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靈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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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靈媒

  劉阿乘定下婚姻後,渾若無事。

  這不是裝,而是他一早就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將婚姻視為資源整合的手段。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只當自己是跟沈勁結婚了。

  至於說愛情————憑良心講,這年頭梁山伯和祝英台是真沒有,而他能事先跟日後的妻子在走廊下遇到一次,相視一笑,就已經屬於這年頭的士人愛情故事頂配了。

  至於說願意保留莊園做嫁妝,這也不是什麼跨時代尊重女性的表現,恰恰相反,而是跨時代的非常惡劣非常權謀的制衡手段,只不過是針對劉氏同宗們的。

  要這個莊園就是給你們用的,錢也是用來接濟你們的,但產權在沈家女那裡。

  我還是一無所有,名下連個塢堡都沒有的窮光蛋。

  萬一哪天你們誰要另起爐灶,想要拿走這個莊園————對不住,那不是咱彭城劉氏的東西。

  當然,莊園現在都還沒到手呢,屬於純粹腦補苦情小說了。

  轉回眼下,翌日一早,沈氏莊園裡上演了一出經典戲碼,昨晚醉酒的沈勁「意外」認出了王關吏,詫異詢問————劉阿乘趁機出面,指責沈勁當日不該將怨氣撒到無辜之人身上,使得王關吏這兩年受盡壓力,度日如年,年紀輕輕老了幾百歲的樣子。

  而沈勁自然要悔恨交加,鄭重行禮道歉,並由衷為對方有了新前途感到高興,並親自贈送快馬錦緞,以賀前程似錦。

  王阿火是真出了一口惡氣,但也好奇劉阿乘是如何做到的?

  劉阿乘倒是「坦誠」,便在路上相告,他劉御龍如今青雲直上,昨晚上沈勁竟然把他喊回去,暗示想要聯姻,而他現在對這件事情還有些猶豫,準備到會稽見了他高世叔再做詢問,卻不耽誤他趁機說了王阿火的事情,誰也沒想到這沈世堅聯姻之心這麼堅固。

  王阿火聞言,既是感激,又有些不安。

  感激自然是劉阿乘果然講信用,遇到這種人生大事都不耽誤替自己爭面子;不安則是雙重的,既擔心自己從中作梗,影響到人家婚姻大事的結果,又擔心婚姻真成了,這沈勁跟劉乘成了親眷,自己今日舉止到時候反而顯得可笑。

  唯獨轉念一想,老子出來不就是求這一時的痛快嗎?再可笑難道有當日被人如小雞一樣抓住可笑?

  反而坦然了。

  繼續上路,眾人明顯加快了節奏,幾日便過了吳興郡,卻又例行宿在了杜明師家裡。

  沒辦法,這廝家中莊園的位置太好了,是渡過浙江前最好的落腳點,偏偏這廝又靠著整個江東地區信眾的供奉將莊園修的富麗堂皇,甚至將附近最好的山與湖(後世靈隱寺一帶)給圈起來了。

  不住白不住。

  而這一次,劉阿乘竟然又遇到杜明師本人了。

  且這一次再見,就跟當初在會稽那一次不一樣了,不知道有沒有服散,但最起碼初夏時節是穿著正經衣服相見的,也沒有躺在肥胖婦女懷裡了————婦女和少年是有的,負責立在一旁打扇子————當然,劉阿乘這一次不用擔心自己成為其中一員,他是被人扇扇子的那個。

  也不曉得是郗超的面子還是桓溫的面子。

  「明師當年在建康時與桓公有交往嗎?我只曉得明師與會稽王素來相知————」劉乘坐在高背椅上,脫了鞋,腳踩著下面木凳,先跟羅友介紹了一下案上水果,這可是初夏時節,跟之前上巳節只能吃還不是太成熟的盧橘(枇杷)不同,光眼前就擺著七八種水果,然後自家也捏了個青梅,便來詢問。

  「見過幾次。」自家依舊坐在寬鬆榻上的杜明師略顯尷尬,語氣竟也顯得謹慎起來。「但委實交往不多。」

  劉乘想了一想,忽然扭頭來問羅友:「宅仁先生,我怎麼覺得桓公不信道呢?他是不是還鎮壓過天師道?」

  「確係鎮壓過天師道,但也不是完全不信,只是不迷信罷了。」正在研究一串青葡萄的羅友脫口而對。「你莫忘了,天師道興起本與玄學相通。」

  劉阿乘瞬間恍然。

  可不是嘛————自己是真犯了糊塗,天師道之所以能在上層鋪展開,靠的就是魏晉玄學大興,而玄學跟道教本就是社會上層、下層的孳生關係。

  這種情況下,素來談玄水平不夠,想談玄裝名士總是裝不上的桓溫怎麼可能會信天師道?最多隨波逐流,不去主動挑釁社會大眾認知罷了。

  「阿乘,鎮壓天師道是怎麼回事?」倒是杜明師一時真惶恐起來了,他的幾個兒子也明顯愕然。


  「明師不必掛慮。」劉阿乘趕緊寬慰。「是蜀中天師道跟荊南的天師道蠻賊————蜀中本是天師道發源,素來廣盛,偽成漢在蜀中立國,天然與之交葛密切,桓公入蜀便要刀槍相對,包括後來蜀人造反,也都攀扯著天師道,所以頗殺了幾萬絳賊:至於荊南的天師道蠻賊,是因為天師道傳入荊南蠻族中,連蠻人都裹著絳色頭巾,他們一造反,自然也要鎮壓,也頗殺了幾萬絳蠻————與咱們江左無關的。」

  穿著絳色紗衣、繫著絳色頭帶的杜明師本就皮膚白皙、鬍子旺盛,此時也看不出有沒有被嚇得臉發白,但只看他點頭,也明顯潦草,至於他幾個兒子坐在對面,都有明顯失態。

  沒辦法,這就是桓溫的威力。

  當初在會稽,劉乘就察覺到了,桓溫明顯遠在荊州,卻好像在江左無處不在,大家說什麼都繞不開他,一則這廝故事太多,二則這廝在上游,真真如利劍懸頭一般,時時刻刻驚嚇著下游。

  而現在,自己以桓溫的使者身份過來,倒真好像劍影子在人家頭上亂擺了。

  想這杜明師,就算是編外的名士,可江東天師道共主的身份還是跑不掉的,幾十萬信眾,幾萬直接控制的道眾,無論如何都是個大人物,昔日自己在人家面前真真宛若小僕,現在卻被自己幾句閒話嚇成這樣。

  什麼叫狐假虎威,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狐假虎威。

  當然,另一個殘忍的事實是,杜明師這種走上層路線的天師道總瓢把子,而且生活腐化成這樣,是註定發揮不了他最大優勢和真正實力的。

  他只是把信眾、道眾當做財產,把傳教當做聚斂與攀升的手段。

  但這不是更好嗎?

  就這樣,劉乘安慰了一陣子,又說了幾句閒話————杜明師跟沈勁還是有些不同的,沈勁出不了吳興的範疇,只能聽傳聞,小事他都不知道,而杜明師既親身出入會稽、建康,又耳目眾多,但這廝又明顯更在意那些大士族家裡的私事,劉阿乘趁機向他打探一些訊息,倒是曉得了不少新鮮玩意。

  誰家孩子夭折了,誰家跟誰家結親了,誰得了大病,身體不行了。

  包括之前沈勁一句和尚鬥法的破事,杜明師這裡都知之甚詳。

  這事其實非常簡單,就是在會稽北部徹底立足,得到了幾乎所有主流名士認可的北流僧人支道林對著自己本土競爭對手竺法潛、於法開師徒搞戰略進攻,試圖通過買對方的山,在對方家門口開寺院,公開辯經,搞法會等一系列活動,嘗試獲得整個會稽佛門霸權的破事。

  然而有意思的是,儘管竺法潛跟於法開這爺倆在辯經、法會活動上一敗塗地,而幾乎所有會稽名士也都在辯論中認可僧支道林,可後者就是無法徹底攻破前者,名士們似乎也都開始覺得僧支道林咄咄逼人,甚至已經編出段子來了。

  「明師以為是怎麼回事?」劉阿乘認真請教。

  「能是怎麼回事?」一番閒扯後,杜明師明顯重新放鬆起來,而且你還別說,這種宗教上的事情,尤其是上層路線這裡,人家還真不是蓋得,當場一語道破天機。「支道林只以為他辯經全勝、法會全勝,便該一統會稽佛門一般。可會稽這裡,他們除了是僧人,還都是名士,僧人可以鬥倒僧人,乃至於學我們道門建立宗派,直接一統,可哪有名士能吃了名士的道理?」

  「不錯,僧支道林這廝到底是個北流破爛僧人,還是將北方那一套佛門之間生吞活剝的道理帶到會稽來了,竟不曉得江左有江左的規矩。」劉阿乘深以為然,當即頷首。「哪怕是方外之門也是如此。」

  仿佛已經忘了自己也是個北流破爛一般。

  杜明師剛要點頭,想起此人出身,硬生生止住了。

  劉阿乘見狀,也及時止住這個話題,卻又來問:「明師剛剛說王藍田家中喪事,要不要一起去山陰弔喪?」

  「已經去過了。」杜明師立即做答。

  劉乘點點頭,復又再問:「王藍田家的喪儀法事是誰主持的?」

  「僧支道林與盧悚————阿悚。」杜明師明顯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只能勉強裝作從容,卻又差點用了不太友好的稱呼方式,然後趕緊乾笑著臨時加了一個親暱稱呼。

  「兩個北流破爛。」劉乘似乎沒有察覺,反而繼續來罵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杜明師這次是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了,所幸他鬍子跟桓溫一樣旺盛,遮得住。

  實際上,已經吃完一串葡萄的羅友都忍不住看了劉乘一眼,其餘幾個登堂入室的真破爛也都詫異。


  「宅仁先生,大個、阿火、阿逐,你們都且回去歇息吧,我跟杜明師說個正事,一句話就完,片刻也去。」說完這話,劉乘復又回頭跟自己身後扇風的少年吩咐。「你們也都下去吧,將水果帶下去分了吃了————這還早呢,天就怪熱了。」

  羅友等人自然不在乎,那些伺候的人也明顯驚喜,倒是杜氏父子明顯不安。

  而劉阿乘當然不是說要鼓動杜明師,你看你手握這麼多青壯,這麼多資產,又有宗教籠絡人心,現在揚州絕大部分兵力又都在淮河一線,所以動手吧!

  從會稽起兵,沈家呼應,聯兵直取建康,然後桓公從武昌順流而下,頃刻會師,到時候便是殷浩、謝尚、荀羨在外握有重兵,也只能拱手而降。

  到時候桓公登基為帝,建立新楚大業,封你做國師,豈不美哉?

  真沒那回事————沈勁都沒那個膽量,杜明師更軟弱,桓溫都不敢打破自己心中的那些東西,所以劉阿乘也沒說,他就只是坦坦蕩蕩的提出來,沈勁想送自己一個莊園,但自己看上京口那個了,希望杜明師大方一些,跟自己做個置換。

  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好。

  當然,杜明師也沒同意,人家理由也很充足,他又不是只在會稽活動,他家挨著會稽常在這邊待是一回事,但會稽、建康都是天師道開展上層活動業務的重鎮,人家還是要去建康的,去了建康,沒有一個大本營算什麼?

  何況那個莊園,內內外外那麼齊備,你說不讓吃虧,但誰心裡不嘀咕,如何捨得?

  對此,劉阿乘面色如常,語氣如常,好說好商量,沒有結果也只是從容點頭,沒有任何多餘計較,便坦然而去,好像真就是一筆生意沒談成一般。

  翌日過浙江,杜明師還遣了一個兒子親自送過江去,和諧極了。

  而甫一抵達浙江,來到蕭山,劉乘便意識到,山陰城內此時必然是群英薈萃,便是比不上之前上巳節也差不多了,因為蕭山別院這裡,許詢家裡人一個都不在,都去山陰城弔喪了。

  想想就知道了,杜明師是明顯尷尬躲著,可對於其餘會稽名士而言,這不光是圈子裡四大天王之一的親媽死了,還是他們名義上地方主官在任內死了親媽。

  這是正經的大事,什麼名士風流,什麼任誕無禮,等來到這如今這代名士這裡,倒是孫綽那意思說的清楚儒玄之間,乃至於加上一個佛,不必相同,但必不能相違。

  大家樂呵的時候樂呵,需要守禮的時候你做不到,那就滾蛋!

  可以想見,此時不止是盧悚、僧支道林,郗惜一家子、謝安,包括自己目前最想見的高柔等人,肯定都在。

  也好,適合開展工作。

  就這樣,四月中旬最後一日,龐大的隊伍抵達山陰城外,因為人太多,卻乾脆先到城外蘭亭那邊屯駐。

  劉乘隨即吩咐對此地熟悉的大個留守兼總管各方聯絡,復又讓王阿火私下入城探聽最新的消息,然後便和羅友迅速換了衣服,帶了禮物,以劉逐領八十人為護衛,匆匆入城弔喪。

  王坦之從水路輕身先回來,上下自然曉得劉阿乘這次回來是什麼身份,於是王述父子二人親自出門迎接。果然,劉乘和羅友先以桓溫幕屬的名義報名,被引入之後,二人也先以桓溫的名義行拜禮,接著,劉乘又以個人晚輩的名義直接下跪行大禮。

  中間盧悚主動上前,更替香燭,並朝劉乘使了個眼色。

  劉乘只是一低頭,假裝沒看見,然後按部就班,二人分工,羅友復又以桓溫的名義去安慰王述,劉乘則以個人名義去安慰王坦之和他的弟弟們。

  前者是吊,也就是向死者致意,後者是唁,就是安慰生者,合起來就是弔唁。

  這個時候,身為孝子、孝孫的王述父子便開始放聲哭泣,並朝著各自身前人行大禮拜謝。

  接著,放下禮物,送出門外,儀式就算完成了。

  當然,這只是第一次上門的禮節,比較鄭重,意義也是能上綱上線的,如果跟這家人關係很好,那麼接下來的對方守孝期間,理論上是可以隨時上門,例行弔唁的。

  劉阿乘忙完這些,自然要先退卻,而他下一個目的地自然是山陰城另一個王家。

  按照常理推斷,那裡現在肯定匯集了很多人。

  且不說現在還不曉得盧悚為什麼這麼著急,便是沒有盧悚使眼色,也該去那裡拜訪王羲之,並查看希愔夫婦是否在彼處。

  出乎意料,王羲之這裡人少的可憐。


  還沒進門,先拽著人一問,卻又曉得,只有他一家人和郗惜一家人,連謝安那廝都不在。

  也是奇了怪。

  入得門內,卻又聞得一股怪味,有點像是大肆辦了宴席之後,奴客們吃剩菜剩酒那種味道,卻又瀰漫著過度的薰香味道,牆上還掛著許多縫色裝飾,更加不解。

  再往裡走,在堂上等了一會,王羲之還沒有出來,希惜先出來了,看來還是想他兒子。

  雙方見面,劉乘先介紹了羅友,然後言簡意賅,說清楚此行目的,以及郗超想將周馬頭接過去的意思,郗惜雖然遺憾兒子不來,但也很樂意兒媳婦過去,自然滿口答應。

  然後卻又問東問西,都是問郗超的事情。

  劉阿乘當然曉得對方心態,更兼他看的清楚,應該是傅夫人和周馬頭也在後面門戶處聽著,便認認真真做了講述,雙方說了許久,中間王羲之來了一趟,看見這一幕又走了,愈發顯得奇怪。

  一直說到傍晚,說的口乾舌燥,方才稍緩,於是劉乘終於有機會反問回來了,乃是先指著那些絳色裝置來問:「郗公,王公這裡是怎麼回事?」

  「阿,這是在做法事。」郗愔此時精神正好,自然坦蕩做答。「玄之去年大病一場,病的差點死掉,為此事,原本說定的是今年二月成婚的凝之去年提前成了婚,你知道嗎?」

  「知道。」劉乘立即點頭,這事杜明師說了,就是謝道韞嫁給王凝之嘛。

  外面局勢那麼差,擔心王玄之忽然死掉影響王謝聯姻進程,屬於正常操作————實際上,這也是劉乘奇怪的地方,婚事已經結束大半年了,那些怪味和絳色裝飾不可能是婚禮的遺留。

  總不能是王玄之真死了吧?

  那也該辦喪事吧?何況王玄之今年肯定已經過二十了,死了也是正經葬禮。

  「結果婚禮後玄之滿滿好了半年,今年又病了。」郗愔繼續來言。「阿姊和姊夫擔心的不得了————正好前段時間我遇到一位得道高人,他和他的幾個友人竟可以溝通鬼神,而且極為靈驗,所以我來這邊弔唁完王藍田後便寫信喊他從剡縣那邊過來,來這裡做個正經的儀式,找鬼神問問玄之的性命————結果你猜如何?這個人竟然是姊夫年輕時一起求仙問道摯友之弟,姊夫一家自然大喜,現在正在準備儀式,已經齋戒薰香了十幾日,連去王藍田那裡弔唁的功夫都沒有。」

  說到最後竟然興奮起來。

  而一旁聽著的兩人里,饒是羅友例行悶葫蘆,此時也不禁目瞪口呆。

  至於劉阿乘,此刻反而徹底恍然。

  我說這個怪味跟這個酒肉酸氣怎麼來的?我說盧悚為啥那邊辦著喪事還要給自己使眼色?

  敢情都在這個靈媒身上!

  而且你們倒是先去王述那裡弔唁行不行?!

  不對,郗惜來弔唁,然後順便喊來的靈媒,再然後沐浴齋戒祭奠,你王羲之之前幾天幹嗎去了,為啥沒去人家王述家裡弔唁?

  你不會是之前就已經跟王述鬧掰,不願意去,現在順水推舟吧?

  那可真就成仇人了!怪不得謝安都跟王家成正經親家了卻不在王家住,估計氣得夠嗆!

  還是不對,這件事對自己而言其實無所謂,甚至王羲之跟王述鬧翻天對自己是有好處的,可靈媒不能不管呀,不然且不說盧悚,回到荊州也沒法跟郗超交待好不好?而且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整點新活?我還以為是什麼新鮮玩意呢!

  一念至此,劉阿乘若無其事,只是從容來問:「郗公,你說這位神仙是正經士族,還是王江州舊友之弟,卻不曉得是哪家僑族出身?」

  「不是僑族,是吳地本土士族,常居句容,善於溝通神仙,在天上作神仙的長史,人稱許長史,你不曉得正常,他年輕,而且先做了郡功曹、尚書郎,後來才學道,但他兄長你肯定知道,喚作許邁,是個真神仙————」郗惜愈發興奮。

  你還別說,許邁是真聽說過,因為句容就在劉阿乘住的句容大道南頭,過了杜明師那個莊園就到,而許邁是句容那邊天師道的首領,卻受早年葛洪影響,一輩子都在找「洞天福地」!

  現在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但也可能真找到洞天福地成神仙了。

  算是主動將江左天師道扛把子讓給了杜明師。

  這麼一個人,是註定要因為「洞天福地」四個字流傳後世的————但是他弟弟許長史,不管你是什麼神仙的長史,都墮落到作靈媒了,也就不要裝什麼得道高人了。

  一念至此,劉乘點點頭,便起身先告辭,他的人都還在城外蘭亭呢,落腳地都沒安排好呢。

  說起來,真要說玄學,會稽可是自己的風水寶地啊!尤其是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現在依然還在眼前好不好?!

  我是得道的分割線昔晉蔡司徒渡江,既食蟛蜞委頓,眾皆以為毒,數十年不敢有人嘗。後羅友至江東,詢太祖此事,太祖觀彭蜞而曉根本,乃取數斤,至於清水中,令吞水吐沙,三日一換,凡三換,又以豬鬃毛淨洗,加雞子烹之,食之甚鮮美,人亦無恙。

  羅友奇之,太祖乃對曰:「蔡公自家不得清洗,何怨蟛蜞有毒?」

  一《世說新語》.紕漏第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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