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開封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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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趙匡胤的整個身子如遭雷擊。

  「不在了?!」他緊緊抓著獄卒的肩膀,「你什麼意思?他出事了嗎?!」

  獄卒被他抓的生疼,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是有點歧義。

  「不不不,你誤會了。」獄卒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不在大理寺了。」

  趙匡胤這才鬆了一口氣,皺眉問道:「那是關押到何處去了?何時走的?」

  「昨晚被人押走的,至於去哪,我就不清楚了。」

  獄卒用手指了指天。

  「不過,聽來人那嗓子,應是宮裡出來的。」

  宮裡?還連夜?

  趙匡胤皺著眉頭將錢塞回了懷裡,咬了口手裡的胡餅,自顧自地轉頭走了。

  他要去找桑維翰問個明白!

  到了桑府,趙匡胤對著門前一個滿臉紅腫的家丁行了一禮,勞煩他前去通稟一聲。

  那家丁認出了趙匡胤,知道這是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主,也不敢怠慢,逃命似的朝府里跑了進去。

  桑維翰今日正好休沐,聽到家丁的通稟,便讓人將趙家二郎帶進了自己書房。

  聽完趙匡胤的敘述,正拿著剪子修剪盆栽的桑維翰,手上動作一頓。「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原本要留著的枝葉。

  「宮裡?」

  桑維翰放下剪子,鎖緊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天子的意思?

  桑維翰將桌上的糕點遞給了趙匡胤,自己則是來回在房中踱步。

  昨日在垂拱殿,天子明明說讓自己找個由頭將趙匡濟放了,怎的又生了變故?

  趙匡胤也沒什麼心情吃糕點,聽桑維翰的話,放了自己兄長是天子石敬瑭點頭應允的,怎麼這就食言了?不是說君無戲言嗎?

  「桑相公,石……陛下是不是要對我阿兄動手啊?」

  「莫急。」桑維翰沉聲道,「若是真要動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下制大理寺便可。」

  「放心,你阿兄暫時不會有危險的,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他被關押在何處。官家既然是連夜提人,說明並不想讓外人輕易覺察,你且坐下,待老夫思量思量。」

  趙匡胤點了點頭,桑維翰的話確實有道理。雖然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但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這位桑相公了。

  想著想著許是餓了,趙匡胤也不怕生,拿起桌上的糕點便吃了起來。

  他如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方才那幾塊胡餅對大哥來講是一頓飯,可對他來講卻是遠遠不夠。

  當趙匡胤將最後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吧唧幾下嘴咽下後,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盤子,望向還在房中來回踱步的桑維翰。

  「還有嗎?」

  桑維翰停下腳步看向趙匡胤,一張苦瓜臉比趙匡胤還黑。

  「你當老夫的樞密府是食肆呢?」他似笑非笑地敲了敲桌子,「這樣吧,你先回去。等老夫有了線索,自會托人給你帶去消息。」

  趙匡胤尷尬地笑了笑,告別了桑維翰,轉身便出了桑府。

  站在大街上,被冷風一吹,趙匡胤打了個哆嗦,趕緊將身上的棉袍緊了緊,邁開了步子。

  他並沒有即刻回府,而是向著崇德北坊的方向跑去。

  ……

  汴梁城,開封府內衙。

  一座青石鋪砌的小院之內,趙匡濟手中捧著一卷《左傳》,正坐在石凳上凝神看著院落。

  與外衙的飛檐林立,富麗堂皇相比,開封府內衙的裝飾簡直可以稱得上有些寒酸破落了。

  但趙匡濟並不這麼想,他倒覺得此處與其說破落,倒不如說是有些典雅。

  青石砌的牆,青石鋪的板,與院牆下的幾棵雪松連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水墨畫,頗有些意境。

  院牆的那側,兩道人影清晰可見,正互相說著話。

  其中那個內監模樣的,便是昨夜將趙匡濟帶至此處的人。

  另一個男子趙匡濟雖未見過,但觀其身著紫袍,想必應是是朝中的大臣。

  因距離的緣故,趙匡濟聽不清他們談論的內容,但看上去氣氛還不錯。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那名內監拜別了紫袍男子,看了一眼趙匡濟便走了。

  紫袍男子朝著趙匡濟走了過來,趙匡濟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

  此人身材不高,卻也長得壯實,看年歲約莫二十出頭,高挺的鼻樑下,一雙眼睛又細又長。

  待他再走進些,趙匡濟只一眼,便知曉了此人的身份。

  「你便是趙伯安?」紫袍男子問向趙匡濟。

  趙匡濟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書卷,坐著叉手,行了一禮。

  「罪將趙匡濟,見過石大尹。」

  紫袍男子微微吃了一驚,但又很快恢復了過來,笑著說道:「你竟能猜出我的身份?」

  「你身穿紫袍,位在三品之上。」趙匡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書卷,沉聲道,「整個開封府,三品之上,僅開封府尹一人。」

  「哦?」

  紫袍男子撣了撣石凳上的積雪,坐在了趙匡濟身旁。

  「某任開封府尹不過短短五日,你身在監牢,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趙匡濟看向他:「你的眼睛。」

  「眼睛?」紫袍男子頭微微一側,好奇地問道,「眼睛又如何?」

  「瞳仁深邃,色澤褐黃,你是沙陀人。」

  紫袍男子明悟,笑著抬了抬手,示意趙匡濟繼續說。

  「當今天子亦是沙陀人,幾位皇嗣如今只剩下七皇子一人。」

  「七皇子尚在襁褓,而開封府尹自長興年間始,便視同儲位。故而你的身份,昭然若揭。」

  「哈哈哈!果然是個奇人!」紫袍男子鼓了鼓掌,笑著說道,「沒錯,我就是石重貴。」

  趙匡濟微微一笑,靜待下文。

  石重貴收斂了笑容,沉聲道:

  「你可知,陛下將你押送至此,有何用意?」

  「不知。」趙匡濟搖搖頭,「但想必不會是什麼好事。」

  石重貴站起身,緩緩走到院中的雪松前,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松葉,覆蓋在松木上的積雪瞬間灑落。

  「他這是給我送禮來了。」

  石重貴轉過身,凜然道:

  「數月之前,陛下有意在侍衛親軍司外,新設一職司,用以監察各地藩鎮節帥與京城百官。」

  「而我,欲效仿春秋時祁黃羊之典故,推舉你父為新任使司。」

  「故而他便賣我個面子,讓你從我的手中,走出大牢。」

  趙匡濟眼中閃過了一道精光,略一沉吟,卻是笑了出來。

  「怎麼,你不信?」石重貴問道,「無論是魏晉還是漢唐,這樣的衙門雖非歷朝歷代皆有,但也並不罕見。如曹魏的校事,武周的內衛,你會沒聽過?」

  「石大尹高看我們父子了。」

  趙匡濟站起身,也不懼石重貴的威壓,甩了甩手中的《左傳》,直截了當道,

  「恐怕大尹想效仿的不是祁溪,而是,楚王。」

  石重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冷冷說道:「你還真是個不怕死的。」

  趙匡濟卻並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

  「周天子有九鼎,楚王問之,其意不在周王之鼎,而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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