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峰迴路轉,橫生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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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秉心頭的驚訝轉瞬化作驚喜,一股暖流霎時漾遍周身。

  喉間微微發緊,畢竟是母親,可以不問緣由,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這邊,力挺這個在外人眼中荒誕至極的決定。

  積壓心頭多時的灰暗與壓抑,被一縷暖陽轟然破開,混沌的思緒陡然清明。

  「母親......」他一聲輕喚,尾音卻哽咽在喉嚨里。

  這聲稱呼,是發自肺腑的滾燙。

  龐氏欣慰地彎起唇角:「你父親早有吩咐,你既年滿十八,府中一應事務皆可自主決斷。此事,便依你意。」

  馬秉默然頷首,心頭漫過一陣酸澀。

  可憐天下父母心,縱是原主那般紈絝荒唐,竟也能被這般信任。

  「季常叔母,你這是何意?」關銀屏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駭然。

  一個久病初愈之人,臆想症發作尚可諒解,可素來沉穩冷靜的龐氏,怎會縱容馬秉這般胡鬧?

  一旁的胡氏靜靜望著龐氏,眼底深處的詫異卻未散去。

  龐氏目光掃過二人,終落回馬秉臉上:「此事我來解釋。你先回府清點行裝,莫要遺漏了要緊物件,隨後帶人到關府門前等候。」

  馬秉心中瞭然,母親是有意支開他,好單獨與胡氏、關銀屏細說。

  他壓下滿腔感激,躬身行禮:「諾。」

  言罷,轉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遠,龐氏才緩聲開口:「姊心中定是疑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子衡今日所言所行,皆是荒誕鬧劇,我為何還要全力支持?」

  「正是。」胡氏已冷靜下來,「既知是鬧劇,何苦盲從?」

  龐氏輕嘆一聲,道:「若是以往,他這般胡鬧,我定嚴加責罰。可半年前他那場大病,險些讓馬府的天塌了下來。夫君終日愁眉不展,遍訪名醫,卻始終束手無策。

  後來夫君隨君侯出征,心下仍記掛此事,每隔數日便遣人送信,打探子衡病情。」

  話音微顫,她抬手拭去眼角細淚,十八年過往,盡數湧上心頭。

  這孩子自幼聰明伶俐,夫君傾盡心血教導,連三位伯父及小叔幼常,都時常指點。

  可十年前到江陵後,夫君公務繁忙,疏於管教,他便無心向學,終日惹是生非。

  龐氏強壓下悲傷,繼續說道:「一個月前,他更是昏睡不醒,滿口胡話,遠在襄陽的夫君得知後憂心忡忡,幾欲親自趕回。今日他醒轉痊癒,當真蒼天有眼!」

  「只是,」她話鋒一轉,望向關銀屏,「我總覺得,他醒後言行舉止判若兩人,宛若換了個人。銀屏,你與他自幼相識,方才相處,可有這般感受?」

  關銀屏低頭思忖,對比半年前的模樣,當即點頭:「確是不同。往日他舉止輕浮,言語輕佻,眼裡心裡只顧著玩樂。可今日的他,雖滿嘴胡言,卻沉穩有度。」

  「正是如此。」龐氏又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憂慮,「杜名醫早前便說,他的病或是心結鬱積所致。

  他醒後第一件事,便吩咐全府收拾行囊,要離開江陵。想來這十年,他困在江陵甚少外出,心底的鬱結早已積滿。」

  頓了頓,她語氣添了幾分期許:「讓他出去走走,換個環境,或許能紓解心結,於病情大有裨益。我故此支持他離開,也懇請姊與銀屏一同應允。」

  關銀屏眸光驟亮,恍然大悟:「叔母讓我們同離江陵,竟是為了給子衡治病?」

  她越想越覺有理,馬秉大病初癒,外出散心本就是康復的良方。

  轉頭望向胡氏,她語氣急切:「母親,我們就答應季常叔母吧!」

  胡氏垂眸沉吟。

  馬秉畢竟是馬良之子,馬氏兄弟深得大伯的器重,馬良更是夫君最為倚重的謀士。

  為他治病,她這個關府主母,自然義不容辭。

  更何況,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兒,見女兒眼中滿是激動與憂慮交織的神色,心頭更添幾分柔軟。

  女兒與馬秉一同長大,十年間打鬧相伴,情誼深厚,女兒這點心思,她又怎會不知?

  往昔,那馬秉是個紈絝子弟,她每次見他,都免不了嚴厲訓斥,只恨鐵不成鋼。

  今日所見,這小子病癒之後,雖滿口胡言,但舉止儒雅得體,頗有其父之風,倒是讓她又驚又喜。


  若能陪他外出走走,助他儘快康復,倒也是件好事。

  關銀屏見母親久久不語,只當她不肯答應,忙拉著她的衣袖懇求:「母親......」

  胡氏抬眸,迎上女兒滿含期待的目光,又見龐氏眼中懇切,終是含笑頷首,語氣溫和:「只要是對子衡治病有利的事,我自然應允。」

  關銀屏與龐氏同時喜上眉梢,緊繃的神色盡數舒展。

  「只是,」胡氏話鋒微轉,眉頭輕蹙,「可我那孫兒近日染了泄瀉,尚未痊癒,這般路途奔波,怕是不妥。」

  她口中的孫兒,乃是關平之子、關羽的長孫關樾,年僅七歲,在關府中極為金貴。

  「母親放心!」關銀屏忙不迭應聲,「我一早去瞧過侄兒,他病情已然無礙,這會兒估摸著正在院裡耍鬧呢。」

  胡氏微微點頭,此事她自然早已知曉。

  她瞥了女兒一眼,含笑道:「如此便好。銀屏,你這就去吩咐下人,速速收拾行囊,隨我們暫離江陵。」

  「諾!」關銀屏喜不自勝,腳步輕快地往後院奔去。

  一炷香後。

  馬秉踏入關府廳堂,正見胡氏與龐氏靜坐閒談,神色悠然。

  馬府鄰近關府,他回府稍作清點,確認行囊與隨行諸事妥當,便即刻領人趕來。

  龐氏一見他進來,當即喜道:「子衡,姊已然答應,隨我們一同離開江陵。」

  馬秉心頭狂喜,焦慮憂懼一掃而空。

  峰迴路轉,他的脫身之計,總算可以施行。

  他正要開口,卻見關銀屏慌慌張張地奔來,聲音發顫急喊:「母親!侄兒的病又犯了,比先前重多了!」

  胡氏臉色陡然一變,當即起身,吩咐女兒好生招呼馬氏母子,自己則抬腳快步往後院趕去。

  馬秉問清緣由,心頭驟然一沉。

  他才剛鬆了口氣,如今又橫生枝節。

  關平之子關樾乃是關羽長孫,對關府極為重要。

  如今病情反覆,府中眾人滿心憂急,又怎會再提離開江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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