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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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墅中,清晨的陽光透過上方窗簾淺淺散射進來,輾轉反側一夜的林語莫終於緩緩進入夢鄉。

  警察廳里,丟了警察證的何沁費勁口舌申請到特批,拽著老潘迅速趕往「首富」之家,再次勘查現場。

  市中心最高寫字樓頂層諾大的450平公寓裡,老潘站在能夠俯瞰全市風景的陽台上抽著煙,感嘆有錢人的生活真TM奢侈。

  何沁拿著放大鏡蹲在死者的浴室里仔細勘查,「首富」被發現時已死在浴缸中,醫檢顯示死亡時間為凌晨兩點,「死因」為溺水。死者去世時已年近六十,在業內德高望重,且以勤勉著稱,據秘書說他經常工作到深夜,所以並不排除勞累過度後泡澡溺水的可能。然而,死者在浴池中有明顯掙扎的痕跡,浴缸邊緣留有死者手指的抓痕,除非疲憊到極致,他怎麼可能連自救的力氣都沒有,如果當時遭受外力強制壓服,也不排除有他殺可能。

  警方和首富集團旗下公關部門迫於外界輿論壓力,再加上首富屍首沒有家人認領的尷尬處境,並沒有貿然將他下葬,而是冰封在本市最好的私人醫院停屍間裡,如果一周後沒有任何有效線索,警局將出具首富「意外死亡」結果鑑定報告,而集團也會為其舉行盛大的公開追悼會。

  何沁搜尋了一圈又一圈,一點線索都沒有,現場的擺設乾淨到令人髮指,可以猜測出死者生前性格非常「潔癖」和秩序強迫。

  老潘邁著大步走了進來,看到比自己家客廳還要大的浴室,再次感嘆有錢人的驕奢淫逸。老潘掃視了一圈洗手台前各種精緻的清潔用品,抄起各種瓶瓶罐罐,把玩了起來。

  「潘大爺,別亂動現場,能不能敬業一點!」

  何沁躺倒在浴缸中,一邊模擬死者瀕危前狀態,一邊控訴老潘。

  「誒,不對啊?」老潘打開一個全英文的瓶子瓶蓋,問了一下。

  「怎麼不對?」何沁搭腔。

  「他房間裡怎麼會有這款香水?」老潘疑問。

  「精英男士用香水很正常嘛。」

  「但這款聞起來分明是女香。」

  「哇潘大爺,這你都能分辨出來,不愧是局裡有名的『狗鼻子』,有錢人留戀花叢不是很正常嗎?多少有點女人的痕跡很合理好吧?」何沁無感。

  「你在其他房間看到過女人的痕跡嗎?為什麼只出現在這裡?犯罪現場?這香水瓶子看樣子已經用過一段時間,瓶子下面的印痕也說明它不是突然出現。」老潘繼續分析。

  「你想說什麼?我聞聞。」何沁一個鯉魚打滾,嗖一下竄到老潘面前,一把搶過香水。

  「很熟悉的感覺。」老潘說。

  「嗯,很熟悉的感覺。」何沁附和點頭。

  兩人同時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看向對方。

  市中心CBD僅挨著首富集團大廈的某高檔寫字樓地庫,老潘躲在車裡暗中觀察車庫進出人員。這棟寫字樓的最上面三層-28-30層,是孔恰恰的公司所在地,據說28層是影視部,29層是經紀部,而30層,則是所有粉絲和新入行藝人夢寐以求想要突破的領域:藝人休息區和孔恰恰的私人辦公室。有錢人都喜歡站在高處睥睨天下的這點癖好讓老潘和何沁等窮鬼們十分不爽。而整棟樓的安保系統卻直接將他們拒之門外,連一層大廳都通不過。等了大半天,眼看下班時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是沒有看到孔恰恰的蹤跡。

  地庫里蹲點的老潘抽著煙撥號給何沁:「沁啊,那個孔恰恰註冊在名下的豪車近十輛,今天用哪個型號的咱們不知道,她今天來不來公司上班咱們也不知道,這麼守株待兔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孔恰恰公司寫字樓門口一角,何沁戴著墨鏡坐在路邊,垂頭喪氣的回覆:「這不是師出無名嗎,單憑咱倆的嗅覺記憶,哪怕她在問詢室里留下的疑似香水味再多,虛無縹緲根本申請不到傳喚令,要不然我早就舉著證件去拿人了,還用在這裡費工夫?師父,有沒有查到孔恰恰家住哪裡?我們晚上去看看?」

  「嘿,說來我就生氣,車多就多了,這富婆連別墅都好幾棟,咱們市最有名的幾個樓盤都有她的房產,誰知道她在哪裡待著,這不狡兔三窟麼!」老潘越說越激動,泄憤的猛抽一口,隨手把菸頭掐滅。

  「行了行了,您老就別抱怨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再想想辦法。」何沁起身抻了抻懶腰,朝離這兒不遠的「黑客在此」網吧走去。

  「不行,我是有素質有追求的好公民。違法亂紀的事兒可不能幹。」姜子涯被何沁逼到牆角,寧死不屈。


  何沁舉著師兄收藏的一把古劍,搭在他脖子上威脅:「你最好乖乖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不然你倉庫里的這些危險物件,什麼刀槍劍斧,我能給你一鍋端了,你信不信?」

  姜子涯立馬慫蔫點頭:「我信我信,但我做不到啊,你讓我搜孔恰恰行蹤,但又沒法提供她的任何物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除了建議你去她公司蹲點,我也沒什麼方法。除非你自己建立線索。」

  「自己建立線索?怎麼建立?我又找不到她人,目前也沒有理由傳喚她啊。」何沁扔下古劍,垂頭喪氣的癱倒在師兄的太師椅上唉聲嘆氣。

  「念在多年師門情誼上,為兄贈你一件法器。」姜子涯趕緊把劍收起,爬到牆壁鑿空擺放的香爐上,取出一粒米,放到何沁掌心。

  「你在逗我嗎?!」何沁生氣。

  「不要小看這粒米,裡面有為兄最新研製的信號接收器。只要你能把它粘到孔恰恰身上,無論衣服還是頭髮絲里,這粒米兩米範圍內的電子信號都能被我截獲下來。任憑她有飛天遁地之術,我都能定位到她的行蹤。這粒米可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稀世孤品,為兄研發了一年多,如果不是為了幫你這個親親師妹,我可捨不得拿出來。」

  「誒四眼狗,你現在的研究興趣……很刑啊。」

  「干一行專一行嘛,我這叫以身入局,假裝狗仔,研究狗仔,超越狗仔。」

  何沁捏著手裡的小物件定睛觀察,半信半疑:「你不會又想用智商碾壓我吧,這個東西這麼滑,怎麼粘在別人身上?」

  「很簡單。」姜子涯捏起米,伸出舌頭狂舔了一下,將裹著濕答答口水的米粒扔到何沁白襯衫衣領上。

  「看,粘上了。」

  還沒等炫耀的姜子涯被何沁飛起一腳踹到了牆上。

  「我剛買的衣服!噁心死了!」何沁用力彈米粒,卻不想這小傢伙比502膠水還要粘,根本摘不下來。

  「別費勁了,這玩意一次性的。」躺在牆角,姜子涯有氣無力解釋。

  聽到這,何沁更加氣急敗壞,朝著師兄河東獅吼:「你都用過了,我還怎麼用!」

  「對吼!」姜子涯恍然大悟。

  何沁一臉無奈走出網吧,手裡捏著被自己剪下來的領口料子包裹的米粒,本來經濟拮据的她現在恨四眼狗恨得牙痒痒。

  即將走出網吧門口,何沁被前台小哥攔了下來:「警官,您的證件是不是掉了?」

  「咦,你咋知道?」何沁好奇。

  前台小哥遞來一張紙條:「一個小帥哥撿到了,怕有人冒認,讓你去這個地址領。」

  「緣小館?」何沁一時摸不著頭腦。

  裝修古樸的緣小館裡,七十多歲的老爺爺在廚房裡忙碌,老奶奶在前廳張羅,面積只有三十多平的餐廳大堂里,零零散散擺著幾張桌椅,而在最里側的一桌旁,坐著耐心等待的孔恰恰。

  老奶奶端著「佛手」卷餅和「心碎」炒飯來到孔恰恰面前:「多少年了,吃不膩嗎孩子。」

  孔恰恰難得露出笑容:「不膩,永遠都吃不膩。」

  這家餐館是孔恰恰給兩位老人盤下的落腳地,以前風吹日曬街邊攤流動不安,孔恰恰費盡口舌才將兩位老人勸說挪了進來,後來考慮到兩人年紀漸增,想多雇幾個員工幫忙,但都以「不願意麻煩別人」為由婉拒。孔恰恰無奈之下只好由著二位老人獨立自強,而這裡也變成了她的秘密基地,只要一踏進這家店,工作中的爾虞我詐和談判桌前的針鋒相對都神奇般煙消雲散,只剩治癒的力量和無盡的溫暖。

  何沁一頭扎進小店,難以相信眼前的孔恰恰,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怎麼知道這兒?」孔恰恰同款震驚。

  何沁一字未答,快速走上前靠近孔恰恰的臉龐,深吸一口氣。

  「不對啊,你今天怎麼沒有香味?」何沁不可思議的看著孔恰恰。

  孔恰恰被何沁突然的冒犯激怒,一手將她推開:「什麼香氣,我從來不噴香水。」

  「說謊!你在警局問詢室里,明明噴得香氣撲鼻!」何沁質疑。

  「什麼?」孔恰恰難以置信,還沒等搭話就被何沁用力推開。

  「小心!」

  一股無色透明油狀液體迎面飛濺而來,從孔恰恰的側面驚險略過,液體落到旁邊桌椅上,腐蝕的刺鼻氣味蒸騰,是硫酸。


  門口一個黑影快速消失,何沁追了出去,路邊卻不見任何人蹤影,只在門口發現了一枚遺落的雛菊徽章。

  孔恰恰跌倒在地,經歷短暫驚慌後立馬掏出手機,正要撥打110,卻被返回的何沁叫停。

  「不用報警,我就是警察。剛才如果不是我反應迅速,你恐怕已經毀容了,說,你到底得罪了誰?」何沁歪著肩膀呲牙咧嘴的詢問,剛剛的硫酸飛濺到她伸出去推人的右臂上,衣服被腐蝕後跟皮膚黏連在一起,等她感到一陣灼傷疼痛時,右臂已經慘不忍睹。孔恰恰看到後趕緊把她扶到水龍頭下沖洗,緊急撥打了120電話。

  出租屋裡,孔恰恰小心翼翼將何沁被剪開的半截襯衫脫了下來,右臂傷口處已經敷好了藥,但周圍的紅腫還沒有消退,看著有點瘮人。而何沁背後綿延猙獰的傷疤更讓她不忍直視,心中泛起憐憫:這傢伙,以前都經歷了些什麼?

  當孔恰恰打開何沁簡陋的衣櫥後,又忍不住吐槽:全是基本款,毫無美感可言。她挑了一件輕薄透氣的外衣,小心翼翼披到何沁身上。

  「為什麼不住院療養幾天,所有費用我都可以解決。」孔恰恰責怪。

  何沁摸了摸右臂上包紮的傷口,試探著抬了兩下手臂,還行,問題不大。

  「住什麼院,多大點事,不就是燒傷嘛!小小皮肉之苦而已。」何沁沒心沒肺。

  孔恰恰嘆了口氣,起身在屋裡尋了半天才找到一瓶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可樂,拿出包里醫生開的消炎藥,遞給何沁:「給,吃點。」

  何沁左手接過,直接把消炎藥倒進嘴裡,又大剌剌接過可樂瓶放到不能動的右手固定住,「呲~」一聲,可樂被左手打開,瞄準般噴濺了孔恰恰一身,防不勝防。

  何沁嘴裡含著藥片,張牙舞爪的哼哼了一聲算是道歉,立馬彎腰上嘴堵住可樂瓶口,「噸噸」牛飲了起來。

  孔恰恰好氣又好笑,看著被噴成褐色地圖的名牌白色羊絨衫和眼前囧迫的小女警,忍住了罵人的衝動。

  「衣服很貴吧?乾洗管用嗎?」咽下藥片後,何沁抱歉的詢問。

  「外貿尾單,也就幾十塊而已。」孔恰恰淡定的回答。

  「啊?大經紀人也這麼省吃儉用麼?」何沁感到意外,這衣服料子看起來質感就很貴啊。

  「嗯,這麼說,咱倆都好受些。」孔恰恰對著何沁假意撇撇嘴,看到何沁吃癟的樣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才短短半天工夫,兩人竟然莫名其妙有了「過命」的交情,先前對彼此的防備和芥蒂盡數褪去,也在互看不順眼的較勁之後迎來了心平氣和的溝通。因為突發的被潑硫酸事件,何沁這才意識到孔恰恰也正處於危險之中。而孔恰恰看到何沁的出租屋生活後,也因心軟而應對態度有所緩和。

  「所以你因為那瓶香水,懷疑上了我?」

  何沁耿直點頭。

  孔恰恰無奈,耐心解釋道:「我打小就患有嚴重的鼻炎,以前還會看看醫生什麼的,後來就懶得治療放棄了,隨著年紀漸長病情惡化,一年前就失去了嗅覺。至於引起你誤會的香水味,來自我外出西服套裝上的味道,我的私人造型師安排我的每日穿搭,她會為我定期打理衣物,偶爾往衣服上噴點香水什麼的很正常。你拍下來的這款香水,包裝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是女明星們都很愛買的經典款。」

  何沁釋然的點了點頭,這麼說倒也解釋得通。她接著拿起在餐館門口撿到的雛菊徽章審視。

  孔恰恰看到後表情也沒見多大變化:「這是林語莫粉絲團的標誌物件,語莫出國後,一些比較激進又不理智的瘋狂粉絲經常堵在公司門口對我進行抗議乃至人身攻擊,所以我不經常去公司,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想不到他們竟然追蹤我的私人動向。」

  「那很可怕了。」何沁放下徽章,這個後續會給到痕檢科做進一步調查。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澄清之后角色互換,孔恰恰開始了對何沁的「審問」……

  一張奇怪的紙條將何沁引到了「緣小館」,讓她遇到孔恰恰,而她又湊巧目睹了整個襲擊事件。給何沁留紙條的人是誰?想要毀容孔恰恰的又是誰?是兩撥不一樣的人,還是同一撥人?真相到底是什麼?

  隨著孔恰恰的提問升級,何沁又開始抓耳撓腮,陷入迷茫,事件越來越複雜,而她現在腦力堪憂。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會主動去一趟你局裡澄清,以及……報案。」孔恰恰輕輕拍了一下何沁的腦袋,很有分寸的適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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