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之鼓動(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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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代武裝直升機平穩地飛行在返回的航線上。

  下方是單調乏味、塵靄瀰漫的荒原,上方是永恆陰鬱的鉛灰色雲層。

  終於,春雷城那巍峨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座人類在灰星紀元中象徵變革的最終堡壘,其頂部的人造天穹散發著柔和的「天光」,如同黑暗汪洋中那永不熄滅的燈塔,為歸家之人指引方向。

  對於眾人而言,這次任務帶回的,不僅是成功回收的物資、完成的轉正任務,還有蘇游成功覺醒的S級異能【心眼】。

  而且,更有一層厚重冰冷的迷霧,籠罩在2028號小城及周邊區域,想必情報更新後,那一帶將會被列為高風險區域。

  與此同時,還有一顆名為「真相與變革」的種子,或許已被悄然種下,落入了深不可測的時光土壤中,到底會開出什麼樣的花,結出什麼樣的果,不得而知。

  飛過春雷城後,直升機在春雷城內城醫療中心專用的起降平台平穩降落。

  在旋翼捲起的風壓之下,是早已待命的地面勤務人員。

  艙門打開,一股清新的空氣湧入鼻腔,對於不久前仍身處險境的眾人來說,也是頗為的懷念。

  「已經幫你申請好全面檢測了,走吧。」

  庫克拍了拍蘇游的肩膀,他點了點頭。

  某種意義上,等在此處的醫療團隊還是蠻及時的,因為蘇游終於確認安全後,那種脫力感就一下子上來了。

  等到蘇游在移動醫療床上躺好,便由醫療人員推著前往檢測區,葉星遙等人緊隨其後,直到被擋在監護區的透明隔離門外。

  里克由於開車的關係,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回到春雷城,庫克便給他直接放假了,停好車該休息休息去。

  反正這位平時也是摸魚的。

  庫克來到葉星遙身邊,聲音平靜而優雅,「剩下的事情就按流程處理吧,更詳細的報告之後記得向我提交。」

  「關於蘇游的異能以及任務的異常部分,應該已經引起了高層,尤其是三方共治委員會的注意,天誠城主也應該會跟他見上一面,確認一些事情。」

  他補充道。

  「我明白了,等蘇游出來後我會轉告他的。」

  「那好,我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好的,感謝庫克大隊長此次的鼎力相助。」

  葉星遙微微躬身。

  「不客氣,不過我很好奇啊,星遙你跟蘇游小子到哪一步了?」

  「......您不是有事情要忙嗎,慢走不送。」

  「呵呵,開個玩笑,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就好。」

  庫克見葉星遙一副送客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這不是出於東城大隊長的身份,而是出於庫克這個人的一些肺腑之言。」

  「雖然你們的人生路還很長,但不要總是覺得還能有下次,畢竟就算約定好了再見,也不一定就真的能再見。」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忠告,也謝謝您一直以來對蘇游的關照。」

  「嗯,這話我愛聽,走了。」

  庫克微微頷首,暗紅披風拂動,步伐從容地轉身離去,赤紅的長髮在走廊燈光下划過一道醒目的軌跡,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葉星遙看了那道背影一會兒,才轉過頭來,望著檢測區的方向,翡翠綠的眸中微光閃爍,至於在想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在她身後,顧微雨背靠著走廊牆壁,雙臂環抱,閉目不語,仿佛與世隔絕,但頻繁點著左臂的右手食指代表她並不是不在意。

  蕭懷明則是沉默的站在不遠處,如同一尊雕像,目光不時飄向窗外,仿佛還能看到那暗紫色的幽影。

  里克也是終於停好車,趕到了這邊,還沒等他詢問情況,就被匆匆趕來的春雷城行政處官員和情報分析人員給拉到了一旁。

  他們本來想著既然庫克大隊長都給里克分隊長放假了,那就只能詢問葉星遙,結果一看欸這不來了嗎?

  再麻煩人小姑娘不太好吧。

  星力和精神恢復了一些,但還是有些疲憊的江知暖,走到了自助飲料機前,打算買點能夠補充能量的飲料。

  右臉忽然感覺熱熱的,有什麼東西貼在了臉上。


  她詫異轉頭,接著便看到了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然然......」

  「是我哦,小暖。」

  江知暖看著眼前將一瓶熱飲遞到她眼前的女孩。

  一襲軍裝上的血跡未來得及清洗,掩飾不住疲憊的琥珀色眼眸有些渙散,紮成低馬尾的深棕色長髮上還沾有不少塵土,此刻卻對自己露出既安心又欣喜的笑容。

  「你怎麼在這,不是去執行轉正任務了嗎?」

  江知暖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是平穩的,因為一看到夏憶然,她就有種忍不住想要傾訴的欲望。

  不論是遭遇迅龍襲擊時的恐懼,還是對救了自己的蘇游所產生的愧疚,或是面對危機毫無反抗能力的不甘心,她都好想現在就跟她傾訴。

  但她不想自家隊友發現自己的脆弱,她想要成為大家眼中可靠的人。

  如果在這裡說出來的話,眼淚一定會止不住的吧。

  「我們的轉正任務沒出什麼么蛾子,回來有段時間了。庫克大隊長說小暖你們會來這裡,我便一直在這等著了,還特意等你一個人的時候才來打擾哦,是不是很有眼力見?」

  夏憶然眨眨眼。

  「......嗯,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辛苦啦。怎麼樣,我幫你調整後的道具派上用場了嗎?」

  「可以說幫了大忙哦,當時的情況少了任何一環,可能你就見不到我們了。」

  「......是嗎......太好了,還好我們還能再見。」

  雖然江知暖的話語顯得平靜,但知道她不會誇大描述的夏憶然,聲音有些顫抖,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松鼠。

  「好啦,我們這不是都平安回來了嗎,夏大科學家不要這麼擔心。」

  江知暖是真的看不得女孩的這副模樣,上前摟住了她。

  「......我身上很髒的哦?」

  夏憶然稍微掙扎了一下,因為自己的軍裝實在是慘不忍睹。

  幸好在這之前她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還好沒有異味,不然再怎樣她都不會讓江知暖抱著的。

  「八歲那年我身上滿是雪水,不也髒兮兮的,這下就扯平了。」

  「......我說,當年不也是你自顧自的抱上來的嗎,扯平在哪了?」

  夏憶然被江知暖弄得啼笑皆非,但感受著她的溫暖,剛才的不安也逐漸消散。

  她就在這裡,好好的站在這裡。

  真是太好了。

  「那平時去做實驗,回來宿舍前也完全不整理一下的事情呢?」

  江知暖壞笑道,「要不要我幫你數一下次數呀?」

  「別別別,我錯了。」

  夏憶然拿女孩沒招,不僅是因為兩人都知根知底。

  更因為時至今日,名為江知暖的存在,依然是夏憶然連接世界的橋樑。

  她是個怕麻煩的人,但因為不想讓人覺得跟女孩來往密切的自己是個怪人,所以她強迫自己多說話,多與他人溝通。

  「好啦,我也該回去監護區那邊了,你要過來看看嗎?我們小隊的蘇游終於覺醒了他的S級異能【心眼】哦。」

  江知暖在夏憶然想要回抱之際,離開了她的懷抱。

  望著她那雙美麗的紫羅蘭色眼眸,夏憶然嘟囔了兩下,嘆了口氣,「好的,我就跟來看看吧。」

  這樣也好,因為我也不想弄髒她的手。

  那個人,好像就是叫蘇游吧。

  小暖就是拜託我幫那個人調整藥品。

  他們關係很好嗎?

  算了,如果小暖能藉此不再那麼在意我,就一定會更安全。

  跟在江知暖身側,嗅著淡金色髮絲香氣的夏憶然,這樣想著。

  更遙遠的地方,春雷城核心區,有座被稱為「觀星塔」的靜謐建築。

  天誠站在頂層書房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黑色玉石棋子。

  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築與空間的距離,靜靜地望著醫療中心的方向。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沉靜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於黑暗。

  他的左手拿著一本散發古樸氣息,皮革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書冊,那是他的灰星器《命途編錄》。

  此刻,它無風自動,緩緩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空白的紙頁上,一行行字跡悄然浮現,呈現出銀藍色的光澤,又仿佛星光凝結而成。

  瞳中銀藍,已映幽邃。靜默之環,非天成景。

  彼方之手,將落棋盤,齒輪暗處,亦有迴響。

  星輝壁壘,裂痕微生。殘城薪火,鑄橋之基。

  然,破曉之星光,終將刺破最深沉之夜幕。

  天誠靜靜地注視著這些字跡,片刻後,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字跡便如同融入紙張一般悄然隱去。

  他抬頭望向灰濛天空,眼中掠過一絲慨嘆。

  「開始了嗎......」

  隨後他聽到了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吧。」

  「是,師傅。」

  門被推開,隨著吱呀一聲,走進一位少女。

  女孩容貌清秀,膚色白皙,眉宇之間英氣十足,氣質讓人想到一隻高雅的白鶴。

  一頭深棕色長髮被束成低馬尾,身材修長挺拔,軍裝穿在她身上,反倒像是禮服一般服帖。

  「這次轉正任務感覺如何?」

  「有種想吃胃藥的感覺,師傅你也是知道的,我們小隊裡面沒一個正常人。」

  鍾青萍深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崩潰。

  「這麼說,你也不是正常人咯。」

  天誠微笑。

  「生逢此世,誰又能言自己仍是正常之人?」

  她挑了幾本講戰術的書之後,便向天誠鞠了一躬,「我該走了。」

  「還真是雷厲風行。」

  「單純是有個丫頭比較讓人放心不下啦。」

  鍾青萍苦笑。

  「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多來請教我吧,經常這樣無師自通,感覺我都不配當師傅了。」

  「能拜城主為師乃是青萍之幸,又談何不配?」

  她完美的鞠了一躬,隨即便退出了這間書房,並把門帶上。

  天誠望著門的方向,輕嘆了口氣。

  希望她知道真相的時候,還覺得自己配當這個師傅吧。

  與此同時,烏駿城的城主府邸。

  呂空剛結束一場與傭兵工會會長雷烈的激烈談判,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溝槽的還要降稅,這次想都不要想!

  副官悄無聲息地走入,將一份印有春雷城公章的簡報放在他寬大的實木書桌上。

  呂空拿起簡報,拆封后快速瀏覽。

  當目光掃過「蘇游」、「S級異能【心眼】覺醒」、「濁力浸潤區異常靜默」等關鍵詞時,他精悍的臉上肌肉微微一動,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混雜著訝異、瞭然與深沉算計的光芒。

  拿起一支筆,翻開桌面的備忘皮紙,在「蘇游」這個名字的周圍,緩緩畫了三個逐層縮小的圓圈,如同靶心。

  筆尖在最小的圓圈中心,輕輕一點。

  「比預想中......更有意思了,」他靠回椅背,望著窗外烏駿城喧囂而充滿活力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小傢伙,可別讓我的投資打了水漂啊。」

  2028號小城廢墟最深處,一間隱秘的地下室外,暗紫色的幽影守在那裡。

  地下室內,佝僂的身影再次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它的面前懸浮著一枚水晶。

  水晶的表面不斷變換畫面,最後定格在庫克降臨、巨人崩解、直升機離去的模糊遠景。

  它又將之前記錄蘇游覺醒瞬間的發光骨片取出,隨著「咔」的一聲,骨片破碎,這段影像便也留存在水晶之中。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這間安靜至極的密室中幽幽迴響。

  聲音經過處理,無法辨認男女,帶著多重空間的混響質感,「已確認第一階段壓力測試數據回收完成。」

  「鑰匙確認完成初次啟封,反應符合預期。」

  「保管人介入強度在預估範圍內,其清理行為未對核心觀測目標造成偏差。」

  「靜默計劃繼續進行,所有相關單位進入二級潛伏狀態。」

  「持續觀測鑰匙成長軌跡,記錄其與彼方(人類陣營)互動模式演變。」

  「得令。」佝僂身影深深俯首,幾乎將額頭貼在地面。

  隨即,它連同那枚水晶一起化作流動的陰影,無聲無息地融入牆壁的紋理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密室重歸絕對的黑暗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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