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遣將不如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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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處談話再合適不過。

  既在蠻兵與胡氏等人視線內,免得他們擔心,又能確保言語不被他人聽去,一舉兩得。

  紫蝶姬立在馬秉五步之外,裙擺輕垂,唇角噙著淺笑,眼底卻凝著戒備。

  她嘴上雖信馬秉,可亂世人心難測,斷不敢拿性命冒險。

  馬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從關樾患病說起,如何及時離開江陵,編縣改道、避開東吳的追兵,又如何在北上受阻、果斷決定南下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紫蝶姬靜靜立著,雙手慢慢鬆開,眼底的戒備,竟一點點消散。

  臉上的淺笑也凝住了,旋即被驚愕取代,杏眼微睜,紅唇輕啟,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

  她從沒想過,這段看似尋常的逃亡,竟步步驚心。

  更未料到,眼前這眉眼清秀的少年,胸中竟藏著這般過人膽識與縝密謀略。

  馬秉說完抬眼,見她還怔在原地。

  忽地,紫蝶姬猛地回神,耳尖發燙,俏臉漫上紅暈,急切追問:「這些謀略,竟全是你一人想的?」

  及時逃離江陵、巧妙躲避追兵、果斷南下、制定營救計劃,每一步都當機立斷,運籌帷幄,絲毫不見半分慌亂。

  這少年,真的是馬叔父口中那不學無術、終日遊蕩的紈絝嗎?

  她眼中的輕視與戒備盡數褪去,閃過一絲難掩的灼熱與好奇。

  她出身蠻族,身邊皆是粗蠻豪爽、只懂舞刀弄槍的漢子,從未見過這般溫文爾雅,卻又心思縝密、深諳謀略的少年。

  這般獨特的氣質,對她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她下意識抬眸,恰好撞上馬秉期待的目光,臉頰又是一紅,忙慌亂轉頭避開。

  定了定神,她輕聲道:「好,父王與馬叔父正率軍駐在夷道西山,我帶你過去。」

  「那我母親和關將軍家眷......怎麼辦?」馬秉心頭一松,連忙追問。

  紫蝶姬抬手指向東南:「二十里外,是椿木營台地,我族重兵駐守,地勢險要,極為安全,可先送他們去安置。」

  頓了頓,她轉頭看向馬秉,目光認真,語氣誠懇,「必會好生招待,妥善照料,絕不讓他們受半分委屈。」

  馬秉心中大喜,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當即躬身行禮:「謝過紫蝶姬。」

  隨後,他快步回到胡氏面前,低聲將與紫蝶姬的交談經過和商議結果一一告知。

  胡氏眉頭微蹙,沉吟未決,心中極想親自會見馬良,共商營救夫君之策。

  一旁的關銀屏卻先忍不住出言反對:「子衡,你怎能讓我母親去蠻族營地!那分明是狼窩,一旦進去,再難脫身!」

  她環視四周,清江河谷依山傍水,地勢開闊,可進可退,怎麼看都比蠻族營地安全百倍。

  貿然讓母親和家眷入蠻族的營地,豈不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馬秉上前一步,勸道:「銀屏,椿木營台地有蠻兵重兵駐守,十分安全。待我見到父親,自會儘快來接你們。」

  他心中不解,關銀屏為何對蠻族這般抗拒?

  父親既已說動蠻王出兵相助,蠻王對蜀漢定無惡意,蠻族營地絕非她口中的狼窩。

  關銀屏卻不領情,重重冷哼一聲,嗔怒道:「你不過是想與這蠻族少女單獨同行,才故意拋下我們!我不依,我要跟著你去見季常叔父!」

  她本已對馬秉單獨會見紫蝶姬不滿,此刻聽聞他要與這少女同往西山,卻將眾人留在蠻族營地,心中更不悅。

  五步之外的紫蝶姬聽得一清二楚,心頭驟起火氣,再聞關銀屏要同去西山,更是不情願。

  馬秉是去尋他父親與自己父王商議大事,關銀屏跟著算什麼?

  她忍不住譏諷:「我蠻族駐地,可不是誰都能進的龍潭虎穴,沒膽子的,便留在清江河谷便是!」

  關銀屏俏臉瞬間漲紅,羞惱交加,怒聲喝道:「什麼龍潭虎穴,本小姐何曾怕過?我偏要去!倒要看看,你們蠻族營地有什麼了不起!」

  馬秉站在二人中間,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模樣,滿心無奈。

  古人誠不欺我,遣將不如激將。

  這時,胡氏開口道:「銀屏,不得無禮。子衡,我信你。我們便在椿木營台地等你,你速去西山尋你父親,快去快回。」


  她心底清楚,時間緊迫,營救計劃刻不容緩。

  一行人若都跟著馬秉去西山,人多雜亂,反倒耽誤時間。

  不如依此安排,讓馬秉輕裝前行,早些見到馬良,敲定營救計劃,才是眼下最要緊的。

  馬秉早已心急如焚,匆匆瞥了眼關銀屏,見她眼底滿是怨怒與委屈,心中雖有歉意,卻也顧不上多解釋,連忙大聲應下:「夫人放心,我定快去快回!」

  ......

  夷道縣。

  這是南郡最西端的門戶,東接江漢平原,西連武陵山,清江奔涌至此,匯入長江。

  夷道縣城雄踞清江口南岸,依山傍水,攥住南郡與武陵往來咽喉,握住了連通江漢與黔蜀的鑰匙。

  而西山,便在這縣城以西二十里外的連綿山地中,是武陵山東北麓的余脈,山高林密,易守難攻。

  此刻山腳下,軍營依山而建,營寨連綿,旗幟獵獵,戒備森嚴。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中木炭噼啪爆響,卻驅不散滿室的滯澀和焦灼。

  馬良與蠻王沙摩柯席地對坐,案上半盞清茶早已涼透。

  馬良身著一襲青衫,整潔如舊,只是眉頭擰成一道溝壑,平日裡溫潤平和的面容,此刻陰雲密布。

  他心亂如麻,面對眼前困局,竟一籌莫展。

  思緒飄回上月,彼時他尚在關羽軍中,樊城之外,戰火連天。

  曹操援軍徐晃、殷署、朱蓋之流,源源不斷趕赴樊城,兵力日盛。

  而關羽麾下將士早已疲敝,敵我兵力日漸懸殊。

  此前,他奉命數度草擬書信,令上庸劉封出兵馳援,卻皆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而劉備大軍遠在漢中,相隔千里,縱使聞訊,馳援之時只怕早已物是人非。

  遠水解不了近渴,大抵便是這般絕境。

  情急之下,他主動請纓,願往武陵勸說沙摩柯出兵。

  關羽正焦頭爛額,聞之喜出望外,執其手再三囑託,命他星夜兼程,務必求得蠻族援兵。

  他不敢耽擱,日夜趕路奔赴武陵,見了沙摩柯,便將襄樊前線危局和盤托出。

  原以為要多費唇舌,不料沙摩柯豪爽重義,聽聞關羽被困,二話不說便拍板,立刻調集蠻族精銳,北赴襄陽馳援。

  可就在大軍整裝待發之際,斥候突然送呈急報。

  東吳呂蒙率軍偷襲江陵,南郡已經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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