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財不可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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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起身下炕,趿拉著解放鞋往門口走去。

  柱子剛走過去,原本恨不得把腦袋扎進地里的錢大和錢二,這才又怯生生地抬起了頭。

  他平靜地對著王桂芬說道:

  「王嬸,您先歇口氣,讓我說兩句,行不?」

  王桂芬正和附近議論她的圍觀群眾嚷嚷著呢,柱子這一開口,這才不情不願地住了嘴。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柱子,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這小子,咋覺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呢?

  模樣還是那模樣,白白淨淨的。但是這眼神怎麼這麼平靜!

  柱子沒理會王桂芬那疑惑的眼神,見她安靜下來,目光朝一旁的錢家哥倆身上移去。

  「錢大哥、錢二哥。昨晚被嚇著了,指定是沒睡好吧?」

  「回頭我讓我爺跟建國叔知會一聲,今兒個先別去護秋了,找個人替你們一天。回去好好睡一覺,壓壓驚。」

  錢大和錢二互相瞅了一眼,臉上全是心虛和無奈。

  他倆又偷偷去瞄自己老娘的臉色,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上下嘴唇碰了半天,到底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柱子見他倆不說話,倒也不急。

  他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倆昨天撿回來的彈殼,攤開手掌給哥倆遞過去:

  「給,這是昨晚上那幾槍留下的,正好你倆一人一個。」

  「聽老人說,這是受驚了,彈殼拿回去壓枕頭底下就能睡著了。」

  柱子臉上帶著微笑,一點沒有平日裡衝動的樣子。

  「放心,我還能跟王嬸動手咋的?先回去吧,好好歇著。」

  那哥倆伸手接過那還帶著點體溫的彈殼,愣了半晌。

  等回過神來,倆人沒再看他娘的臉色,頭也不回地往家跑。

  沒等王桂芬從兒子「臨陣脫逃」的行動下回過神,柱子又轉回身面向她了。

  「王嬸,我歲數小,沒拜過師父,也沒正經跑過山。」

  「我錢叔是老獵手了,您肯定也見識得多。要不您給講講,按這山規,到底咋分才合規矩?」

  王桂芬被柱子這突如其來的抬舉整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不自覺地聲音就比剛才低了不少。

  「柱子,嬸兒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

  「山財不可獨享,是個老炮手都知道。昨晚是四個人一塊兒撞上的這黑瞎子,那就得分成四份。」

  「熊是你開槍打死的,這槍也得算一份。」

  「這麼一扒拉,我們家倆小子占兩份,你占三份。你看,嬸兒說得在理不?」

  「行。」

  柱子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同意了王桂芬的要求。

  母親和周圍看熱鬧的鄉親們都被驚呆了,母親愣在原地,圍觀群眾原本斷斷續續的議論聲也瞬間消失。

  柱子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

  「我說我答應了。等這膽晾乾了,我親自叫上錢家哥倆,咱們一塊兒去鎮上供銷社,賣完錢當場就分清楚。」

  王桂芬顯然也沒想到柱子能答應得這麼痛快,心裡直打鼓,又怕柱子是在糊弄她。

  王桂芬這種貪便宜的性子哪能善罷甘休,只見她反應極快,眼珠子一轉,就迅速開口。

  「那、那可不行!光是嘴上答應可不好使!這膽,現在就得擱我這兒保管!」

  王桂芬揚著下巴,臉上一副「我早就看透你那點小心思」的架勢。

  「誰知道你會不會偷摸兒自個兒拿去賣了?到時候我找誰說理去?」

  「王桂芬你別得寸進尺!」

  一旁的柱子母親趙玉蘭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指著她。

  「分你一份兒就當給狗吃了!你還想咋的?別給臉不要臉!」

  李鐵柱回過頭,壓制住重新看見母親時的衝動,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他趕忙轉頭對著王桂芬,語氣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

  「行,就聽您的。給您保管,我這就給您拿來。」

  他說完就扭頭進了倉庫,取下掛在房樑上、用布條紮緊的熊膽,走回院門口遞到王桂芬手裡。


  王桂芬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了那隻表皮已經些許皺巴的熊膽,一下子木在那兒了。

  她根本沒有想到,柱子居然能同意她的要求,這膽居然這麼容易就到了自己手上。

  旁邊看熱鬧的鄰居們也被柱子這齣搞得更懵了,議論聲又響起來,一些腦子活的人看向王桂芬的眼神都變了味兒。

  王桂芬愣了一會兒,啥也沒說就拿著膽往家裡跑了,生怕柱子再反悔。

  李鐵柱找了個藉口,揉著肩膀朝著母親點了點頭:

  「媽,我肩膀和手有點痛,先上炕躺著了。」

  說完就自顧自地回到外屋炕上躺下了。

  剛躺下沒多久,這時門帘一挑,大姐李慧蘭端著個海碗進來了。

  碗往炕桌上一擱,她先走到柱子身邊,挨著棗木炕沿坐下。

  「還疼不?昨兒回來到現在沒吃,餓壞了吧?媽給你留了碗白米粥,能起來吃不?」

  柱子盯著大姐滿眼心疼,一時間忘了回話。

  大姐也沒當回事,還以為柱子昨兒的傷沒好利索呢。

  她端起粥碗,用羹匙攪了攪,蹲在炕沿邊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涼,才餵給柱子。

  柱子下意識地張嘴喝粥,等看著大姐離去的背影,這才陷入了回憶。

  大姐是全家最有擔當的人了,就在幾年後,柱子被人下套加上自己那會又衝動,一怒之下犯了事。

  家裡人沒辦法,不能眼睜睜看著柱子蹲笆籬子,就找人給他送到小日子那了。

  要不說一家子文化人呢,柱子大哥大姐可是相當聰明,在78年就雙雙考入大學,小弟也是學習極好。

  柱子發生那事後,因為證據充足,上了好久的報紙中縫。

  大哥大姐也因此學都沒上完,就被學校勸退,沒法繼續念書。

  柱子這邊呢,在小日子那混得還行,靠著上山打獵的本領,在黑市也混得不錯。

  90年代,他穿得人模狗樣,偷偷回家看望父母。

  家裡只剩下大姐還能平靜地跟他說著這些年發生的事。

  大姐當年回到屯裡,就開了個小賣部,照顧著家裡。

  屯子裡的風言風語讓柱子家從人人敬仰慢慢變得被疏離,只剩下幾個關係好的還幫襯著。

  大哥回來沒待多久就外出了,時不時能寄回來點錢,小弟也因他半癱在床,父親和母親也相繼離世。

  柱子只來得及見了最喜愛他的爺爺一面,沒成想爺爺第二天也走了。

  在大姐的操持下,她簡簡單單地給爺爺辦了場葬禮,柱子卻沒能參加。

  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柱子在墳前一一磕頭,隨後燒了帶回來的衣物,跪在墳前一夜。

  可惜物是人非,往後柱子徹底灰心,開始滿世界跑,去追求極限運動。

  又或者可以說是一心走在了尋死的道路上。

  也不知道是天賦好,還是其他原因,就是死不了。還獲得了『瑞德悶』的多次贊助。

  每一次活下來,柱子就將錢寄給大姐,或許這是他唯一能為這個殘破的家做的事。

  兩千年後害他的人後台倒了,他回到了家鄉,在老林子裡搭了個木刻楞,成了個老山狗子。

  除了他大姐還有幾個處的好的兄弟,幾乎不和外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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