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如,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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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秉心頭微疑,斜瞥了眼滿面震驚的杜度,又轉頭望向床榻上呼吸漸趨平穩的關樾,緩聲道:

  「小公子脫水,我餵了些加鹽和蜂蜜的清水補液,又用炒小米熬米湯滋津,另兌了石榴皮水止瀉暖腹。」

  這些都是後世最基礎的調理法子,藥性溫和,按理說只該穩控病情,斷無惡化之理。

  他暗自納悶,這杜度乃是當地名醫,方才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此刻怎會這般失態?

  其中緣由,實在令人費解。

  可杜度壓根沒聽他解釋,徑直抬手喚來侍女,壓著嗓音,追問關樾服藥前後的反應、變化,乃至呼吸的輕重緩急。

  他越聽,眉頭擰得越緊,臉色也愈發凝重,指腹反覆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連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米湯補津、石榴皮止瀉,皆是流傳甚廣的尋常方子,倒不足為奇。

  可那清水裡加鹽和蜂蜜的法子,他行醫數十載,遍覽諸方典籍,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更令人心驚的是,方才搭脈時,他分明察覺到孩子體內的虛耗之象已緩和不少,連先前嚴重的脫水症狀,也肉眼可見地減輕了。

  唇瓣不再乾裂起皮,脈象雖仍微弱,卻已添了幾分底氣。

  這看似尋常的補水法子,怎會有如此立竿見影的奇效?

  疑雲在他心頭愈發濃重,這到底是何門道?

  此時,胡氏顫抖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杜名醫,樾兒他......」

  話未說完,便哽咽在喉,眼眸死死盯著杜度的臉,生怕從他口中聽見半句壞消息。

  杜度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臉上的驚詫未散分毫,眼底還殘留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行醫大半生,見過無數疑難雜症,卻從未見過這般離奇的轉機。前一刻還岌岌可危的孩子,竟在短短片刻內有了起色。

  他一時忘了言語,只下意識抬手指向床榻上的關樾。

  胡氏、趙氏等人見狀,心「咯噔」一下沉了半截,只當是最壞的結果將至,喉頭一緊,眼淚瞬間涌滿眼眶。

  她們方才的注意力,全在杜度臉上,此刻忙強忍著悲傷,循著杜度的手勢望向床榻。

  就見方才還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的關樾,此刻臉頰竟添了些許淡淡的血色,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

  「祖母......母親......」

  胡氏、趙氏瞬間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忙不迭地應著,快步湊到床邊,滿懷急切的疼愛,輕輕撫上關樾的額頭。

  關銀屏、龐氏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強忍著才沒讓哭聲溢出,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們萬萬沒想到,素來被視作紈絝的馬秉,竟真的懂醫術,且效果這般快速顯著。

  而一旁的杜度仍僵立原地,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雙眸微微眯起,心中全是對這突如其來轉機的困惑與深思。

  沉吟片刻,他壓下心頭波瀾,語氣較之先前平和許多,不動聲色地問道:「子衡,你可斷出小公子所患何疾?」

  也許只是巧合。

  他暗自盤算,說不定這馬秉只是誤打誤撞用對了法子,未必真懂醫術,稍加盤問,便能真相大白。

  急性腸胃炎。

  馬秉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將這幾個字咽了回去。

  不可魯莽。

  漢末尚無這個病症名稱,說出口只會徒增猜疑。

  他定了定神,神色自若地開口:「小公子十日來因病少食,今日好轉便暴飲暴食,引致傷食瀉。」

  杜度凝重的臉色閃過一絲驚訝,眼底掠過幾分複雜。

  他雖是名醫,卻術業有專攻。

  師從張仲景的他,畢生精力都放在傷寒症上,對小兒泄瀉這類病症,雖能緩解症狀、慢慢調理,卻始終難以做到這般立竿見影。

  而馬秉對關樾病症的診斷,竟與他分毫不差。

  一股莫名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這一代名醫,今日竟要與一個紈絝相提並論?

  他暗自咬了咬牙,可轉念一想,馬秉那套補水法子的奇效,卻是他自問做不到的。


  他心中冷笑一聲,好,既然你故作高深,那就讓你繼續裝下去。

  「那你有何治療之法?」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審視。

  馬秉讓人取來紙筆,俯身快速寫出一張方子。

  杜度伸手接過,目光落在紙上,只見上面列著橘皮、茯苓、麥芽、酒麴、生薑、焦山楂、半夏、連翹、萊菔子幾味藥材。

  他心中暗暗稱奇。

  這些藥物的功效,他爛熟於心。

  若換作是他,也會開出橘皮、茯苓、麥芽、生薑的方子,以健脾和胃、溫中止瀉。

  可馬秉竟加了焦山楂、萊菔子等幾味藥,這般搭配、這般用量,倒是聞所未聞。

  真的有效嗎?

  他蹙眉沉思,那份明顯的遲疑,盡數落入眾人眼中。

  胡氏見狀,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歉意與急切:「杜名醫,子衡哪懂什麼醫術,你不必理會他的方子。」

  龐氏也連忙附和,眼底藏著擔憂:「正是,杜名醫來了,自然由你親自診治才穩妥。」

  她方才親眼見馬秉的法子奏效,心中又驚又喜,為兒子的轉變滿心鼓舞,可終究對他的醫術沒有十足把握。

  她不願兒子再冒風險,萬一後續治療出了差錯,這後果絕非馬家能承受的。

  關銀屏站在一旁,輕咬著下唇,內心矛盾至極。

  她既好奇馬秉的醫術究竟有幾分深淺,想看看這方子是否真的有效,可又揪著心擔心侄子的安危。

  望著杜度凝重的神色,她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緘默不言。

  此刻,杜度的判斷,才是眾人心中的定海神針。

  杜度再度低頭細看藥方,又抬眼望向氣定神閒的馬秉。

  他心頭一動,暗自思忖。

  自己治療關樾十日,病情反覆不定,顯然是治法有所欠缺。

  這張方子所用之藥,皆對症止瀉、消食化積,馬秉既這般信心十足,或許真能有奇效。

  不如,試一試?

  他在心底權衡利弊。

  若治好了,既能救回小公子,自己也能落下個提攜後輩、虛懷若谷的好名聲,還能得一張實用的方子。

  若治不好,那也是這紈絝的方子不濟,與他無關,斷不會損害自己的聲名。

  更何況,這些藥材皆是尋常之物,藥性溫和,絕不會傷人性命。

  想到此處,他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臉色也緩和了不少,緩緩開口:「此方子用的都是常見藥,藥性平和,試一試也無妨。」

  胡氏一聽,當即臉色大變,急聲道:「杜名醫!人命關天,豈能這般兒戲?樾兒剛有起色,可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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