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外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6章 外露

  薊城內,劉阿乘在努力夾著尾巴做他的使節。

  慕容恪已經給他答覆了,原則上認可那個人才交流計劃,幽州這邊的人會在年後往范陽聚集起來,冀州的跟司州(河北西南部最富庶地區在西晉屬於司州)的人則會往鄴城一帶集合,這意味著回去的日期和路線都大略定了,然後桓溫的信也交上去了,這意味著他此行最大最核心的目的和名義上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

  那接下來只要不惹事,安安穩穩的離開,這個桓溫臨時甩給他的項目就算圓滿達成了。

  還要什麼遼東大馬?

  慕容垂忽然間非要送,那就接著唄,他還得謝謝咱替他勸慕容恪呢。

  人慕容恪那般大度明理,哪裡需要自己勸,乃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慕容垂在慕容鮮卑這裡不是老三也是老四,總分不出前五去,所以這個婚姻一旦下了決心誰也攔不住,也沒道理攔。

  至於說南下人選,劉乘則根本沒有置喙餘地,因為他也不認識誰,也不可能跑出薊縣去找誰跟誰做交流拉扯,到時候誰來都接著便是。

  就連登基典儀的事情慕容恪也安排的極為妥當,不用劉乘裝小丑參加了。

  那憑什麼不老老實實的吃喝玩樂等離開呢?

  日子就這般安安穩穩的過下去————說安穩似乎哪裡又有些不對勁,因為薊縣這裡充塞了慕容鮮卑的達官貴人,從塞外的胡人首領到黃河沿岸的塢堡主,從河北的士大夫到遼東的慕容氏親眷,當然還有來自於朝廷與桓溫的使者,這些人走到哪裡都是其他人矚目的對象。

  慕容德寸步不離的跟著劉乘,使得後者根本沒有機會擅自去社交,但即便是最基礎的招待場合,也都充滿著各類要人,而劉阿乘則都是那個最吸引人的南方貉子。

  配合著新天子即將登基的那種燥熱感,試探,詢問,挑釁,嘲諷,示威,該有的都有。

  其實原本應該是比試什麼射箭、喝酒、作詩之類的,但慕容德擺出了慕容恪的言語,就是不許,那只能停留在嘴上了。

  對此,劉乘也很坦蕩,反正慕容恪做了保護承諾,慕容德就在身邊,無論是誰來惹事他都嘲諷回去,直接一邊吃著羊肉一邊捂著鼻子說對方身上羊膻味重,然後遇到態度妥當點的就開始宣揚他的「在北方以胡臨漢必然導致可恥失敗」的理論。

  結果弄得沒過三天,慕容德就帶著他出城打獵去了。

  說什麼地上滿是雪最適合打獵了。

  你還別說,真就在後世北京四環射了幾隻狐狸野狗,帶回來給城內皮匠,換了鞣製好的其他皮毛,做成帽子送給使節團的甲士們。

  而就是在這期間,忽然有一天慕容德帶來了一大隊兵,將館舍封鎖,然後送來酒肉,讓劉乘今天在館舍內吃著火鍋唱著歌就行了,不要出去,自己則直接告辭消失。

  不用說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吉時已到,慕容德要去恭喜他二哥慕容儁稱帝了!

  館舍內的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從建康到長安又到此處的,全都坐立不安,劉乘倒是坦坦蕩蕩,就安慰眾人,只讓大家一起吃一起喝————就當是來人家家裡做客,遇到人家家裡升官了,這是好事。

  這大雪天的,剛剛換了主人的河北中南部老百姓可吃不到這個酒肉。

  不對,幽州這邊也吃不上的。

  就這樣,永和八年的年末,慕容儁稱帝了。

  以從鄴城獲取了傳國玉璽為名號,在當年只剩下一個月的時候,直接改元元璽。然後建立尚書台,以國相封弈為太尉,左長史陽騖為尚書令,右司馬皇甫真為尚書左僕射,典書令張為右僕射,並追他祖父燕武宣王為高祖武宣皇帝,父親燕文明王為太祖文明皇帝。

  並以王后可足渾氏為皇后,原王世子慕容嘩為太子。

  同時,改司州為中州。

  所有文武,甚至包括除去劉乘的所有使節,一律加升遷三級,在鄴城、中山、渤海的各處外鎮兵馬,一律加以賞賜,之前進攻河北戰死者,一律加兩級,推及子孫。

  我大燕正式以最高政權形態宣告登上歷史舞台。

  登基完了,劉乘第一感覺就是慕容兄弟對他放鬆了不少,連慕容德都只是隔三差五來了。

  不過薊縣還是很熱鬧。

  比如說,臘月上旬最出名的事情,就是昌黎韓氏的韓恆來了。

  作為四大漢臣家族之一的首領,韓恆之前得了病,病的沒法起身,大家都以為他要死了,就把他扔在龍城,所謂既沒趕上這個登基大典,也沒吃上一個三公、尚書僕射的。結果沒成想老頭病好了,不顧皇后和太子還在龍城,自己就迫不及待跑來了,一來就找存在感,原本我大燕定的是水德,他就很不爽,說怪不得那個朝廷來的使者劉乘非說我們只有二十年的國運,你們還不曉得原委嗎?


  你們這群廢物連我大燕的五行都定錯了!

  然後跟慕容儁講了一通《易》,最後得出結論,是木德!得改!

  那慕容儁怎麼辦呢?為了安撫這位委委屈屈沒吃上登基大禮包的老臣、重臣,他只能捏著鼻子點頭好,說的好,我大燕就是木德,你們這群廢物,要不是老韓「一代偉人」親自過來,咱們大燕的國祚都保不住!

  只不過,我們衣服什麼都已經做好了,全都是黑的,就不改了,大家知道是木德就好。

  隨即重賞了韓恆,卻又因為委實沒有文臣位置了,就讓他跟降人李產一起,兩個老頭去當太子的老師了,一個太子太師,一個太子太傅,等太子明年一來,你們就能發揮餘熱了。

  那麼劉乘在做什麼呢?

  在繼續廝混吃喝,有時候看書,有時候打獵,有時候聽八卦————比如說這個韓恆冒出來之後就跟著薊縣城裡的其他人一起聽我大燕的五德笑話,我大燕可不止是五行五德都能弄錯,包括給龍城那邊太子送的衣冠都弄錯了,什麼太子跟皇帝一樣的袞冕九旒,那邊太子都穿上了,這邊才發現不對勁,還是慕容儁自己忽然意識到不對的,怎麼我兒子跟我一個服飾?我不是天子嗎?!

  此類事數不勝數。

  然後又從韓恆轉到李產,因為他聽別人議論才知道,李產年輕時那也是一代偉人做派的,他作為一個范陽人,當年聽說祖逖北伐,直接跑到黃河南面跟著祖逖混了,然後據說是察覺到祖約不是個東西才回來,又當了石趙的范陽太守,然後一干就是許多年。慕容儁打過來,他率軍抵抗,被輕鬆擒拿,還被慕容仍嘲諷,依舊能維持體面,做了太子太傅。

  這還不算,他兒子李績,現在還在造反的安國王王午那裡繼續抗燕呢。

  也挺傳奇的。

  聽完了這些人的故事,劉乘又打聽這次「萬國來朝」中塞外七國的情況,尤其是對三韓什麼很有興趣,又很是補了一番塞外的歷史課。

  一句話,心情放鬆下來,在一個新地圖裡安安靜靜做個訊息收集,總是收不完的,對方攔都攔不住,跟空虛二字完全沾不上。

  甚至仔細想想,這可能是整個永和八年以來劉乘過得最安逸的一段時間。

  這種好日子持續到了臘月底,年節前,慕容德又來,這次是召喚劉乘去皇宮赴宴了。

  沒辦法,總要見一見慕容售的。

  劉乘穿好衣服,掛好印綬,還披了一件自己新買的狗皮短氅,又讓人將桓溫的緹幢也掛起來,復又登上高車,親手扶著那件依舊繫著、插著枯柳枝的三層絳色耗節,擺出全副儀仗來,就往「皇宮」而去。

  薊縣相較於幽州其餘城池當然是比較大的,但也就是個八王之亂前一州之地的最高規制,不一會一行人就轉到了中央大道上,然後撞到了準備去赴宴的其餘大燕文武權貴,這些人眼見如此,無論文武胡漢,倒也都曉得要做個避讓,然後各自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目送那根奇怪的節杖和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的「桓」字旗從他們身前穿過,直奔大燕皇宮而去。

  來到皇宮門前,又有甲騎過來攔住了劉乘,只讓使者稍待。

  旋即,慕容恪、慕容垂在內,包括之前一兩個月內打過照面的許多文武權貴各自目不斜視,又從後面超了過來,先行進入皇宮,隨即,連慕容德都被喊了進去。

  只劉乘立在高車上,扶著麾節,昂首挺胸,面色如常。

  又等了好一陣子,大概是裡面落座完畢,又做了計議,方才有一個內侍出來,要劉乘帶著兩個副使進去,卻不許持節。

  劉乘置若罔聞。

  內侍喊了幾遍,沒辦法退回去了,然後又等了片刻,不知道之前藏在哪裡的慕容德重新回來,允許劉乘持節攜兩位副使入內,劉乘立即要求同時允許呼延襄持桓溫緹幢入內。

  慕容德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又跑回去,半晌才回來,終於允諾。

  就這樣,劉乘進入剛好能舉著麾節進入的「皇宮」門洞,登上台階,果然帶著朝廷節杖和桓溫緹幢入了堂上,然後持節不動,也不吭聲。

  堂上眾人,自上首袞冕九旒之人,到門廳內列坐之文武,全都正襟危坐,凜然相對。

  看樣子,好像排練過一樣。

  實際上,某種意義上來講,對於這堂上的所有慕容鮮卑的權貴來說,所謂登基儀式,未必有此時來的莊重。

  甚至接下來的對話,才是整個登基儀式的收尾。


  「使者遠道辛苦,不知自何處來?」袞冕九旒之人姿態端莊,紋絲不動。

  「為天子宣慰燕王,為征西大將軍傳告慕容氏,不敢道辛苦。」劉乘終於持著麾節微微欠身。

  「謝過使者,桓征西信已收到,現有回覆。」慕容儁依舊語氣淡漠。

  說著,之前遙遙見過兩次的輔義將軍、尚書令陽鶩從旁起身,將給桓溫的回信雙手交給了唯一空著手的權翼,權翼收過來,從容與陽鶩相對行禮,。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陽鶩轉身走回到自己座位上這幾步,周圍文武權貴似乎連呼吸的動靜都主動壓制了下來。

  而待陽鶩剛一坐下,最上方的慕容儁的九旒便立即晃動了一下,引得所有人去看。

  「至於天子宣慰,本該感激,但我不能受。」慕容儁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明顯帶著一絲快意來言。「你回去以後,告訴你家天子:中國這裡為人所棄,我被中國人所推,承此空缺,已經稱帝了。」

  「諾。」劉乘按照約定,沒有做任何多餘口舌之辯,只是繼續一欠身。

  堂中上下,登時人人釋然,不少人甚至面露喜色。

  慕容儁也是徹底放鬆,微微笑道:「既如此,今日可棄冠冕,皆入席為宴,使者也請吧!」

  「諾。」劉乘再度欠身。

  隨即便退了回去,在慕容德的護送下回到門前,將麾節、緹幢留在外面高車之上,然後重新入內,這次回來以後,早有預料好的三個位置,其中劉乘的位置正在慕容恪之下,慕容垂之上,便徑直入席。

  須臾片刻,慕容儁再度出來,果然去之前的袞冕九旒,換了一身黑色龍紋錦袍,帶著武士小冠回來。

  慕容恪與對面的陽鶩各自帶頭,依舊朝著慕容儁大拜行禮,隨即慕容恪上前奉酒,口呼:「為皇兄上千萬歲壽!」

  慕容儁接了酒,堂中文武略顯雜亂,但還是紛紛來喊:「為陛下上千萬歲壽。」

  只有劉乘三人端坐,在慕容恪奉酒時微微舉杯向上,稍作禮儀。

  慕容儁從容飲下一杯,號令眾人歸位。

  這下子,堂中徹底放開,立即歡笑雜亂起來,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正常的北方宴飲環節一般。

  倒是慕容恪,回到座位上,還主動與劉乘飲了一杯,端是滴水不漏。

  接下來的宴飲過程似乎有朝著劉乘之前在薊城內參加的其餘宴會一般發展————但那是不可能的。

  無論如何,這都是大燕成立以來第一次新年大宴,新登基的「中國主人」在上面坐著呢,而且劉乘看的清楚,除了之前那絲明顯控制不住的快意外,這位姿態從頭到尾還是比較穩重的,也明顯很有威望。

  隨著這位大燕天子隔三差五就與這個說點啥,與那個說點啥,然後舉一下杯什麼的弄得大家也只能屢次收斂,也就沒出現所謂塞外特色的放浪形骸之態。

  但這些跟劉乘沒啥關係,他就是最後完成這個收尾工作,吃飽了,回去帶上回禮,然後就可以出發回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有過專門設計,宴席的開始階段,慕容從頭到尾都在刻意忽略劉乘。

  這不更好嗎?

  然而,估計只吃喝了兩刻鐘而已,所謂酒過三巡,連慕容儁都開始微醺了,卻忽然來跟劉乘搭話:「使者,你自南方來,可見我們剛剛的禮儀有沒有什麼錯漏?」

  劉乘看了眼慕容恪,見到後者直接抿嘴,卻曉得大家都挺無奈,只能老老實實來對:「別的倒也罷了,那些禮儀我也不清楚,只是自聖賢興儒開始,便以樂為禮,號為禮樂,所以無論如何,剛剛行大禮的時候都該有樂章演奏才對。」

  慕容儁愣了一下,扭頭去問那邊的一群漢臣:「是這樣嗎?」

  幾名漢臣默然片刻,其中一人,好像就是李產,小心來對:「應該是這樣。」

  慕容儁無語至極,直接放下酒杯,乃是想發作卻又強行忍住,只是嚴肅來對自己那群遼東便追隨的漢臣高層:「諸位,禮樂這個詞我現在想起來都能恍然,你們怎麼能沒人想起來呢?還有上次給太子送袞冕九旒,那太子是我兒子,怎麼能跟我穿一樣的衣服,竟也是我自己想起來的,你們不是都挺有學問的嗎?」

  這話明顯在克制語氣和姿態,但話到最後還是有些憋不住,乃是讓整個堂上瞬間整肅。

  還是慕容恪,趕緊舉杯來勸:「國家草創,有些遺漏是正常的,當年高祖興業,咸陽都沒有宮殿的,是蕭何後來修了宮殿,才有了威儀,有什麼錯處,咱們改便是。」


  「是!輔國將軍所言極是!」慕容儁強行點頭。「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連高祖都需要宮殿和禮儀來做威儀,咱們能比高祖嗎?比不上那就得更看重這個。」

  慕容恪趕緊頷首,此事算是糊弄了過去。

  然不知道為何,過了不過幾十息,那大燕皇帝又扭過頭來了:「使者,你在南邊是什麼職務,如何這般年輕做了使者?」

  劉乘自然束手做答:「論職務,我只是桓公幕下都令史,後來在軍中做了都護。」

  慕容儁當即蹙眉:「使者這個位置,無論如何都應該是有德高位之人來做吧?桓公用一個私人屬吏過來,未免瞧不起我大燕吧?」

  桓溫的心腹這五個字還不夠嗎?

  慕容恪無語至極,如何不曉得自家兄長是想順著那個勁硬要在劉乘身上找之前那股快意呢?但對方畢竟喝多了,也沒法當眾硬勸的!反而只能看向劉乘,那意思很明顯,他喝多了,你多擔待點,但也真別給我們陛下落面子————所謂既是懇求,也是威脅。

  劉乘當然曉得對方意思,也只是強忍,便掏出侯的印綬來對:「其實我也有正經縣侯的爵位,足以充任使者。」

  「原來如此。」慕容儁讓內侍將印綬拿過來,自己裝模作樣看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剛要交還,復又一愣。「這個侯怎麼這麼熟悉?」

  「是剛剛所說的那位蕭何當年的爵位。」慕容德在下手喊道,他是之前與劉乘交往時知道的。

  「哦。」慕容儁點頭,將印綬還了回去,然後忽然又來問。「你何德何能,能受蕭何的舊爵?」

  劉乘沉默了一下,去看慕容恪,慕容恪面露尷尬,剛要說什麼,上面的人已經帶著醉意來對:「使者連自己的爵位如何來的都不能說清楚嗎?

  「大略上是因為軍功,但實際上是因為我將石趙那邊侵占的傳國玉璽送給了桓公,桓公再奉給朝廷,朝廷以此殊功,破格給與的。」劉乘嘆了口氣,不再去看慕容恪,而是實話實說。

  「你替桓征西取了傳國璽?」慕容儁聽到這話,忽然笑了起來,聲音也大了起來。

  滿堂肅然,慕容恪無奈,只能斂容束手而坐,冷冷旁觀。

  「使者,你那個傳國玉璽不會是假的吧?」慕容儁揚聲來喝問。

  「應該是假的。」劉乘依舊實話實說,聲音也大了起來。「外臣在征西幕下研習史學,經常向孫安國、習彥威兩位史學大家討教,我們討論的清楚,真正的傳國玉璽,應該是那個樣子的————」

  乃是當眾將傳國玉璽金鑲玉角的特徵與刻字以及什麼王太后砸王莽,袁紹誅宦,孫堅袁術之類的傳承經歷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最後誠懇以對:「所以,我取的玉璽,只是石趙從朝廷盜取的另璽,雖然有傳國之實,但到底不是當年漢高光武之傳國璽————根據孫、習兩位推測,真正的傳國玉璽應該是當年八王之亂時便已經流離,然後朝廷另刻,或者是石趙那些人不通文化,逼迫當時的河北士人為他們偽造,而士人們為了日後辨析清楚,所以造了個明顯不同的出來,好讓人知道,石趙胡虜,仗強弄權,宛若遊戲而已。

  「不過,我在薊城這裡也聽說,殿下好像也得到了一個玉璽,還為此改元,還已經給諸多河北臣屬發布了蓋璽的文書,還給塞外七國的使者作了展示————能不能也給我看一看?我回去好告訴孫、習兩位,當然還有朝廷,真正的玉璽其實在殿下這裡!」

  慕容儁中途聽對方那般詳細描述玉璽的樣子、特徵、刻字、傳承時就已經面紅耳赤,聽到最後,幾度張口欲言,最終在慕容恪與陽鶩一左一右的注視下硬生生憋住,只是擺手來笑:「玉璽這個東西,怎麼好給使者看呢?」

  卻又屢次忍不住瞪著陽鶩下方的那些文臣,恨不能當場便破口來罵!

  那意思很明顯,你們這麼一大群人,加一起年齡是這個使者的幾十倍,竟然不知道傳國玉璽長什麼樣嗎?這麼明顯的特徵,你們給我弄個什麼玩意出來?!是不是也是心存大晉,故意弄個特徵不符的出來?

  宴席變得尷尬起來,眾人都想著趕緊撤宴。

  然而,又過了片刻,不知道這慕容儁是不是有病,再喝了幾杯後,竟然又來看劉乘:「使者叫劉乘,字御龍?」

  「是。」劉乘依舊老老實實的樣子。

  「這個龍,不是帝王之徵嗎?」慕容儁帶著酒氣,眯著眼睛認真來問。「誰給你起的這個字?不太好吧?桓征西不忌諱嗎?」

  「這就是桓公取得。」劉乘無可奈何。「取自《逍遙遊》,用得是乘雲氣御飛龍的典故,跟我的名相合。」

  慕容儁懵了一下,點點頭,然後低頭喝了一杯,復又來對:「我還是覺得不好,要是朝廷里將來有人為這個忌諱你怎麼辦?這樣吧,使者遠道辛苦,沒有什麼可以酬謝你的,我給你取個新字吧!將來也是咱們的一段紀念!」

  劉乘一聲不吭,只轉過頭來,對著慕容儁掰開自己的嘴唇,將兩顆大門牙露了出來。

  周圍人有的留意過來,卻因為位置緣故,根本看不清這使者幹什麼,有的本就在閒談,沒注意。只慕容儁本人先有些發懵,過了片刻,忽然氣血上涌,直接將手中酒杯猛地砸向對方————身側的慕容垂!而慕容垂反應迅速,幾乎是本能抬手接住,這下子,慕容儁愈發大怒,直接站起身來,就去拔腰中佩劍。

  慕容恪此時醒悟過來,趕緊起身攔在中間,並大聲呼喊:「阿六敦!速速帶使者回館舍休息!」

  哪裡要慕容豁牙幫忙,得了輔國將軍一句保證後,劉乘自己忙不迭跳起來,便往外跑去————反而是慕容垂,依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

  我是想改字的分割線太祖過幽薊,出獵得白狐,而斂為帽,回贈桓公。

  ——《舊齊書》.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紀上是時,燕巢於儁正陽殿之西椒,生三雛,項上有豎毛,凡城獻異鳥,五色。儁謂群僚曰:「是何祥也?」咸曰:「燕者,燕也!首有毛冠者,言大燕龍興,冠通天章甫之象也!巢於正陽西椒者,言至尊臨萬軒朝萬國之徵也!三子者,數應通三統之驗也!神鳥五色,言聖朝將繼五行之籙以御四海者也!」

  儁竟大喜。

  —《晉春秋》.孫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