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攻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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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四周的晉軍將士開始打掃戰場,收攏殘兵,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

  趙匡濟正拄著橫刀,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下來報,安重榮那廝在其牙兵的護衛之下,率著十餘騎殺出了重圍,已如喪家之犬般逃亡了後方的鎮州城。

  「跑得倒挺快。」

  趙匡濟啐出一口唾沫,眉頭卻並未因此舒展。

  雖然破了安重榮的偃月陣,擊潰了敵軍主力,拿下了宗城,但晉軍的傷亡同樣十分慘重,令人觸目驚心。

  此一役,奉國步軍與護聖馬軍皆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尤其是正面進攻的步軍主力,傷亡近三成。

  此刻,破甲堤的泥沼地里,隨處可見晉軍兒郎們的屍首。

  這便是一將功成,萬骨皆枯的真實寫照。

  夜幕降臨,晉軍大營內篝火點點,趙匡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他剛一卸甲,便接到了杜重威的將令:

  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卯時三刻拔營,直逼鎮州城下,誓要一鼓作氣,拿下鎮州城。

  趙匡濟接過命令,打發走了傳令兵,拿起一塊粗布蘸了些冷水,開始擦拭身體。

  就在這時,帳簾之外,突然傳來了幾道輕扣。

  趙匡濟神色一凝,將染紅的粗布擲入水盆,沉聲道:「進。」

  來人名叫林虎,是武德司的一名暗探,平日裡的身份是隨軍的火頭軍,負責收集護聖馬軍中,各營的內部情報。

  林虎入帳之後,單膝跪地,看向赤裸著上身的趙匡濟,叉手行禮道:「見過副使!」

  「嗯,起來說話吧。」趙匡濟換上一件乾淨的軍營內襯,端坐在案幾之後,「可是查清楚了?」

  「回副使,查清楚了。」林虎壓低了嗓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慨,「今日山坡上的那支暗箭,確實是張彥澤所放!」

  趙匡濟冷笑一聲:「我就知道是他,看來這狗賊的射術也不咋地。」

  「其實……」林虎頓了頓,繼續說道。

  「張彥澤那一箭之所以失了準頭,是因為在臨射之際,被他那個隨軍歷練的兒子,給拼死攔下了,還當著眾軍將士的面,說了臨陣暗殺是大罪之類的話。」

  「哦?」趙匡濟眉梢一挑,「他兒子?哪一個?叫什麼名字?」

  「回副使,好像是他的長子,名叫張懷素。」

  「張懷素?」趙匡濟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意外。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張彥澤這等食人血肉的豺狼虎豹,竟能生出這麼個還算忠義的兒子?

  林虎繼續說道:「張彥澤勃然大怒,當場就抽了張懷素幾馬鞭,據說回營後又遭受了毒打,險些失去半條命。」

  「副使。」林虎有些義憤填膺,「需要將此事呈給杜太尉,讓他下令處罰嗎?」

  趙匡濟沉默了,他端起案几上的一碗涼水,一飲而盡,腦海中盤算著如今的軍中情勢。

  杜重威是什麼人?

  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只知趨利避害的軍閥頭頭。

  那張彥澤雖然跋扈,但卻是杜重威手底下最為鋒利的一把利刃,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嫡繫心腹。

  如今兩軍交戰,又是用人之際,若是自己前去找杜重威,頂多也就是象徵性地把張彥澤叫過去痛罵一頓,罰幾個月俸祿罷了。

  想讓杜重威主持公道,重罰張彥澤?簡直是痴人說夢。

  自己如果真這樣做,反而會暴露武德司埋在各軍之中的暗樁,引起杜重威和其他將領的猜忌,到時候反而得不償失。

  「不。」

  趙匡濟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暫且將此事壓下,不必讓杜太尉知曉。張彥澤的這筆帳,且待來日再細細與他計較。」

  林虎雖有不甘,但也知曉趙匡濟必有後手,當即回道:「喏!」

  「哦對了,那個張懷素傷勢如何?」趙匡濟突然問道。

  「傷得不輕,張彥澤下手沒遮沒攔,若不是其後來被杜太尉喚去中軍大營,恐怕那張懷素已被活活打死。」

  「這倒是有意思了。」趙匡濟指尖輕扣桌面,嘴角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樣吧,命人暗中給他送去些上好的傷藥,做得隱秘一些,不可讓張彥澤察覺。」

  林虎不解,問道:「副使的意思是?」

  「張彥澤生性殘暴,對待親生兒子都能下此毒手,張懷素心中想必也有不少怨氣。此時雪中送炭,賣個人情,遠比錦上添花來得刻骨銘心。」

  趙匡濟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若是能將此人收攏過來,若是日後對付張彥澤,他未必不能成為咱們的助力。」

  「屬下遵命,這就著人去辦!」林虎心領神會,立刻退出了帳房。

  ……

  翌日一早,晉軍開始拔營起寨,號角連天,浩浩蕩蕩地向鎮州城逼近。

  不過半日功夫,數萬晉軍將士便將鎮州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鎮州作為河北重鎮,城池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此時的鎮州城四門緊閉,城牆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守軍。

  安重榮逃回城後,深知已是險境,便將城中所有能喘得動氣的男丁,無論老幼,統統趕上了城牆,令其守城。

  除此以外,他更是以這些被征民夫的家眷作為人質,責令全城軍民死戰到底。

  杜重威見安重榮依舊負隅頑抗,當下也是怒火中燒,即刻下令攻城。

  晉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向城牆,架起雲梯,一時間,戰鼓擂動,喊殺聲此起彼伏,聲震雲霄。

  然而鎮州城守軍的抵抗也是異常頑強。

  城頭上檑木滾動,熱油傾灑,所過之處,慘叫聲不絕於耳。

  整整一日的攻城之戰,晉軍主力不僅未能在鎮州城頭撕開任何一個口子,反而還損兵折將,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僅此一日,傷亡的軍士已近八百。

  夕陽西下,鳴金收兵之聲顯得格外淒涼。

  趙匡濟所在的奉國一軍今日並未進攻,此時的他立於軍陣後方,舉目遠望,眉頭緊鎖。

  這般用人命去填的打法,絕非是長久之計。若是拖得久了,一旦晉軍糧草供應不上,或者又有新的藩鎮起事,局勢便會立時倒轉。

  必須想辦法從內部瓦解這座鎮州城。

  趙匡濟苦思冥想,突然,他想到了一個人。

  於是入夜之後,趙匡濟悄然來到了趙彥之的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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