整這麼一出，全都笑出聲來。
甚至還有人正吃著飯，笑噴了出來。
「你看，老話說多對啊！」
「『食不言，寢不語』，那位同志可不要浪費糧食啊！」
其實也不用李鐵柱說，那笑噴了的人正在撿著桌上的飯粒呢。
這林場一線的伙食算是相當好了，大米飯、白面膜都不罕見。
這不，今兒的主食就是大米混著高粱米飯。
菜也還不錯，酸菜燉豆腐，還有鹹菜疙瘩。
說完，李鐵柱就坐下扒飯，不再開口。
對面那位女知青見狀也沒走，和大伙兒一起就這麼表面安靜地吃飯。
等李鐵柱吃完了，就這麼看著眾人。
眼瞅著大伙兒都吃得差不多了，他這才開口。
「好了，哪位同志幫我把飯缸收一下，記得還給剛才那打飯的同志。」
旁邊那位女知青，看起來在知青們里頗有威信。
她只是轉了個頭示意一下，就有人走過來接過飯缸。
「有啥事現在可以說了，這位女同志。」
女知青倒也不在意李鐵柱這番行為，說出了內心壓制了半天的疑惑。
「同志，你是新來的李場長兒子，李鐵柱不？」
「我都這樣了？還能沒點靠山啊？我就是李鐵柱，如假包換。」
確認眼前正是她們要找的人，她這才說明目的。
「你跟你爸說說，讓咱們去參加高考唄。」
說著還把上衣兜里別的鋼筆拿下來，作勢要遞給李鐵柱。
李鐵柱只是斜眼瞥了一下，並沒有接。
「喲，還是英雄牌的。上海人？這怎麼又改賄賂了啊？」
他也不在意身旁女知青一臉著急辯解的模樣，繼續說道：
「用不著賄賂我，收回去吧，我爸已經同意你們去初試了。」
眾人一聽，原本安靜的場面瞬間嘈雜起來。
互相議論紛紛，身旁的女知青聽見這話也沉不住氣了。
激動地站起身來，雙手順勢就按在李鐵柱肩膀頭子上。
「真的？真同意我們去初試了？」
「副廠長那兒能同意嘛，生產任務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倒是有些出乎李鐵柱的意料。
沒看出來，這女知青還為場子著想呢！
不過他也不慌，把凳子向後移了移，躲開了女知青搭載自己身上的雙手。
「這位女同志注意一下，真想對我使用美人計啊！」
「放心吧，晚上上工的人回來，喇叭就會通知了。」
「不過呢，我有點問題想問問你們。」
「你說。」
見女知青發話，眾人也安靜下來。
不過，卻都是紛紛朝李鐵柱吃飯的桌子圍過來。
「當初，你們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口號是啥，還有人記得不？」
還是對面這位女知青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道：
「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閒飯！」
這一句埋藏在知青集體記憶中的口號說出，有些聰明人就開始陷入沉思了。
這部分人臉上已經沒有好奇的神情，顯然是明白了什麼。
李鐵柱把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點上根煙，這才說道：
「大伙兒基本都是中學畢業生，為啥當初會有這句口號，自然不用我多說了吧。」
「咱們鄉下的集體經濟才能接納你們，讓你們不用在城裡成為待業青年。」
「當然了，你們的到來也帶來了不少先進知識，也算是互惠互利。」
「那我就想問問大夥了，怎麼這會兒要在接納你們、給你們吃飽飯的林場鬧事呢？」
李鐵柱頓了頓，讓這段話在人群中持續發酵一會兒，又繼續道：
「當然了，時代在進步，國家需要人才，我爸還有我，都是支持大家去參加高考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林場的領導班子也做到了！
那麼我想請大家捫心自問，自己的家庭情況如何，又真的能考得上嗎？
沒考上怎麼辦，大家想過嗎？
再回來林場？」
說到這兒，李鐵柱語氣瞬間嚴厲起來：
「是要讓林場給你們這群鬧事的、心裡有怨氣的兜底嗎？！
看看你們的樣子，我這剛來，你們就病急亂投醫，還要賄賂我？！
你們內部是不是也這樣？
對內勾心鬥角，對外阿諛奉承，你們還是讀書人嗎？！
好好想想，林場真的缺你們不可嗎？！
想一想，老林業工人哪個不比你們強？！
意見可以有，等著領導班子去解決不好嗎？
為什麼要集體鬧事，還要罷工，你們對得起讓你們吃飽飯的林場嗎？！」
李鐵柱一番話，讓眾人都心生愧疚，甚至還有不少偷著抹著眼淚的。
「我想你們記住，這回林場同意你們去初試甚至後續的高考。
那是為了給國家輸送人才，而不是你們『團結一心』鬧事鬧來的。
我希望我今天這番話，能在你們知青圈子裡傳開來，反思反思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考上了，我代表我爸、代表青山河林場祝福你們，以後可以換種方式建設國家。
而不是看不起林場，嫌苦嫌累，一心只想著逃離這裡！
還訴求什麼放假，讓你們專心學習，這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甚至還寫在請願書上！
今年恢復了，就非得今年考？
人人都被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那是不是人人都不幹活了？
國家還怎麼發展，社會還能正常運轉下去嗎？！
沒時間複習是什麼藉口，林場是一天讓你們工作24小時嗎？
冬天忙，明年不能考？
這輪初試完後，還有這種想法的，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大鍋飯吃多了，吃變味了！
國家是不是理所應當無償供你吃穿？
這是共同富裕，還是養了一群自視甚高的寄生蟲？！」
李鐵柱說完，便轉身走了，留下眾知青們好好回味他說的話。
一旁的角落裡，李衛東還有王書記也被他的這番話震撼到了。
「老李啊，我真是越來越羨慕你了。」
李衛東自然明白王書記的話里的意思，感嘆道：
「柱子這番話，可不僅僅是對這些小青年們說的啊！」
「咱倆的眼界還是不夠長遠，看來下次老王你去局裡開會，能挺直腰板咯。」
一眾知青也從沉默不語，到抹著眼淚哭訴不該鬧事。
李衛東和王書記見狀，也悄悄地離開了。
沒成想，一出門就看到李鐵柱不知道從哪扛來個桌子，正準備進青年點食堂。
李鐵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一臉疑惑地問道：
「咦，爸、王叔你們啥時候來的？」
老爸見李鐵柱故作疑惑，一臉嬉皮笑臉的，笑罵道：
「別裝了，你後面那番話不是故意在點我和你王叔？」
隨後指了指李鐵柱扛著的桌子：
「你整這齣，又是要整啥么蛾子呢？」
李鐵柱跟沒看著一樣，叼著根煙，背著手慢悠悠地溜達著。
要不是李鐵柱長相過於年輕，知青們怕不是以為是哪個二流子混進來了。
這會兒的食堂相當簡單，一個大鍋灶，幾張拼在一起的木板桌。
再就是圍著桌子四周，擺放的長條板凳。
吃飯的飯盒啥的還得自己帶，當然了，李鐵柱是直接找正在打飯的借了一個搪瓷缸。
李鐵柱啥話沒說，就指了指別人手裡端的飯盒，那人就明白了，隨後拿了個飯缸過來。
等到李鐵柱借了個飯缸打好飯，走到桌子邊坐下吃飯的時候，
一個女知青這才迎面走來，坐到李鐵柱旁邊。
「同志你好，我是知青點的。」
李鐵柱抬頭瞅著對面這位女知青，打趣道：
「多新鮮兒啊，我擱這兒吃飯，還能不知道大伙兒都是下鄉的知青啊！」
隨後李鐵柱直接站起身來，嚇得眾人一激靈。
他倒是只是環顧了一圈，隨後就坐下了。
「咋地，這是派了個長得最水靈的來說話，要對我使美人計啊？」
眾人剛鎮靜下來，正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呢，沒想到李鐵柱整這麼一出，全都笑出聲來。
甚至還有人正吃著飯，笑噴了出來。
「你看，老話說多對啊！」
「『食不言，寢不語』，那位同志可不要浪費糧食啊！」
其實也不用李鐵柱說，那笑噴了的人正在撿著桌上的飯粒呢。
這林場一線的伙食算是相當好了，大米飯、白面膜都不罕見。
這不，今兒的主食就是大米混著高粱米飯。
菜也還不錯，酸菜燉豆腐，還有鹹菜疙瘩。
說完，李鐵柱就坐下扒飯，不再開口。
對面那位女知青見狀也沒走，和大伙兒一起就這麼表面安靜地吃飯。
等李鐵柱吃完了，就這麼看著眾人。
眼瞅著大伙兒都吃得差不多了，他這才開口。
「好了，哪位同志幫我把飯缸收一下，記得還給剛才那打飯的同志。」
旁邊那位女知青，看起來在知青們里頗有威信。
她只是轉了個頭示意一下，就有人走過來接過飯缸。
「有啥事現在可以說了，這位女同志。」
女知青倒也不在意李鐵柱這番行為，說出了內心壓制了半天的疑惑。
「同志，你是新來的李場長兒子，李鐵柱不？」
「我都這樣了？還能沒點靠山啊？我就是李鐵柱，如假包換。」
確認眼前正是她們要找的人，她這才說明目的。
「你跟你爸說說，讓咱們去參加高考唄。」
說著還把上衣兜里別的鋼筆拿下來，作勢要遞給李鐵柱。
李鐵柱只是斜眼瞥了一下，並沒有接。
「喲，還是英雄牌的。上海人？這怎麼又改賄賂了啊？」
他也不在意身旁女知青一臉著急辯解的模樣，繼續說道：
「用不著賄賂我，收回去吧，我爸已經同意你們去初試了。」
眾人一聽，原本安靜的場面瞬間嘈雜起來。
互相議論紛紛，身旁的女知青聽見這話也沉不住氣了。
激動地站起身來，雙手順勢就按在李鐵柱肩膀頭子上。
「真的？真同意我們去初試了？」
「副廠長那兒能同意嘛，生產任務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倒是有些出乎李鐵柱的意料。
沒看出來，這女知青還為場子著想呢！
不過他也不慌，把凳子向後移了移，躲開了女知青搭載自己身上的雙手。
「這位女同志注意一下，真想對我使用美人計啊！」
「放心吧，晚上上工的人回來，喇叭就會通知了。」
「不過呢，我有點問題想問問你們。」
「你說。」
見女知青發話，眾人也安靜下來。
不過，卻都是紛紛朝李鐵柱吃飯的桌子圍過來。
「當初，你們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口號是啥，還有人記得不？」
還是對面這位女知青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道：
「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閒飯！」
這一句埋藏在知青集體記憶中的口號說出，有些聰明人就開始陷入沉思了。
這部分人臉上已經沒有好奇的神情，顯然是明白了什麼。
李鐵柱把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點上根煙，這才說道：
「大伙兒基本都是中學畢業生，為啥當初會有這句口號，自然不用我多說了吧。」
「咱們鄉下的集體經濟才能接納你們，讓你們不用在城裡成為待業青年。」
「當然了，你們的到來也帶來了不少先進知識，也算是互惠互利。」
「那我就想問問大夥了，怎麼這會兒要在接納你們、給你們吃飽飯的林場鬧事呢？」
李鐵柱頓了頓，讓這段話在人群中持續發酵一會兒，又繼續道：
「當然了，時代在進步，國家需要人才，我爸還有我，都是支持大家去參加高考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林場的領導班子也做到了！
那麼我想請大家捫心自問，自己的家庭情況如何，又真的能考得上嗎？
沒考上怎麼辦，大家想過嗎？
再回來林場？」
說到這兒，李鐵柱語氣瞬間嚴厲起來：
「是要讓林場給你們這群鬧事的、心裡有怨氣的兜底嗎？！
看看你們的樣子，我這剛來，你們就病急亂投醫，還要賄賂我？！
你們內部是不是也這樣？
對內勾心鬥角，對外阿諛奉承，你們還是讀書人嗎？！
好好想想，林場真的缺你們不可嗎？！
想一想，老林業工人哪個不比你們強？！
意見可以有，等著領導班子去解決不好嗎？
為什麼要集體鬧事，還要罷工，你們對得起讓你們吃飽飯的林場嗎？！」
李鐵柱一番話，讓眾人都心生愧疚，甚至還有不少偷著抹著眼淚的。
「我想你們記住，這回林場同意你們去初試甚至後續的高考。
那是為了給國家輸送人才，而不是你們『團結一心』鬧事鬧來的。
我希望我今天這番話，能在你們知青圈子裡傳開來，反思反思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考上了，我代表我爸、代表青山河林場祝福你們，以後可以換種方式建設國家。
而不是看不起林場，嫌苦嫌累，一心只想著逃離這裡！
還訴求什麼放假，讓你們專心學習，這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甚至還寫在請願書上！
今年恢復了，就非得今年考？
人人都被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那是不是人人都不幹活了？
國家還怎麼發展，社會還能正常運轉下去嗎？！
沒時間複習是什麼藉口，林場是一天讓你們工作24小時嗎？
冬天忙，明年不能考？
這輪初試完後，還有這種想法的，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大鍋飯吃多了，吃變味了！
國家是不是理所應當無償供你吃穿？
這是共同富裕，還是養了一群自視甚高的寄生蟲？！」
李鐵柱說完，便轉身走了，留下眾知青們好好回味他說的話。
一旁的角落裡，李衛東還有王書記也被他的這番話震撼到了。
「老李啊，我真是越來越羨慕你了。」
李衛東自然明白王書記的話里的意思，感嘆道：
「柱子這番話，可不僅僅是對這些小青年們說的啊！」
「咱倆的眼界還是不夠長遠，看來下次老王你去局裡開會，能挺直腰板咯。」
一眾知青也從沉默不語，到抹著眼淚哭訴不該鬧事。
李衛東和王書記見狀，也悄悄地離開了。
沒成想，一出門就看到李鐵柱不知道從哪扛來個桌子，正準備進青年點食堂。
李鐵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一臉疑惑地問道：
「咦，爸、王叔你們啥時候來的？」
老爸見李鐵柱故作疑惑，一臉嬉皮笑臉的，笑罵道：
「別裝了，你後面那番話不是故意在點我和你王叔？」
隨後指了指李鐵柱扛著的桌子：
「你整這齣，又是要整啥么蛾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