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生往往如此,盛極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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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蝶姬眸底靈光一閃,心頭方才縈繞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馬秉方才遞來的那記眼色,分明是要她配合,以蠻兵為由,勸關羽退回武陵山。

  她唇角微揚,掠過一抹瞭然。

  經此臨沮一行,她才算真正見識到何為運籌帷幄,往日裡對馬秉的欣賞,此刻早已化為滿心敬佩。

  既是馬秉之意,莫說只是配合演一齣戲,便是讓她衝鋒陷陣,她也心甘情願。

  她垂眸靜思片刻,故意蹙起眉尖,遲疑開口:「將軍恕罪,並非我不願傾力相助,實在是臨行之前,我已應允父王,接應將軍之事完畢,便即刻率蠻兵返回武陵山。」

  說到此處,她微微抬眼,無奈道:「若是今日違背諾言,延誤歸期,父王必定怪罪,還望將軍多多體諒。」

  關羽聞言,身軀猛地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

  紫蝶姬是蠻王的女兒,並非他麾下的將士,自己的軍法,半分也約束不了她。

  若她執意帶蠻兵撤離,他縱有萬般不願,也無力阻攔。

  蠻兵一去,他手中便再無可用之兵,一座空蕩蕩的臨沮城,又如何守得住?

  那些堅守待援,收復江陵的念頭,終究不過是一場泡影。

  一旁馬秉見時機已至,忙上前勸道:「將軍,事到如今,何必為堅守臨沮,與蠻王交惡?

  蠻王肯借兵前來接應,已是雪中送炭。若強行挽留,反倒傷了和氣,得不償失,壞了日後大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關羽落寞的臉上,語氣放緩,又補一道理由:「況且,此次東吳偷襲南郡,事出猝不及防,軍中必有不少大漢將士,不願屈身降吳。

  依我之見,他們多半會逃往荊山、武陵一帶,隱匿待機。不若暫且退回武陵山,一面派人聯絡殘部,收攏擴充兵力;一面囤積糧草,休養生息。待兵精糧足,再揮師荊州,收復江陵,豈非比今日更有把握?」

  關羽沉默良久。

  他想起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戰後,他跟隨大哥劉備和軍師諸葛亮,先取荊南四郡,再從孫權手中借得南郡,一步步穩住荊州大局。

  建安十九年,軍師率軍入川,他獨當一面,執掌荊州大權。

  五年來,他勵精圖治,讓荊州兵精糧足,也正是憑著這份底氣,他才敢毅然發動襄樊之戰。

  可是,人生往往如此,盛極而衰。

  就如煙花,短暫的璀璨過後,便會歸於沉寂,只留下無盡的落寞。

  五個月前威震華夏,這個月便敗走麥城,形成強烈的反差。

  心中的屈辱、悲憤與不甘,日夜折磨著他,令他夜夜輾轉難眠。

  他執意死守臨沮,不肯退往武陵,不過是因為,在這裡,尚能見到一絲收復江陵的希望。

  那抹微弱的希望之光,是他活下去的支撐,亦是驅散心中陰霾的唯一慰藉。

  抬手輕撫鬢角,指尖觸到的,儘是花白髮絲。

  年近六旬,人生已近暮年,時日無多。

  若不能親手收復江陵,不能為戰死將士討還公道,他便是死,也難以瞑目!

  可是,馬秉說得沒錯,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如今他手中無兵可用,臨沮城孤懸一隅,根本難以久守,若是執意堅守,只會落得個自取滅亡的下場。

  暫且退回武陵,收攏殘兵,積蓄力量,靜待時機。

  或許,這當真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亦是唯一的退路。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馬秉臉上,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唯有他自己知曉,點頭的那一瞬,心中激憤與不甘,非但未曾消散,反倒如被引燃的烈火,愈燃愈烈。

  ......

  初春時節,天氣乍暖還寒。

  武陵山椿木營台地上的春風,仍帶著未消的料峭寒意,卻吹不散營房之內的融融暖意與滿心期盼。

  營房木門被猛地推開,關羽一身綠袍立在門口,步履沉穩如舊,眉宇間卻藏不住急切。

  關平緊隨其後,滿面風塵,掩不住眼底光亮,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關銀屏走在最後,嘴角噙著淺笑,腳步輕快。

  屋內,胡氏正抱著熟睡的關樾,指尖輕拂孩子發頂,神色憔悴。

  她身旁的趙氏雙手交握,雙目失神,滿心惶然。

  房門一響,胡氏與趙氏猛地抬頭,目光齊齊落在門口三人身上。先是一怔,隨即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臉頰滾滾而落。

  胡氏猛地起身,懷中關樾已然驚醒,小身子輕輕一動,茫然四顧。

  她連忙穩住身形,輕輕放下孩子,腳步踉蹌著朝關羽奔去,哽咽出聲:「夫君......你回來了......」

  關羽心中一酸,面上依舊平靜,伸手穩穩扶住她,聲音放輕:

  「我回來了,你們都可安好?」

  一旁關平早已快步走到趙氏面前,二人相對無言,他眼眶泛紅,她淚流滿面。

  關銀屏上前,牽起關樾小手,拉到一旁坐下,柔聲逗弄。

  一家人終得團聚,彼此訴說著這段時日的流離與牽掛,又哭又笑,百感交集。

  經此劫難,關樾也懂事不少,繞著祖父與父親嬉鬧,逗得二人眉開眼笑。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胡氏望了眼左側角落低語的關平夫婦,又看了看右側逗著孩子的關銀屏,目光緩緩收回,落在夫君左臂之上。

  「夫君,聽聞你左臂受了傷,可曾痊癒?」

  關羽活動了一下左臂,淡淡一笑:「無妨,不過皮外傷,早已無礙。」

  胡氏長長舒了口氣,喃喃道:「沒事就好。」

  她目光再轉向女兒,見關銀屏笑靨明媚,心中忽然一動。

  「夫君,子衡這孩子,如何?」

  一提起馬子衡,關羽臉上瞬間漾開笑意,眉宇間儘是讚賞:

  「這孩子,當真了不得。神機妙算,遇事沉穩,竟堪比軍師,實在出人意料。此番若不是他,我與坦之,怕是凶多吉少。」

  他一生自視甚高,能得他如此盛讚之人,寥寥無幾。

  胡氏心中一喜,試探著開口:「那銀屏與子衡之事......」

  二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此前龐氏曾與她私下商議婚事,她也曾問過夫君,卻被他以馬子衡不過紈絝子弟,難當大任為由,一口回絕。

  如今子衡這般出色,又立下大功,更得夫君如此讚譽,想來,他斷無再反對的道理。

  不料,關羽聽聞此言,臉上笑意瞬間褪去,神色驟然一沉,眼底只剩凝重與遲疑。

  他緩緩抬眼,望向不遠處笑容燦爛的關銀屏,目光閃爍,心緒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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