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事至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大事至矣

  七月中旬,初秋時節,漸漸有秋高氣爽之態,當此多事之秋,以謝安為首的會稽名士凡五十餘人忽然自會稽大舉北伐,乃是經吳興突襲建康,一時驚動朝野。

  諸會稽名士或文採風流,或揮斥方道,或俊逸通達,偏偏劉、王濛、殷浩、謝尚等長居建康之名士或英年早逝化為一抔黃土,或北伐中原躬耕於壟畝,雙方實力本就懸殊。

  更兼謝萬、庾蘊等輩直接倒戈,自詡蘭亭風流,整日與會稽諸名士出入成群,指點虛實,以至於建康士林潰不成軍,幾乎是當場淪陷。

  想想也能理解,數月前在會稽王司馬昱堂上頗有春秋縱橫之態的劉御龍,竟然也只是當年上巳蘭亭六十三賢末尾一名,此番建康被突襲得手也不算戰之過。

  但還沒完,這個時候,會稽名士們的王牌,大德高僧僧支道林出場了。

  其人早在會稽諸名士大鬧建康城的時候,就先於上已故友劉乘居所,也就是京口江乘的那座前天師道莊園內,匯集了京口眾閒雜僧侶,演講他的「即色本空」,引的京口眾雜僧當場投入門下。

  當時從城內專門趕回來的文宗孫綽當就感慨,此所謂「即色宗」開宗立派是也。

  隨即,僧支道林又在京口大道與句容大道的道口野集之上,穿麻屨,著布衣,為過往流民、信眾講經祈福,布施粥菜。

  這個時候,已經在城內揮舞塵尾,辯的那些建康貴人們口乾舌燥的會稽名士們已經在城內盛讚僧支道林一番了,卻又紛紛出城,協助支道林施粥講經。

  許多建康本地達官貴人或隨從會稽親友,或單純好奇,出城去看,卻因為諸多會稽名士雲集圍繞,根本不得靠近,更不要說相談了。

  五日之後,隨著城內之人再三邀請,僧支道林終於循京口大道入建康城,並在會稽王司馬昱府上以佛學解《莊子.逍遙遊》,滿堂權貴,俱皆迷醉。

  演講完畢,支道林出王府,本欲出城歸江乘居住,卻被會稽王挽留,住到了幾乎被東城權貴包圍的東安寺,並開始正式宣講大乘佛學下的《道行般若經》,也就是俗稱的《小品經》。

  東城的達官貴人蜂擁而至,無不以聽經為榮,甚至鬧出了謝安弟弟謝萬與蔡謨次子蔡系爭奪座位的狗血戲碼。

  對此,劉阿乘私下與劉吉利討論,蔡謨身體變差,北伐如火如荼,沒想到親兒子都忍不住出來趕學術潮流了。

  當然,這就屬於某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們的高僧大德支道林之所以能在此次會稽名士北伐建康的戰役中一錘定音,逼的千軍萬馬降僧袍,可不僅僅是身後有著實力強大的全伙會稽名士團為他攻城略地,鋪墊橫陳,人家本人也是在會稽磨礪出來的————能用佛法解《逍遙遊》;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必毀色而證空:能吸取孫綽的建議,儒釋道可以不同,但絕不相違————哪個不正正好切中這些建康達官貴人的要害?哪個不顯示出人家海納百川的學術胸懷?

  所以,也不能說蔡謨兒子過來學習先進學術經驗就是背叛他爹這個厭棄清談的真儒了。

  就在會稽名士們北伐建康如奔流猛虎之勢的時候,有兩個人,不能說沒有取得勝利,卻顯得有些落後。

  一個我們的深公,也就是竺法潛,王敦的弟弟,他的確年紀大了,跟不上世界的變化了。

  這次大家一起北伐,雖然他也在隨大溜得勝,也被人稱之為高僧,卻始終被支道林給甩在後面,到最後甚至耐不住性子,到東安寺聽支道林講經,聽完就一聲不吭的走,也真就是不敗而敗了。

  另一個人,則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那就是劉乘。

  作為這次會稽名士北伐建康的實際策動人,劉乘這些天確實到處露面,完全稱得上哪兒都有他,但無論是哪兒露面,除了幫邊子打鼓外,什麼突出的事跡都沒有。

  既沒有之前「立誅曹無傷」,噎的執政親王心腹重臣們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縱橫家風範;也沒有跟支道林私下相會,三言兩語掀起大波瀾順便給自己解決問題的急智快謀。

  就是跟邊子混,今天幫著支道林造勢,明天幫忙引薦劉靖、劉吉利、劉爽幾個去見會稽名士,後日去查看劉虎子、高衡、劉阿干各自招募組建的兵丁,甚至為了防止屆時交通擁堵,直接先送走了一批人押著那位靈媒直接往江陵去,交給郗超安置。

  轉過頭來,又要去安慰沮喪冷落的深公,問人家去不去荊州繼續北伐?又要與劉吉利跟高柔、高堅這兩位世叔外加劉任公他們討論族學事宜,還要介紹高柔去見范汪,讓他們通氣組團。


  包括要帶著虞球、吳復生這些人參加桓歆、伏系之組的低年齡名士局。

  甚至,他都不忘了又去人家王坦之家裡再行弔唁。

  忙的腳不挨地,但就是不干自己的正事。

  公事不於,私事也不於————沒錯,他到現在都沒有舉行婚禮。

  早在數日前,沈家的新娘就已經到了自己嫁妝里,住在那個莊園的最南端的一處宅院裡,就等這些天在外面廝混的劉乘回來舉辦婚禮呢。然而,從會稽來的天師道上師盧悚卻總是推脫說吉日還不到,到了他自己會說。

  至於為什麼?

  真要是有一直保持克制和冷靜的聰明人,並且一直觀察著劉乘舉動的話,倒是很容易猜到——這廝明顯在等大事情發生。

  具體來說,劉乘在等上游的消息,等待著桓溫發動武昌閱兵。

  幾個月的時間,劉乘自問這個項目自己這邊已經做到極致了,如果此時耐不住性子的話,反而容易搞劈叉,就是安靜但又要維持著活性進行等待,等待上游霹虜一響,迅速了結一切。

  到時候,成則成,不成則不成。

  桓溫當然不會失期,七月十七日夜間到凌晨,三艘快船以相隔半個時辰的方式抵達江乘,三封外面塗著蠟封,明確讓劉乘開啟的文書被送到了征西大將軍府都令史的手中。

  住在營地棚屋裡的劉乘依次打開來看,乃是三封內容完全一致,印信齊備,由孟嘉親手謄寫卻沒有額外封皮的奏疏。

  內容也很簡單。

  前面先說桓溫自己的功勞和委屈,說殷浩的無能,說他這麼辛苦打下了蜀地,立下這麼大的功勞,可朝廷卻各種不信任他,大家都不服從他,反而任用殷浩這種廢物,那多沒意思?

  後面則更簡單,既然朝廷給了那麼多理由,什麼糧草不足的,反正不許北伐關中,卻又允許殷浩經營中原,那就只經營中原好了,他認!索性,他現在已經「治馬步水軍八萬」,放在荊州完全是浪費,而殷浩在淮上兩年卻「一事無成」,正該他代替殷浩北伐,經營中原。

  所以上表的同時,他已經動員荊州全軍,匯集武昌了,所謂「上表輒行」,準備不要荊州了,讓殷浩過來荊州刺史,他則順流而下,先去建康,在這裡領了糧草,然後北上淮河,經營中原。

  劉阿乘打著哈欠看完之後,從容去睡覺,睡到早晨,收起三封奏疏,起身往營地中間走,吃完早飯,卻忽然喊住了劉任公:「阿叔,勞煩你上午去趟南面莊園,跟盧悚還有沈家的人講清楚,我明日要成婚————」

  「這是好事啊。」劉任公本能應了一聲,不由喜上眉梢。

  他倒是真心實意的,一則劉乘結婚本身是好事,二則那個陪嫁太驚人了,這些天他們已經計劃了不知道多少東西,早就焦急的不行了,此時忽然聞得准信,自然大喜。

  只是片刻後又反應過來,為何之前人家新娘子到了七八日都拖著不做,此時突然間定下了此事?還是明日這般倉促?

  但根本來不及多問,因為劉乘說完此事後,直接打馬而出,就連護衛都專門換成了黑衣宿衛。

  於是劉任公也只能趕緊喚起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包括弟弟跟劉三阿公等人在內迅速操持起來,他本人也要趕緊去南面莊園做商議。

  上午時分,劉乘打馬入城,一如既往到了東城,先到桓溫留在這裡的府邸上,將奏疏與羅友先看,稍作商議後,留下了一份,乃是羅友這邊要帶到會稽王府那裡,讓伏滔直接轉呈司馬昱。

  而劉乘再度動身,徑直去了距離很近的東安寺,此地果然已經人聲鼎沸,整個東城的達官顯貴雲集至此,劉乘徑直入內,先跟高柔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喊了孫綽,讓他幫忙叫人。

  隨即,在場的「會稽名士」們倒是聚集了十七八人的樣子,以謝安、孫綽、許詢為首,匯集在東安寺後堂,這個時候劉乘將剩下兩份奏疏之一擺在身前,做了展示。

  不是沒人還記得數月前的荊州人剛剛抵達建康時帶來的一些流言,不是沒人心裡揣摩過劉乘這批荊州人忽然大張旗鼓來到下游是要為什麼事情做準備,上下游之爭,殷浩北伐和桓溫試圖北伐而不得允許的事情,更是大家日常討論的話題。

  然而,當這封簡單的奏疏擺在這些會稽名士們的面前時,這些人還是不免驚慌失措起來。

  「什麼叫上表輒行?」

  「馬步水軍八萬?」

  「桓征西與殷中軍當年也是如我們這般的好友,如今非得要爭個你死我活嗎?」


  「難道王敦之亂又要捲土重來?阿乘————」

  「要不要先回會稽?」

  但不得不承認,這裡面同樣是有能人的。

  「慌什麼?!」孫綽無語至極。「桓征西明顯是在嚇唬人,在討價還價————許他北伐不就行了?」

  「只許北伐可不行。」謝安擺動塵尾,嘆了口氣。「若是只想北伐,桓征西早就自行其是了,學這個奏疏里拜表輒行」不行嗎?荊州之所以被下游所系,是因為我大兄與殷中軍出淮上,如果桓征西動身去關中,身後數萬大軍直接入荊北,他就匹馬不得南歸了————所以,他是真想要取下殷中軍,即便是取不下殷中軍,也要用其他法子消除下游威脅,才會動身北伐。」

  說著,謝安將目光落在劉乘身上。

  「謝公,你所言極為精妙,但還是故意遮掩了一些。」劉乘認真道。「荊州大軍現在開始漸次雲集武昌,一旦全軍聚集於彼處,而下游遲遲不與回應的話,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態勢————到時候,要麼桓公自取其辱,什麼都拿不到便解散全軍,以至於威望盡散;要麼他就得一聲令下,硬著頭皮順流而下了。」

  謝安面色不變,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所以劉御龍,你將我們誆騙到這裡,本意是要借我們的力去替你壓服會稽王嗎?」許詢忽然回過味來,猛地盯住了劉乘,卻是當場呵斥。「你將我們當做什麼?」

  然而,有比他更狠的,高柔忽然抬手指向劉乘,聲色俱厲:「劉御龍,桓溫若真要做王敦第二,只會自取滅亡!而你若助紂為虐,咱們雖然是世交,我也能效王赤龍大義滅親!」

  此言一出,堂上登時喧譁起來,這高柔怎麼一下子撕破臉了呢?不對,你許詢也不該這麼不講體面吧?!大家玩的好好的————

  「諸位,諸君,且聽我一言。」劉乘唾面自乾一般,根本沒有受半點影響,反而揚聲來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不是我,是桓公和他的八萬大軍!當然,我身為人臣,下午也要替他代為奏疏尚書台。

  「但我要說,無論是我個人本心,還是我之前自荊州至此的任務,從來只有一個,也沒有變過,那就是調解上下游,使荊揚一體!我想諸位應該也是這個心思,當日我們在上巳蘭亭,不就是因為這個志向聚集在一起的嗎?」

  孫綽在內,其中頗有幾人心中微動。

  倒是高柔,依舊憤憤:「阿乘,你現在莫不還是在哄我們?你拿什麼作證?」

  「這份奏疏就是明證。」孫綽反應過來,舉著手裡的那份文書在佛堂上揮舞起來。「若非如此,御龍何至於先與我們通氣————」

  「那是這小子想借用我們的名望去為他的桓公做事————」許詢忍不住低聲喝罵。

  「我明日在城外成婚。」劉乘忽然打斷了這些人。

  「什麼?」連謝安都愣住了。

  「我說,我明日在城外成婚。」劉乘重複了一遍,聲音也儘量提高。「就在城外大家曾經住過的那個莊園裡,這還不夠表明我一意彌合上下游的心意嗎?我一個北流單家,孤身南下,一點資產都沒有,就一個莊園,還是妻族的嫁妝;一個同族都沒有,只能依靠同宗,而救濟我的同宗,全都在那個莊園旁邊屯墾——

  「諸位,你們平素看不起北流之人,嫌他們急功近利,卻也是實話,我就是急功近利,可如我這般急功近利,小門小戶之人,若是不存著團結上下的本意,為何要將身家全都扔在建康城外呢?這難道還不足以取信諸位?」

  眾人各自詫異。

  「高世叔,我曉得你早年便棄家南歸,然後又在郗公門下作參軍,素來忠心王業,但我也是桓公幕屬,你不能屢次三番在我面前羞辱和指斥桓公。」說著,劉乘上前當眾握住神色複雜的高柔雙手。「何況,我自北流單家,窮困無依,你是我在江左難得的世叔長輩,連你我都不能相互扶持依靠的話,咱們又能指望誰呢?所以,便是以後立場衝突,你我也不能真就————也罷,明日還是請世叔幫我主持婚儀,好不好?」

  高柔只能一聲嘆氣,然後忽然一下,不知道想到什麼,忍不住淚流滿面的。

  引得旁邊幾人趕緊去勸。

  劉阿乘鬆開手,又去跟許詢行禮:「許公,我知道你是高潔之人,不想牽扯這些是非,我此番確係動了心思,調度你們過來建康,也沒有臉面多說什麼,但是,我此番本意卻不能不做申明————我絕沒有借你們之勢壓服下游的意思,只有借你們名望維繫荊揚團結的本意,不會讓你們失掉原本的超然之態,更不會讓你們陷入泥淖不得抽身,此番心意,可鑑日月。」


  許詢欲言又止,也只能一聲嘆氣。

  隨即,劉乘目光掃過死死盯住自己的謝安,落在了躍躍欲試的孫綽身上,語氣卻溫和了不少:「謝公和孫公才智過人,早就該曉得我的本意,就請兩位帶頭,與會稽諸位賢達一起,替我向建康諸位傳達清楚局勢雖然很危殆了,但依然可以挽救,若是朝廷願意撤掉殷浩當然最好,若不能,上下能有互信之舉,也是可以挽救局勢的,甚至能讓朝廷更加團結一心。」

  孫綽立即應聲:「御龍不必在意你高世叔和許阿訥,人各有志,實屬尋常————但你本心不移,誰又能苛責你呢?況且,哪裡需要你來託付?等你下午將這奏疏送上去,建康必然驚恐,我們便只是為了安撫親友,也該將你本意傳達清楚。」

  「不錯。」匆匆抵達剛剛曉得了個大概的庾蘊也忍不住在遠端呼應。

  「不過,有件事情我要先問清楚!若是上下游真可團結起來,你能做主嗎?」孫綽倒是依舊保持著清晰的思路。

  「能。」劉阿乘昂然以對。「此番東進,我實為正使,上到桓氏諸子婚姻,下到二千石官員任免,桓公皆託付於我,我可一言而決————但前提是,朝廷願意團結,而非視上游為仇讎,這也是桓公此番拜表輒行,治馬步水軍八萬於武昌的本意。」

  孫綽本該大喜,卻明顯一驚,過了片刻才笑,便是滿堂其餘十幾位會稽名士之核心也都如此,先是驚愕,然後才隨著孫綽笑起來。

  只有謝安,從頭到尾死死盯住這個開始有鬍子的年輕人,此時殊無變化。

  下午時分,劉乘去了尚書台,找到劉爽,提醒對方自己明日成婚,然後將最後一份桓溫的奏疏遞給了對方,便徑直出城,準備明日做新郎官了。

  晚間的時候,建康城內已經流言四起。

  謝安早早回到烏衣巷,卻並沒有興致再給自家子侄們補課,反而是在等到了謝奕回家後召集了幾個兄弟對局勢進行討論————討論的結果很簡單,或者說謝安的判斷一如既往的得到了幾兄弟的認可。

  桓溫肯定是虛張聲勢,不會真的想打,但桓溫聚集大軍在武昌,如果下游不能及時回應,真有可能局勢失控,這不是個人意志可以阻攔的。

  就是那句話嘛,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比誰敢賭下去,而桓溫先把最後一步棋落了下來。

  商議完畢,乃是以謝奕尋求石頭城軍權,若是石頭城不成,就嘗試去江對岸的豫州,儘量靠近正在掌握軍權的從兄謝尚,以防萬一;謝安、謝萬則留在建康城內,盡力調解上下游,促成和解,這對所有人都是有好處的。

  最後,將謝石、謝鐵這兩個年紀最小的弟弟撐走,去會稽,那裡有東山莊園,有親家王羲之。

  至於老二謝據,他最近身體不太好————一直蔫蔫的,就不做多餘安排了。

  兄弟六人商議妥當,便自行散開,而這個時候,謝安思考片刻,忽然又去單獨找了二哥謝據————他是不敢找長兄如父的那位長兄的。

  「有什麼事情?」謝據倒似乎猜到了什麼。「是不敢在大兄面前說的事情嗎?」

  「是,我想請二兄去做件事。」謝安面露憂色,卻又先關心對方身體。「可又不知道兄長的身體到了什麼地步。」

  「能有什麼地步。」前年還在上屋熏老鼠的謝據聞言苦笑道。「這病從去年夏日開始,斷斷續續一整年,就沒好過,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有事情儘管說,也算我為你們做點事了,我心裡也好受些。」

  「是這樣的,我想請二兄明日去城外參加一場婚禮。」謝安心中醒悟,卻又強行壓下心中酸澀努力道。「一個北流單家,我跟他關係不好不壞,但已經認識許久,不適合做突出的表態,所以想請兄長替我出面,去替我們陳郡謝氏把面子給足,此人接下來一兩月中極為————」

  「好。」謝據伸手打斷對方,直接應許。「不要解釋,我自去做,瞞著大兄給一個北流單家面子嘛,難道還要人教?我又不是萬石。況且,你的眼光總是對的。」

  謝安只能借著點頭低下頭來。

  卻不料,其二兄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宛若千鈞,引得這位可能是江左名士中最聰明最現實的人當場承受不住,轉出屋來,便已經淚流滿面。

  我是萬石的分割線或曰,諸謝之中,謝據最重太祖,人皆側目,惜乎天不假年。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劉真長為丹陽尹,許玄度出都,就劉宿。床帷新麗,飲食豐甘。許曰:「若保全此處,殊勝東山。」劉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許遇稷、契,當無此言。」二人並有愧色。

  ——《世說新語》.言語第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