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陽升起時,就把昨天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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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春雷城內城的大禮堂,穹頂高聳,上面繪製著暗淡的星圖壁畫。兩側牆壁鑲嵌著黑色大理石銘牌,上面鐫刻著自春雷城建城以來在任務中做出大功績、最後犧牲的英雄之名。

  最新的一批銘牌還泛著雷射刻蝕的細微反光。

  從大禮堂的內部往外看去,清晨的天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蠟油、舊木材和某種肅穆香氛混合的氣味。

  而今日的大禮堂內部,座無虛席——新晉的兩支精英小隊成員以及他們的兩位領隊坐在前排,還留在春雷城的各個分隊長、以及來自其他城市的代表則坐在中間,最後方還有不少前來參觀的候補隊員。

  這份空氣中的沉重感,令蘇游都感覺有些胃疼。

  半小時前,他和庫克就已經到大禮堂,與里克小隊的其他幾人匯合後,庫克便轉身離開,畢竟待會兒也要上台主持。

  「感覺很緊張嗎?」

  坐在他身側的葉星遙低聲問道。

  「現在有種手腳都不是自己的感覺。」

  「越往上走,以後需要面對這樣的場景就會越多,相信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那必須得習慣。

  誰讓宴會明天就要開始舉辦了呢?

  蘇游忽然發現,在扮演「林曉」的過程中,他反而不會這麼緊張,是因為有關扮演角色的一切信息都在腦海中,他反而顯得像是操縱角色的玩家的緣故?

  台下低沉的交談聲不時響起,而當西城大隊長艾斯瑞德.維拉走上講台後,所有的聲音都漸漸平息。

  他身姿挺拔如松,穿著銀灰色的辦公制服,一頭淡金色短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湛藍色的眼睛帶著一貫的審慎和悲憫,緩緩掃過台下蘇游等人年輕的面孔,在江知暖以及夏憶然所在的方向稍作停留。

  「三百四十七年前。」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明明沒有麥克風,但聲音卻透過星力傳遍每個角落,不愧是灰星榜排名第十三的《天刃》。

  「灰星紀元開始的那一天,人類失去了數十億的人口,九成以上的陸地控制權均被濁形體奪去,以及......對明日是否還會到來的確信。」

  「今天坐在這裡,接受轉正儀式的你們,都是那不到百分之十倖存者的後代,也是被寄予期望,重新點燃文明火種的灰星世代。但我想先告訴你們,轉正實則是契約。」

  艾斯瑞德抬起右手,袖口自然滑落,露出手腕上那道深色的舊傷疤。

  「從今日起,你們胸前佩戴的徽章,不是特權,而是烙印。意味著從今以後當濁潮來襲,你們將會像前輩那樣站在城牆的最前端。當民眾能夠撤離時,你們必須成為最後的那道閘門。哪怕任務區域生還率再低,也要推開門走進去。」

  禮堂內落針可聞。

  「為什麼?因為你們是春雷城的軍人!」

  他的聲音陡然抬高,「這座城市是革新的證明,是對過去錯誤的反思,是希望存在的證據!」

  「不是滋潤萬物的細雨,而是在這最黑暗的寒冬,用雷霆撕裂天空,告訴世界春天終會到來的第一聲驚蟄!」

  「我希望你們能把這枚徽章的重量記在心裡,放在心上。」

  「就說這麼多,剩下的就讓庫克大隊長來進行補充。」

  掌聲如雷。

  身為東城大隊長的庫克也是換上了辦公用的黑色制服,靠在側面的柱子上,雙手抱胸,赤紅色的低馬尾如火焰垂落,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慵懶的貴公子。

  等到艾斯瑞德說完後,他懶洋洋地補充:

  「別聽艾斯瑞德大隊長說得這麼一板一眼的,日後在戰場上,別想著逞英雄單獨行動,更別因為『我覺得我能行』,拖累整個小隊一起陪葬。」

  「犧牲是一種美德,但不是必要的,可別死得太蠢了。」

  「要記住,活著才能殺更多的濁形體。死了,你就只是城牆銘牌上的一個名字,隊友餘生里的一個噩夢。」

  他冰藍色的眼睛掃過台下,「孰輕孰重,自己掂量。」

  這番殘酷的實話,說得台下靜寂無聲,那些比蘇游他們還要年輕的候補隊員們,原本眼中的熱血也慢慢沉澱下來。

  究竟是面對現實的殘酷而選擇不繼續拼搏,還是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尚未得知。


  下一屆的精英小隊候補選拔大會,也隨著蘇游他們這一批的轉正,將於明年舉行,屆時應該就能看到一些答案。

  接下來是授章儀式。

  蘇游等人先離開座位,站到講台上,眾人均將腰挺得筆直,神情嚴肅。

  里克拿著放有春雷城精英徽章的墨綠色絨布托盤,來到小隊五人面前。

  接著庫克走上前來,依次從托盤裡拿起徽章,別在眾人的軍裝上。

  蘇游站在最右側,因此是最後一個。

  庫克走到蘇游面前,冰藍色的眼睛與深黑色的眼睛對視。

  將徽章別在蘇游胸前。

  「你妹妹的治療進度我會盯著的,努力吧,你已經在這條路上邁出了一大步。」

  庫克壓低聲音說道。

  「我會繼續努力的。」

  蘇游想起了鍾青萍對他說的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或許她是對的。

  女裝也是對的。

  對,對嗎?

  哦對的對的。

  等到里克小隊授章完畢,全員回到座位上後,墨刑小隊也跟著領隊上台。

  為首的墨刑身形修長,淺灰背頭利落分明,灰紫色瞳孔深處沉澱著與實際年齡相稱的倦意,但面容卻比小他三歲的里克看上去年輕許多。

  緊隨其後的少年如刃出鞘:黑髮短寸根根利落,深金色眼眸銳利如鷹隼。肩背寬闊,身高比蘇游高出半個頭,特製暗色軍裝勾勒處勁瘦腰線,裸露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

  那是蘇游的勁敵,呂君林。

  兩人認識到現在也有七年了,這七年來,呂君林對蘇游的針對就沒停下來過,同樣,在兩人的比試中蘇游也沒贏過。

  有人覺得大滿敗會難受得吃不下飯,更何況是輸這麼多年。但蘇游並沒有把臉面看得很重,比試輸了又不是人生輸了,太陽升起時,就把昨天忘掉。

  而且,他這些年能咬牙堅持下來,走到今天,也跟呂君林密不可分。每當他想要懈怠時,只要想到在贏了自己之後出言譏諷的呂君林,往往就能堅持下來。

  他只是贏不了,不代表他不想贏啊。

  此時呂君林的視線精準地找到了台下的蘇游,兩人目光相撞。

  呂君林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仿佛在說:「你只是僥倖覺醒,弱者就是弱者。」

  蘇游面無表情地回視,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要是再輸了,連只是沒有覺醒【心眼】的自我安慰都使不上了。

  也不知道下次的比試會是什麼理由。

  但蘇游覺得呂君林一定會找到這樣的理由,每當自己有所進步,又會被他像路邊一條一樣打回現實。

  跟在呂君林後面的是鍾青萍和她的小跟屁蟲恩傑莉。

  她還是那麼喜歡黏著鍾青萍。

  不過蘇游也明白其實鍾青萍也很享受恩傑莉這樣跟著自己。

  問就是他在這幾天特訓時,不時就能看到鍾青萍不知道對著個電子板在傻樂什麼,因為正好輪到喝養顏減肥茶的時間,蘇游自己過去斟茶,偷偷瞄了一眼。

  好機會,專門給恩傑莉建了個相冊呢。

  不過不知道為啥,蘇游看著她們兩個的相處方式,總是覺得很擰巴。

  接著是夏憶然,蘇游想起來還沒跟她道謝,在出院後就與江知暖說明情況,想要見上一面。

  結果江知暖跟他說,這位聽完之後不知道為啥說不想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就是做好事不求回報嗎?多好的品格啊。

  老古董得向她學習,每次幫他之後,總是要他跟著去當行走的拎包工具人,自己在那買得不亦樂乎。

  這樣在心裡揶揄葉星遙的同時,蘇游注意到夏憶然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

  那眼神一定是不用客氣吧,真是個好姑娘,明明跟江知暖只是舍友,且同樣要執行轉正任務,還願意幫忙另一支小隊的成員調整道具。

  只是舍友嗎?

  蘇游努力回憶記憶中的片段,但因為夏憶然在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有點低,他也只能回憶起她跟江知暖關係很好。


  總不能又是類似鍾青萍跟恩傑莉的關係吧?

  這樣想著的蘇游全然不知夏憶然的心中所想。

  夏憶然看著蘇游,想起讓自己幫忙調整道具時,江知暖那個努力掩飾笑意的表情。

  想到這小子,小暖就那麼開心嗎?

  之後小暖還跟我說他想當面道謝,我才不要。

  接受了道謝的話,總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而且他真的願意為了救小暖連性命都不顧,倒不如說該要謝謝的應該是我才對。

  這樣亂七八糟想著的夏憶然,直到艾斯瑞德拿著徽章到她面前晃了晃手,略帶歉意地說『是不是自己的演講太無聊了』的時候才回過神來,連忙說道『不是不是,艾斯瑞德叔叔的演講很熱血哦。』

  畢竟艾斯瑞德有多忙,夏憶然是很清楚的。

  但就是這樣一個大忙人,為了已故友人的女兒還願意做到這個份上,她也逐漸把他當成了自己現在唯一的親人。

  蘇游也不知道夏憶然的思緒已經越飄越遠,此時他看向墨刑小隊上台的最後一人。

  明明前面的人都是按照上來順序站好,他卻不循規蹈矩,而是站到了呂君林的另一側。更令蘇游匪夷所思的是,鍾青萍似乎早就預料到會這樣,提前與呂君林保持了兩米以上的距離。

  她真的不是神棍?

  而這位特立獨行的瘦高少年,有著一頭讓人無法忽視的亮藍色頭髮,剪成了鯔魚頭,上面甚至還有幾縷彩虹色的挑染,在燈光下異常醒目。

  他左耳有個月牙般的缺口,左頰的紫焱灼痕清晰可見。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浮誇笑容,淺棕色的眼睛彎起,仿佛這裡不是莊重的授章儀式,而是一場有趣的派對。

  對於卡洛斯這個少年,可能春雷城大多數人先想到的,是他作為興趣愛好的舞台劇,而不是一名軍人。

  他與觀眾的互動詼諧幽默,在台上又能瞬間進入一個又一個角色,加上陽光開朗的性格和英俊的面龐,雖然只是在做任務回來且有空的時候才會客串大劇場,但只要他參演,必是座無虛席。

  蘇游甚至還看到在最後排的一些候補隊員的手中,好像還有應援牌?

  這樣個性獨特的隊員,虧鍾青萍指揮得來。

  不對不對,這墨刑小隊有哪個個性不獨特的嗎?

  神棍鍾青萍、小跟屁蟲恩傑莉、隱身老好人夏憶然、暴躁雄獅呂君林,還有大明星卡洛斯?

  蘇游覺得這墨刑小隊的建成真的是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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