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戰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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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天還未透亮,營中便已喧鬧了起來。

  趙匡濟是被一陣急促腳步聲與甲冑聲驚醒的。

  他剛起身,帳簾便被人從外面掀開,王彥寧等人魚貫而入,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大郎!」王彥寧快步上前,將一卷布帛遞到趙匡濟手中,「樞密院遣人剛送來的任命,你升官了!」

  趙匡濟展開布帛,借著晨光細細看去。

  「左廂第六指揮使。」王彥寧笑著拍了拍趙匡濟的肩膀,「正七品的武職,大郎,你夠可以的啊!」

  趙匡濟一時愣住了,他一屆舍人,因一時衝動違命行事,非但沒有被處罰,反而連升還數級?

  「那你們呢?」趙匡濟問向幾位袍澤。

  「算是借了你的光,哥幾個或多或少都升了職,我和石頭、六郎、長恆都在你的麾下,給你做都頭!」

  趙匡濟心中隱隱猜到了原因,只是不敢確定,他打算赴任前再去見一面父親。

  「第六指揮在第二軍,你們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他吩咐眾人,同時接過了郭石頭捧在手中的新甲。

  這是上好的明光鎧,胸前兩片圓鏡打磨得鋥亮,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趙匡濟撫摸著甲片,心中五味雜陳。

  穿戴整齊之後,他走出了營帳。

  晨光熹微,整個軍營已是一片忙碌。旌旗獵獵,甲士整裝,號角聲此起彼伏。

  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向中軍大帳快步走去,遠遠便看見父親立在帳前,身披重甲,腰懸寶刀,正與幾名將領低聲吩咐著什麼。

  「父親。」趙匡濟在三步外站定,叉手一禮。

  趙弘殷轉過身,目光在兒子嶄新的甲冑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後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將領退下。

  「昨夜裡傳回的消息,兩日前,范延光在鄴城反了。」趙弘殷開門見山,語氣沉重,「天子納了桑相公的諫,已下旨正式遷都,升汴州為開封府,立為東京。」

  趙匡濟心頭一震,果然如此!

  鄴城所見和路上的遭遇,一切都有了答案。

  「官家已下令,命侍衛親軍左廂第二軍至第五軍,上萬兵馬即刻開拔,經白馬渡口過大河,駐軍上元驛,戍衛京師。」趙弘殷繼續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上元驛?」

  趙匡濟知道那個地方,距離黃河不過十里,是汴州的北面門戶,後在天福五年更名為都亭驛。

  五代時期,後晉天福年間,上元驛還在黃河北岸。

  等到劉知遠太原稱帝之後,因黃河改道之故,上元驛到了黃河南岸,也改名成了大名鼎鼎的陳橋驛。

  趙匡濟撇了撇嘴,心想可惜啊,要是讓二弟隨自己一起出征,也能讓他提前熟悉熟悉……

  「不錯。」趙弘殷目光如炬。

  趙匡濟點了點頭:「官家的意思,是讓侍衛親軍去平叛?」

  「非也。」趙弘殷步至趙匡濟身前,為兒子解釋道。

  「咱們這位官家雖是天子,然手下唯一能夠倚重的,僅有侍衛親軍兩廂的幾萬兵馬,他才不會傻到讓禁軍去平叛。」

  「中書門下的幾位相公已在擬召,加宣武軍節度使楊光遠為檢校太尉,四面都部署,率師討伐。另外,昭信節度使白奉進已率千餘騎駐於白馬津。」

  趙弘殷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來。

  「禁軍此番北上,一為戍京,二為……督戰!」

  「此次你因護衛有功,晉升指揮使,雖只節制五都兵馬,但也是熟悉部署,整備軍事的好時機。」

  趙弘殷看了看兒子,抬手為他拭去甲冑上的灰塵。

  「第二軍都指揮使葉先榮跟為父有些交情,有什麼不明白的,可多多請教於他。」

  「好了,回去準備準備吧。」趙弘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萬事小心!」

  「父親保重!」趙匡濟心中一動,叉手一禮,轉身離去。

  趙弘殷望著兒子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輕地點了點頭。

  ……

  趙匡濟並未即刻返回營中,他去了一趟城內,而後來到了軍營旁的一處閒置舊屋裡。


  屋內,兩名女子正在收拾行裝,聽見腳步聲,紛紛抬頭,臉上都露出喜色。

  「郎君!」那名最是年長的女子放下手中包袱,帶著另一名少女上前施禮。

  趙匡濟微笑著應了一聲,看到行李包袱,問道:「娘子這是要走?」

  「嗯。」年長女子點了點頭,「小女子的姑母在汴梁城中的一家貴人府里做事,昨日已捎人帶了消息,將去投奔於她。」

  「招娣與我認了姐妹,隨我一同前去。」她撫了撫一旁少女的頭,「這幾日多謝幾位郎君的照料,待小女子安定好,再來答謝。」

  「亂世之中,本就不易,路見不平而已,沒什麼好答謝的。」趙匡濟從懷中掏出半袋銅錢,「這些錢你拿著,快入冬了,給孩子添幾件厚實衣裳。」

  年長女子連連推辭,說救命之恩已是難以報答,萬萬不敢再收銀錢。最後還是在趙匡濟的強硬要求下才收將那半袋錢幣收下。

  「招娣,來,給郎君磕頭。」她領著少女就要跪下,被趙匡濟連忙扶起。

  趙匡濟囑咐了幾句,隨後三人一起走進了裡屋。

  火灶旁,那名清麗少女正埋頭盛著米粥,晨光透過一旁的窗欞灑在了她的臉上,映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

  趙匡濟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名清麗少女聞聲側過臉來,對著趙匡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隨後,她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了過來。

  「用過早飯了嗎?」她將手中的陶碗遞到趙匡濟身前。

  趙匡濟搖了搖頭,接過碗,指尖不經意觸到少女微涼的手指。

  少女臉上微微一紅,低頭問道:「聽聞郎君昨日又受了傷,可曾好些?」

  「些許皮外傷而已,不足掛齒。」趙匡濟低頭喝了一口,米香濃郁,竟比營中伙食還要可口幾分,「娘子在此可還習慣?」

  「承蒙記掛,吃穿不愁。」少女微微轉身,不再直視身前男子。

  「嗯。」趙匡濟仰頭將碗中米粥飲盡,也不嫌燙,隨後放下陶碗,「今日前來,是跟幾位告別的。我已奉命開拔,即刻便要動身,這處屋子我已置下,可放心住著。」

  趙匡濟從懷中掏出一紙屋契,交到了眼前少女手中。

  少女接過屋契看了看,沒說什麼,只是盈盈一福,答了聲謝。

  「郎君方才說開拔?」清麗少女看向趙匡濟雙眸,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失態,低下頭去。

  「是。」趙匡濟點頭。

  「會有危險嗎?」

  「不知道。」趙匡濟搖了搖頭。

  其實趙匡濟自己也不明白今日為何前來,他與眼前少女相處不過幾日。對方長相確實美麗,但自己要說喜歡,倒也談不上,可能就是有些好感而已。

  「哈哈。」見氣氛有些沉重,趙匡濟笑了笑,轉了話題:「相處了幾日,還不知娘子閨名?」

  「喚我阿蠻即可。」少女臉上再添幾分潮紅,「窮苦人家的賤名,讓郎君見笑了。」

  「阿蠻……」

  趙匡濟在心中重複了幾遍。

  其實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窮苦人家出身,這從她端莊的舉止中便可看出。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從方才她看屋契的眼神中,趙匡濟便看了出來,她識字。

  這個年代,窮苦人家,還是女子,是斷不可能識字的。

  趙匡濟並未說破,他知道對方定是有難言之隱。

  「好了,我也該走了……」

  趙匡濟告別三人,正欲轉身之時,那名叫阿蠻的小娘子叫住了他。

  「郎君稍候。」

  趙匡濟停下腳步,見阿蠻回身去拿了一個什麼物什,遞給了他。

  趙匡濟接過一看,是一個信封,裡頭厚厚的,不知裝了些什麼。

  「娘子何意?」趙匡濟甩了甩手中信封,頗為不解。

  「此物,請郎君收好。」阿蠻眼波流轉,對著趙匡濟鄭重開口,

  「應當……對戰事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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