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條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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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條約(中)

  劉阿乘入了建康城,沒有直接去會稽王府,而是先去了桓溫在建康的那個府邸,與羅友見了面,做了最後的討論。

  說是討論,其實是劉乘單方面做徵詢,詢問時機是否已經到來,可不可以攤開一切,做最後的交涉?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理論上還有一個更好的機會,那就是此番旋渦中的另一核心人物,揚州刺史、中軍將軍殷浩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壽春距離建康大約四百里,水路、陸路都很通暢,殷浩本來也不是一直在壽春種地的,之前劉乘不在的這兩月,這廝就往返過建康一次。

  這個人承壓能力似乎更糟,又是此番眾矢之的,若是他直接被壓垮了,或許會有一個更好的切入點。

  不過,羅友思考片刻後還是給出自己的判斷:「沒必要,快刀斬亂麻本身的效果未必就比一個殷浩差,關鍵還是要說服司馬昱,他的態度才是根本。

  「再說了,如果殷浩回來,他或許會軟弱,可建康朝廷里並不乏有經驗、有能力的老臣,只是現在沒有表態,到時候如果因為他的軟弱而激怒這些人,說不得會讓司馬昱騎虎難下,不敢與我們媾和。」

  劉乘非常贊同羅友的判斷,他也感覺到了,建康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如蔡謨這種還保有一定政治影響力且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台上台下都還有,這些人絕對不好糊弄。

  包括新生代裡面,也有謝安、孫綽這種沒有上桌但心裡透徹的人。

  真把水攪得太混,不確定性反而會增大,不如就趁現在,趁著司馬昱的核心執政團隊還沒有從桓溫突然掀桌子的震驚中完全恢復過來,趁著他們剛剛從真正的政治精英那裡得到了全盤利的分析,趁著整個建康在重壓之下反過來對他們施加了絕大的壓力,直接捅破窗戶紙,達成協議。

  還是那句話,成則成,不成則不成。

  「那我現在就去會稽王府邸找伏公,宅仁先生去不去?」得到羅友的認可後,劉乘信心大增。

  「我不去了。」羅友擺手道。「沒必要,你一個人把話說清楚就行,其實伏參軍也沒必要出席————這樣能確保最後定約的時候,說話的人有份量。」

  「那我去問問伏公,有沒有一些想法,替他安排。」劉乘點頭,卻還是不走,只繼續問身前之人。「羅公呢,可有什麼個人計較,我一併安排?」

  「我真沒有。」羅友攤手道。「我確實有個兒子,但愚笨魯直,真給他保舉個建康的官,桓公怎麼看我不說,他一個人年紀輕輕來到建康怕是要承受不住那些高門的嘲笑直接跳長江的。」

  劉乘不再猶豫,徑直起身。

  桓溫的故宅與會稽王府都在東城,幾人依舊打馬輕馳,卻是不過片刻便抵達執政親王的府邸。

  還是司馬昱的司馬高崧在門外主持迎接,當然,伏滔也在,而且這一次,會稽王府堪稱門庭若市,到處都是打探消息的「鄰居」,劉乘放眼一瞅,感覺他認識的達官貴人以及江左名士裡面得有三成的人都摞在這裡。

  而見到劉乘跟桓歆打馬而來,這些人也都立即騷動。

  對此,劉乘只能與這些人團團拱手,然後立即迎上高崧、伏滔,也不廢話,乃是上來拉著跟自己毫無交情,反而只有過口舌之爭的高崧,言辭乾脆:「高公,請會稽王找一靜室,只要他信得過的人陪同,不要多人參與,咱們今日就把事情了斷,省的建康這裡人心動搖,生出不必要的亂子來;此外,還請讓我跟伏公私下說幾句話。」

  高崧心中明顯一驚,他本來以為今日只是雙方探探口風,然後反覆試探交涉,最後最起碼要殷浩過來才能決斷————但轉念一想,確實何必一定要等殷浩?而且核心的信息都已經獲知,為什麼一定要拖拉啊?

  這種時候難道還要搞什麼名士姿態嗎?

  一念至此,便立即頷首,狀若早有準備:「自然如此。」

  說著,這高崧直接牽起對方手言笑晏晏,仿佛招待什麼親友一般,快速穿越人群,省的對方被這些門口的人牽絆,然後來到中堂前稍微一頓,卻沒有進入,而是直接在院子裡轉向,進入一個安靜的側院,這才撒手離開,回身去準備。

  劉乘路過中堂前院時遠遠看的清楚,中堂那裡坐了很多人,謝安、孫綽、許詢等核心會稽名士好像都在,謝萬等上次相見的幕僚也在,卻都居於後排,而范汪這類高門重臣卻也只是距離中間高位的司馬昱更近一些而已。

  可見原本場合之隆重。

  而若是真踏進去,便要陷入泥淖之中,便是得勝怕也要脫三層皮的。


  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劉乘只將此來想法咽下去,拽著有些發懵的伏滔往側院最裡面走,稍微遠離桓歆、伏系之、虞球、吳復生那幾個年輕人,低聲來問:「伏公,婚姻的事情可有什麼阻礙?」

  「就是那兩件事嘛。」

  伏滔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才是正使,但最後奏疏直接給到劉乘那裡,此番對方上門後更是要甩開一切直接做最後交涉的意思,自然讓他有些不安與不爽利,但此人到底是分得清輕重的,立即壓住情緒做答。「一個是輩份問題,會稽王與桓公是好友,可從長公主那裡算起卻差了一輩,恐怕會有一點議論;另一個是年齡問題,這邊兩個未婚的縣主,最大的那個也與二郎君差了七八歲————」

  那就是沒啥實際阻礙了唄!

  輩份這個事情桓溫和他老婆都不在意,其他人就不要操心了;而年齡更不要操心,先訂婚嘛。

  這是最赤裸裸的政治聯姻,哪裡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我曉得了。」劉乘面色如常,繼續來問。「伏公,來之前桓公給了我一份名單,待會要計較這些人官職,你有什麼人要推薦嗎?荊州那邊也好,這邊故舊也好,推到建康出仕?」

  伏滔心下一驚,正使竟然是從那時候就定下了?

  仔細想想,桓溫確實沒有分派自己什麼任務————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這意思莫非是接下來的直接交涉自己也不能參加?

  伏滔有心想質問一句,但稍作思索後,其人終究還是放棄,只咬咬牙,低聲相顧:「御龍,我想讓系之在建康這邊被徵辟,弄個好出身————」

  劉乘詫異看了眼對方,伏滔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堅持不動。

  「若是前面順利,我自然會給系之提一句。」劉乘立即頷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自己都被羅友質疑過有沒有想過跳船,何況人家本就走清流路線的僑族人物?

  只能說,怪不得桓溫一心一意放在下游這裡,卻最終只能去北伐。

  「那就多謝了。」伏滔微微一拱手。

  話到了這份上,劉乘回身做了最後安排,乃是讓伏滔待會帶著那幾個年輕人去正堂與留下來的名士、大臣、幕屬們做周旋,而桓歆跟自己一併去靜室面謁司馬昱。

  當然,免不了詢問桓歆有沒有個人要求,他倒是坦蕩,只說按照他爹的意思來就好。

  就這樣,又等了片刻,高崧復又折回,引著劉乘和桓歆穿過側院繞行後方,然後看到伏滔也只帶著幾個年輕人回到正堂上,卻又不由嘆氣。

  一則,雖然早就曉得這劉御龍才是真正的正使,可事到臨頭,見到伏滔都乾脆迴避,自然有些感慨;

  二則,見到對方這一側如此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卻又讓他感到無奈————要知道,剛剛去司馬昱那邊做了匯報,說是只帶心腹,可現在都還沒計較清楚,也不能將王、

  謝兩家人扔下,也不好扔下有巨大利害關係的范汪的,所以那邊還在折騰,他高崧這邊先帶人過去,待會估計還要回去協調。

  果然,尋到一間靜室,應該是後宅小堂屋之類的,劉乘跟桓歆二人坐下,竟然足足等了兩刻鐘才見到高崧去而復返,然後又等了一刻鐘,才見到司馬昱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劉乘和桓歆趕緊起身行禮,並與那幾位之前見都沒見過的人通了姓名。

  然後卻又有些能夠理解司馬昱的難處—建康這裡太複雜了。

  就好像這位年紀挺大的廷尉王彪之,這是琅琊王氏如今在建康的核心人物,你就說在這種門閥政治下,關乎國家穩定和上下游前途的大事上,讓不讓琅琊王氏的當家人來吧?

  還有謝萬————是,謝萬是個虛浮的人,但謝尚是此次北伐的三大將之一,謝家總得來人吧?謝安又沒出仕,謝萬卻是正經的司馬昱幕屬,能不讓人來嗎?

  還有中領軍范汪,人家更有說法了,萬一你司馬昱一時軟了,把我們這些上游叛徒都賣了怎麼辦?包括你劉阿乘口口聲聲說什麼利益一致,但萬一變卦了呢?

  不行,今天一定要在場,身家性命的事誰說了都不算!

  至於說孫綽竟然在這裡,雖然有些讓人驚愕,也不是不能理解。

  估計是這些天會稽名士天團搞得太唬人了,再加上劉乘接了上游奏疏拿給這些人看讓這些人去透氣也在這幾日輿論風潮迭起的情況下起到了特定作用。

  屬於被當成一個立場素來溫和的有效政治組織了。

  所以,會稽名士團需要一個代表,偏偏謝安因為謝萬已經過來了,那乾脆選了孫盛的這個從弟。

  這些人,再加上司馬昱的幾個核心幕屬,坐得滿滿騰騰,倒顯得氣勢洶洶了。

  「御龍。」

  果然,眾人落座完畢,司馬昱開口便是質詢問罪的語氣。「奏疏是你轉呈的,桓元子這是什麼意思?哪裡有不經朝廷允許,便拜表輒行的道理?」

  「殿下,這幾日我恰逢新婚,委實不曉得進展,按照拜表輒行的軌跡,這幾日應該有上游消息不斷傳來吧?桓公是不是真的已經動員大軍往武昌去了?」劉乘反問了一件事情。

  「是。」一片沉默中,范汪忽然開口,驗證了消息。

  「如果是,那桓公的意思就沒必要問在下吧?不是都在奏疏上寫著了嗎?」劉乘繼續微笑反問。

  「阿乘。」謝萬搖動絳色羽扇,與其他人顯得格格不入。「你這是在做口舌之計較,我們當然曉得桓公動向,現在尋你,是因為你自家說你能代表桓公,且願意促使上下游團結,所以想知道桓公深層本意————」

  劉乘耐心聽完,再行開口:「諸位,這就是問題所在,咱們是來推心置腹的,不是來做口舌計較的,我新婚三日,孤身陪同阿武至此,自問已經坦誠至極,可你們卻居然匯集起了八九人,殿下還一上來就做指斥,萬石先生更是名士姿態,好像要與我談玄論道一般,到底是誰在做口舌計較?咱們不能好好說話嗎?」

  小堂屋裡再度陷入沉默,謝萬似乎還想說什麼,可自光經過那位一直沒開口的廷尉王彪之時,後者忽然毫不遮掩的瞪了他一眼,嚇得謝萬石登時閉口,連羽扇都不搖了。

  這個時候,還是高崧來重新打開話頭:「那劉都令史以為,我們該從何處談起呢?」

  「諸位,現在是這樣的。」劉乘誠懇以對。「你們這些天四處打探消息、驗證消息、

  剖析利害,以至於殿下這裡門庭若市,但你們想必也該知道,我真的在城外莊園成婚,新婚燕爾,半步不得出,所以,我能否冒昧問一句,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桓公就是真到武昌去了,你們準備怎麼應對?或者退一步,最起碼告訴我,外面的輿論怎麼說,有人給你們出主意嗎,都是什麼主意?」

  高崧與司馬昱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齊齊點了下頭。

  瞥見這一幕後,坐在最外面位子上的孫綽忽然笑著開口:「殿下,外面的輿論和一些流行的主意就讓我來說吧————反正阿乘若真有心,出門便能問到。

  司馬昱再度頷首。

  「阿乘。」而孫綽也轉向劉乘繼續笑道。「桓公確實把建康這裡的人嚇到了,因為王敦之亂實在是讓人不堪去回想,很多高門都把年幼子女、兄弟給送到外面莊園裡去了,大家總體上都是擔心桓公會重蹈覆轍,弄得玉石俱焚————我必須要與你說清楚,大家擔心歸擔心,卻都覺得桓公真這麼做,也是自取滅亡,且若如此行事,就是亂臣賊子。」

  眾人紛紛頷首,劉乘竟然也頷首,弄得桓歆不知所措,是不是自己搞錯了態度?

  「至於說出的主意,那真是五花八門。」原本上段話說到最後已經嚴肅起來的孫綽不由再笑道。「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有位大名士提議,可以仿效當年八王之亂時以天子騶虞幡解斗的典故,遣使者持騶虞幡往武昌,勸桓公撤軍————偏偏許多人都覺得這是好主意。」

  聞得此言,高崧等人忍不住冷笑,桓歆都笑了,但劉乘意外的沒笑,復又引得桓三公子趕緊斂容。

  這難道不好笑嗎?

  「不過,這些事情多說無益,你只曉得,朝野之間,大部分人都是傾向於讓殷中軍退位,換取桓征西撤兵的。」孫綽當然曉得這個場合沒必要扯太多廢話,所以直接轉回正題。「但是中領軍范公與廷尉王公,卻在剛剛力陳殿下不可輕易動搖,也壓得那些人不敢多言————」

  話到這裡,孫綽極有分寸的停了下來,司馬昱則面無表情微微頷首,明顯是認可孫興公的表述分寸,但他本人卻思慮極重,不能像之前第一次見面時那般從容,該笑笑該氣氣。

  另一邊,劉乘聽完,旋即朝王彪之、范汪拱手:「不知王公與范公何所言?」

  「請王公說吧。」范汪擺手以對。「我與王公一心一意。」

  「老夫的意思很簡單。」王彪之昂然以對。「那些說什麼殷浩退位就能解決問題的軟弱之輩都是為了個人私利計較,不是真的為了國家社稷著想,也不是為了殿下著想。現在,天子沒有成年,殿下是執政者,一旦示弱,讓殷浩退位,那建康這裡離心離德,北伐大業崩潰,難道會是那些人的責任?就只是殿下的責任罷了!


  「所以,殿下這裡切不可輕易動搖!便是殷浩自己願意退位,也不能允許!至於說上游有沒有可能失控?我以為大軍懸於上游,是有可能失控的,但那又如何?真到了那一步,自然會有人如我先叔父那般,如郗公那般奮起擊賊的!更不要說,桓溫又不是什麼愚蠢之輩,只要曉以利害,他自然應該罷兵為上!」

  桓歆這次學乖了,先去看劉乘的表現。

  然而,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看到劉乘當場拊掌讚嘆的時候,也還是懵在那裡。

  不是都罵我爹是賊了嗎?

  這也要拊掌?

  「太好了,王公說的太好了!」劉乘拊掌讚嘆後,不由長呼了一口氣,然後扭頭來對司馬昱,言辭懇切。「殿下,我之前在莊園中拖著不出來,不是為了故意怠慢誰,而是擔心來的早了,殿下被外面那些蠢貨給動搖內心,而偏偏沒有王公這類朝廷柱石替殿下將利害剖析清楚,以至於咱們雞同鴨講,明明大好局勢,反而因為一些人的胡攪蠻纏給弄的不歡而散。現在我是真的放心了。」

  眾人一聲不吭,都只用略顯不安的眼神來看此人。

  然而,這還不算,只見這劉乘竟然又起身朝王彪之恭敬行禮:「王公,朝廷有你在,是社稷之福!」

  王彪之等人警惕心拉到了極致。

  而幾乎是本能一般,在無人敢輕易開口的情況下,高崧警惕來問:「如此說來,劉都令史也以為桓征西一旦東進,便要淪為亂臣賊子了?」

  「這種事情怎麼好說呢?」劉乘不以為然道。「失敗了,自然是亂臣賊子,成功了那就是勤王立業,當年高貴鄉公之後,天下洶洶,不也建立王業了嗎?我只是由衷感慨王公此番言語正中利害罷了!」

  高貴鄉公四個字一出口,原本準備趁勢表演忠臣孝子的幾人瞬間又冷靜了下來,仿佛剛剛一瞬間沒有任何想法一般。

  「殿下。」劉乘嘆了口氣,再度來看面色發黑的司馬昱。「我說高貴鄉公四個字,不是要故意找茬,而是真不想計較口舌,若是盯住這些話,辯來辯去,並無意義,還請你海涵。要我說,今日大家既然來到這小堂,就不要大義凜然了,還是應該順著王公的利害之論來做計較。」

  司馬昱點點頭,擺手以對:「什麼亂臣賊子就不要說了。」

  「殿下。」一直在觀察司馬昱表情的劉乘曉得最最關鍵的時候來了,便努力斟酌字句。「王公這番論調,讓我想到了一個典故,當年諸葛亮出使東吳,以求聯吳抗曹,東吳群臣都想投降魏武,諸葛亮便與東吳群儒舌戰————孫權思慮不定,這個時候魯子敬入內室來勸,說了一番話,與王公這番論調極為相似,使孫權堅定下來————孫公,你是當世文宗,能複述一下嗎?

  孫綽立即去看司馬昱與王彪之,待看到司馬昱點了頭,王彪之沒有半點反應後,這才開口講述了一遍這個典故。

  「魯子敬說的對,也確實像,那些群臣欲降,是因為他們降了依然可以保存富貴,而孫權降了卻要承擔責任的,這些人並沒有真正為孫權著想,就好像今日那些人跟我一般。」司馬昱終於壓不住心中的煩悶與不解。「所以,劉御龍,你說了半日,總說別人在說廢話,不能切要害,你自己怎麼又在這裡計較口舌了?而且你到底想說什麼?!怎麼處處贊同王公論調?!」

  「殿下,這就是最大的要害!」劉乘忽然揚起音量。「你還不明白嗎?你真以為你是承父兄之基業的孫權嗎?!」

  我難道不是嗎?司馬昱腦袋一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王彪之、范汪、高崧、孫綽則齊齊一怔,然後王彪之想要說什麼,卻當場語塞。

  而劉乘怎麼可能給這些人多餘反應,早已經乘勝追擊:「殿下!你是輔政的張昭!不是孫權!王公的論調極對,但那只是此時此刻,天子未成年的這幾年!你固然要為此時的社稷著想,為自己的責任思慮,可難道就不用為數年之後天子成年時的自己做考量嗎?!

  「更何況,桓公視你為至交,哪裡會真的讓你為什麼社稷崩塌擔上什麼責任?!我與你說實話吧,桓公來時與我說的清楚,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與你結婚姻,以消除下游之敵意,從而放心北伐!如此而已啊!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的順流而下做什麼亂臣賊子!依著今日的局勢,依著桓公早早將我和阿武送來你身側的誠意,若是真逼的他順流而下了,那只能是有賊子想要刻意挑撥你與他的關係!」

  司馬昱雙目圓睜,若有所思。

  而高崧手指輕點自己膝蓋,似乎在急促計算著什麼。

  當然,也有謝萬和桓歆的發懵,孫綽和范汪的如釋重負。

  小堂之上,王彪之最先反應過來,忽然用一種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欣賞的語調來笑:「怪不得桓元子要用你這個小子做正使,僅以口舌之論,堪比張儀蘇秦了。」

  我是舌頭長的分割線王彪之素嚴肅,不交涉寒門,素族小人求見,皆不得報。及見太祖,歸烏衣巷,書劉御龍三字於堂下,告之左右:「若有此人來見,可令外允行。」

  一《世說新語》.賞譽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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