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劍南西川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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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賴將士用命,朝廷威福,李某不敢居功。」

  穿過幾條街道,周遭漸漸安靜下來,行人稀少,高大的院牆連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肅的氣氛。這裡已接近皇城根下,達官顯貴雲集。

  秦無涯在一座並不特別起眼、但門禁森嚴的院落前停下。門楣上懸著「會同北館」的匾額,筆力遒勁,隱隱有宮廷敕造的風範。

  「此處便是專為接待邊鎮將帥、外藩使節預備的驛館。」秦無涯介紹道,「雖不及將軍在邊關的帥府軒敞,勝在清靜安全,一應供給皆是內府規制,絕不會怠慢了將軍。」

  秦無涯側身讓開道路:「將軍請入內歇息。館中僕役皆是熟手,將軍可隨意差遣。下官還需回衙處理交接文書,便不多陪了。」

  眼見,秦無涯欲要離去,李恆叫道:「敢問,秦大人,我何時可以進宮面聖?」

  「將軍莫要心急,稍後會有宮中之人前來,告知您具體禮儀細節,將軍稍等片刻即可。」說完,他拱手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幾名隨從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筆直而安靜的街巷盡頭。

  ........

  玄京城,文淵閣內。

  此處並非朝會大殿的巍峨肅穆,而是一種更凝練、更壓抑的莊嚴。深色的檀木長案光可鑑人,上面整齊擺放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緊急文書、各部奏章,墨香與陳年書卷的氣息混雜,沉澱著帝國的中樞權柄。

  五位身著緋袍、胸前繡著各色仙鶴孔雀補子的閣老,並未按品級列坐,而是隨意圍在案邊.

  居中者,吏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唐鑒,鬚髮微白,神情肅穆,雙手按在一卷攤開的密報之上。他不開口,其餘幾人也不急著說話,仿佛都在等他定下今日議事的基調。

  片刻後,唐鑒緩緩抬眼。

  「鄭文淵的密報,諸位都看過了。」

  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張伯庸率先開口。他生得清癯端正,說話卻不急不緩,帶著幾分禮部特有的圓融。

  「三州十四縣,軍紀整肅,糧道清查,宗門越界者,一律拿下。」他輕輕敲了敲案幾,「說句實話,這種手段,在地方上已經多年未見了。」

  兵部尚書兼建極殿大學士蘇浩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正因為多年未見,才更值得警惕。」

  他抬手,將一頁密報推到案中央,「擅自更改朝廷撫恤定例,為無嗣士卒畫像立祠。這等人,若放回邊鎮,兵權在手,威望在身,誰能保證他不會擁兵自重?」

  工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孔令雋抬起眼來,「蘇尚書說的,是最壞的可能。可若因噎廢食,不封、不用,那之後,誰還敢替朝廷擔責?況且,那些地方宗門,仗著些許修為和百年積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已成頑疾。依我看,李恆此舉,倒是替朝廷出了一口惡氣。鄭文淵在密奏里也承認,李恆在時,三州宗門消停許多,政令也通暢許多。」

  「問題也就在這裡。」戶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謝濟川道,「他做這些,用的是軍隊的刀,行的是軍法的令。三州知州、官吏,在他面前形同虛設。此番他能借勢清掃宗門,來日若心有異志,誰能保證他不會用同樣的刀,對準朝廷派去的流官?此例一開,邊將威權凌駕地方,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算珠一響:「更不用說,他如今攜擒獲大乾公主之大功,聲望正隆。若放他回去,再給他整頓地方的權柄和名義,加上他麾下那些只聽他號令的邊軍悍卒……唐相,蘇尚書,這恐怕就不是一柄好刀,而是一頭快要掙脫鎖鏈的猛虎了。」

  張伯庸聞言,卻緩緩搖頭,他捋著長須,「謝尚書所言,是持重之論。然則,諸公是否想過另一層?」

  殿中微靜。

  張伯庸略微壓低了聲音,語調卻愈發清晰:「自太宗始,各宗踞靈山、擁秘境、行私法、蓄道兵,門下弟子見官不拜,賦稅不納,訟獄自治。到如今,連朝廷欽差過其山門,都需先遞拜帖,此非自治,已是國中之國。」

  他抬眼掃過眾人,緩緩道:「三司的法令出不了州府,戶部的田冊載不盡靈田,兵部的勘合調不動一宗道兵。這局面,是百年姑息養出來的癰疽。如今癰已成瘡,若再不動刀.......」

  他陡然提高聲量:「難道要等他們開山立朝,才知痛麼?!

  張伯庸輕嘆一聲,語氣轉冷:「朝廷所奉者,正統、人倫、制度之正;宗門道統所執者,天意、神命、玄法之尊。二者本當分立,互不侵犯。可如今,宗門愈加放肆,朝廷反居其下,皇權受抑,此非一時權宜,而是根本之患。」

  「長此以往,天下究竟是奉法而治,還是奉命而行?社稷所系,恐不在一人一教,而在今日之取捨。」他指向那份密報:「李恆在青州等地,打擊的恰恰是那些最跋扈、最不將朝廷放在眼裡的宗門。固然手段酷烈,但成效斐然,更重要的是,他撕開了一個口子。證明朝廷的刀,並非斬不斷那些盤根錯節的藤蔓。」

  孔令雋道:「張閣老所說,正是我心所想。借李恆這把刀,去斬宗門這些把手伸向中樞的『藤』。」

  蘇浩哼了一聲:「驅虎吞狼?主意倒是不錯。可你們想過沒有,李恆這把刀,若是用得太順手,砍完了國師的藤蔓,轉過頭來,會不會覺得朝廷的某些枝椏,也擋了他的路?」

  張伯庸輕撫衣袖,緩緩道:「無妨,我們要用他,自然不能不想辦法給他拴個繩子。」

  蘇浩沉默良久,終於冷聲道:「那封賞呢?功不賞,軍心必亂;賞得重了,又養虎為患。」

  唐鑒合上密報,緩緩說道:「封,自然要封。」但封爵不封地,進階不進兵。給名,不給權;給用,不給根。」

  「陛下不日將召見獻俘功臣,論功行賞。李恒生擒敵國公主,揚我國威,此乃不世之功,當重賞。可晉其為『劍南西川節度使',加『檢校兵部尚書』銜,顯其榮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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