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天下一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時一刻,城內帥帳。

  「混帳!」符彥饒猛地拍案而起,「誰讓你們擅殺使臣的?!」

  盧群與魏永興伏跪在地,頭也不敢抬。

  魏永興可以感覺到,符彥饒是真動怒了,他用膝蓋向前挪了幾步,微微抬起頭。

  「大帥息怒!那人言語無狀,末將等也是怕動搖軍心,這才……」

  「住嘴!」符彥饒怒極反笑,「即便我等決議起事,也該留他條性命,如今爾等這般做,已是令兩軍不死不休!」

  ……

  良久,符彥饒強收怒意,看向魏永興。

  「你之前說與范延光有往來?」

  「正是。」魏永興抬起頭來,「大帥可是要派人出去?」

  「郭守節三面駐兵,卻特意留下北門,要說城外沒有埋伏,這是萬不可能的。」

  言畢,符彥饒嘆了口氣,似是認了命。

  「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即刻派幾隊人馬衝出城去,若遇城外伏兵,不可戀戰!」

  「喏!」

  盧群應了一聲,慌忙出去,只留魏永興與符彥饒二人在內。

  魏永興見狀,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湊到符彥饒邊上,正想說什麼什麼,忽聽帳外傳來震天聲響。

  符彥饒臉色驟變,疾步掀簾而出。

  行至城門口,還未登樓,便聽到城外軍士大聲呼喊著。

  符彥饒聽著外頭的聲響,面色如鐵,嘴角不停地抽搐著。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盧群與魏永興自作主張,擅殺天子使臣,還言辭鑿鑿說是怕誤了城內軍心。

  可那郭守節除了派遣使臣,難不成就沒別的法子了嗎?

  歸根究底,派使者入城,也只是給自己留個體面罷了。

  城牆外頭,軍士們的吶喊聲如悶雷滾動,鑽進了每個守城將士的耳中。

  「夫乾坤有道,賞罰惟明,君臣定位,忠逆斯分……」

  「今有滑州節度使,檢校太傅符彥饒者,世受國恩,身荷重寄,不思竭誠以報效,反懷梟獍以謀逆。跡其暴劣,擢髮難窮,列其罪愆,四海共憤……」

  此刻,郭謹身在馬上,望著前頭的城牆,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在他的身後,二十名粗壯漢子正竭力念著討賊檄文,一一細數著符彥饒的罪狀。

  他符彥饒既斬了使臣,便是不願體面;他既不願體面,那自己便幫他體面。

  「郭、謹!」

  符彥饒咬牙切齒,他久經沙場,何嘗不知道這是郭謹「攻心為上」的戰術。

  今日上午,郭謹一面派遣使者入城,一面命令手下馬軍分別於東、南、西三門外製造聲勢,刻意營造大軍兵臨城下的景象,意欲動亂城內軍心。

  更有甚者,竟故意讓昭信軍人馬列於陣前,卻不參戰。

  昭信軍與義成軍一樣,其內軍卒一多半皆為滑州本地人士。

  守城將士面對昔日同袍的棄暗投明,軍心早已動搖。

  一牆之隔,兩般境遇。兵不血刃,殺人誅心!

  符彥饒正思忖間,數支箭矢便破空而來,釘在了身旁的土牆上,取下一看,又是討賊檄文。

  他正欲撕碎檄文,卻聽見了一旁已有士卒在竊竊私語。心中一凜,便厲聲喝道:「傳令牙兵督戰,但凡敢私下議論檄文者,立斬不赦!」

  ……

  西城門外。

  郭謹盯著滑州城門,目光如炬,微微側身,問向身旁的副將:「第幾遍了?」

  「第六遍了。」副將心領神會,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橫刀,「太尉,兒郎們已全部用食完畢,動手嗎?」

  郭謹低頭撫了撫胯下駿馬的鬃毛,眼睛微微眯起。

  「騎兵兩軍,以九個指揮分掠三門,距門百步外漫射,十個來回止。」

  「西門方向,備足雲梯、撞木,做全力攻城狀,吸引守軍主力。」

  「步軍弓弩手調至南門,以壓制性箭雨消耗守軍精力。」

  「將所有床弩、投石器集中於東門,鼓不停,攻不止。」


  「馬軍第十指揮,行至北門,若遇出城敵軍,將之趕至白馬渡口。」

  待部署完畢,郭謹頗有意味地笑了笑。

  「趙弘殷家的那小子,已在大河北岸布下伏兵,咱們也別搶了他的功勞。敵軍殘兵若從北門逃竄,就交給他吧……」

  「傳我將令,擂鼓,攻城!」

  ……

  入夜,城內中軍大營。

  符彥饒此刻已是身心俱疲。

  「姐夫,您還是吃點吧。」

  魏永興將吃食擺在案上,可符彥饒依舊是搖了搖頭。

  方才手下來報,城外禁軍已正式攻城,擂鼓聲、喊殺聲,接連不斷。即便此刻身處牙城大營,依然是聲如震天。

  幾處戰局皆是不利,最多再有兩日,便是城破兵敗之時,這讓他如何用得下飯……

  「報!」

  一名牙兵衝進帥帳,也不管符彥饒願不願意聽,只是自顧自地匯報。

  「報大帥,盧司馬已派兩都人馬成功殺出北門,現下正在渡河。」

  「哦?!」

  符彥饒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也不管一旁的魏永興想說些什麼,便領著人登上了北門城頭。

  然而,就在登上城樓的那一刻,符彥饒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絲不安。

  郭謹當世名將,布局絕不會如此草率,出城的兵馬既未在城外遭遇伏擊,莫不是……

  果不其然,就在符彥饒明悟的那一刻,大河北岸,頓時火光沖天,廝殺聲此起彼伏。

  符彥饒雖聽不到北岸的喊殺聲,但那沖天的火光卻是清晰可見。

  見此情形,頓感渾身一震,若不是急忙扶住了城頭的女牆,他竟險些掉了下去。

  「完了……」符彥饒閉上了雙眼,獨自喃喃低語。

  卻不料一旁的魏永興竟突然開口道:「大帥莫慌,再有一日,郭謹必然退兵。」

  「你莫不是當那郭守節如你一般?」符彥饒苦笑,「還退兵?虧你想的出來。」

  「按照眼下局勢,他自是不會退兵。」

  魏永興頓了頓,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黠光。

  「可若是東都突然陷入危局呢?」

  「什麼?」符彥饒猛地站穩身子,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種,「東都危局?」

  「今日夜裡,孟州張從賓便會在河陽起事,先取洛陽,再攻大梁!」

  符彥饒失聲道:「張從賓?」

  「正是。」魏永興點了點頭,「一旦東都陷入危局,郭謹定會撤軍回援。屆時,滑州危局,自然可解。」

  符彥饒聽完魏永興所言,在城頭上來回踱步,思索片刻,忽然抬頭看向魏永興。

  「你竟與范、張二人,皆有往來?」

  魏永興此刻不再掩藏,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姐夫,如今我們在三方勢力之中,兵力最弱。」他湊近符彥饒身前。

  「若真要聯合起事,我們必須徹底掌握昭信軍的兵馬。所以我說白奉進此人,必須得死!他若不死,我們無法指揮得動昭信軍!」

  「你是又想勸我逼他出來,對吧?」符彥饒嘆了口氣,似有所猶豫,「此計雖有效,卻是過於暴戾……」

  「若我們真的這麼做了,千秋史書之上,你我都會留下千古罵名……」

  「姐夫!」魏永興急道,「事到如今,還管他些許虛名作甚!無論哪朝哪代,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成王敗寇,這是亘古不變之理!」

  見符彥饒依舊不肯下決心,魏永興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辣。

  「姐夫需知,從古至今,這個天下,唯有一人是不用看他人臉色行事的。」

  「什麼人?」

  「皇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