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滅頂之災,回回炮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騾馬市枯井周遭,肆虐了半宿的火勢終於弱了下去。

  楊滄從前方的斷牆後轉出身來,幾步搶到鐵蘭山馬前,單膝跪地:

  「大帥!」

  楊滄仰起頭,言語間透著掩蓋不住的亢奮。

  「地道里全清理妥當了!」

  鐵蘭山穩坐在馬背上,俯下身子湊近了聽。

  「說仔細些。」

  「十二處地道出口,一個沒漏,全讓弟兄們用亂箭封死了。猛火油分量給得足,底下燒了個通透。」

  楊滄抬起沒有拿刀的手,用手背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三千多個鑽進來的胡兵,一大半被燒死悶死在裡頭。」

  「剩下的互相踩踏,退回去的滿打滿算不超過兩三百號人。」

  這番話在夜風中傳開,後隊的甲士群里,立馬就起了一陣壓低的騷動。

  鐵蘭山聽完,那張連日來繃得沒有半分人氣的黑臉,終於有了一絲活絡氣。

  「好!」

  老帥一巴掌拍在馬鞍上,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洪亮的笑聲沖天而起,連續幾天壓在肩頭、重逾千斤的重擔,在這一刻被徹底掀翻在地。

  「陳長風這條漢人毒蛇,算計了咱們五年!挖地道?老子今晚就讓他看看,這鎮北關的地皮底下,到底埋的是誰的骨頭!」

  主將這一笑,周遭的親兵與將士們跟著有了反應。

  一直繃緊的陣型鬆懈下來。

  一些人直接把長矛往地上一插,摘下沉甸甸的頭盔,不管不顧地坐在沾滿血污的台階上。

  「可算把這幫地鼠給摁死了。」

  「這兩天老子連打個盹都得留只耳朵聽地上的響動,生怕腳底板突然捅出一把胡刀來。」

  「這回這功勞夠實在,等打完這仗,回西北高低能換三畝水田。」

  壓抑不住的低聲歡呼在隊伍里飛速蔓延,甲士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從口鼻里長長吐出憋屈了許多天的濁氣。

  鐵蘭山收斂了笑聲,伸手一拉韁繩,戰馬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他抬起馬鞭,指著前方的廢墟。

  「傳本帥將令!」

  底下交談的動靜瞬間消失,所有人立刻收聲,挺直腰板重新站好。

  「第三營留在這兒收尾!去城防庫調民夫過來,拉黃土和石頭,把這十二個井口從頭到尾填死。一隻耗子也別放過去!」

  楊滄雙手抱拳,高聲應和:「遵命!那其餘弟兄作何安排?」

  「把刀上的血刮乾淨,重新整隊!」鐵蘭山馬鞭改指北面,「趙橫在北偏門頂著胡狗的佯攻。」

  「咱們這頭的爛瘡剜乾淨了,現在全軍壓過去!」

  可話音未落,卻異狀陡生。

  鐵蘭山座下的這匹西域戰馬,毫無徵兆地變得狂躁。

  「嘶——」

  戰馬猛地揚起腦袋,打了一個響亮至極的響鼻,前蹄不安分地在地上瘋狂亂刨。

  脖子後方那一排油光水滑的鬃毛,更是根根倒豎而起!

  鐵蘭山眉頭一皺,雙手用力拉扯韁繩,試圖把馬頭壓下來。

  這匹老馬陪伴他在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了十多個年頭,過往哪怕面對刀山火海也絕不曾發過這等邪火。

  眼下這馬卻偏偏犯了失心瘋,全然不管背上主人的拉扯,只顧著拿四條腿拼命往後倒退。

  沒等鐵蘭山開口呵斥,所有人腳底下的土竟然震動起來了。

  楊滄忽然發現,這地上那些積成水窪的血水,表面正在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怎麼回事?難不成底下還有大批活口在挖土?」

  楊滄一把攥緊剛放下的鋼刀,聲音變了調。

  鐵蘭山沒有接話,他放棄了安撫戰馬,直接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來。

  老帥快步走到空地中央,側轉過頭,將耳朵迎向北面吹來的朔風。

  風裡裹著城外三十里連天的戰鼓和胡人的號角,但在這些雜音之下,藏著另外一種聲音。


  這聲音來得毫無道理,卻大得驚人,硬生生把遠處的戰鼓聲全部壓制了下去。

  楊滄也聽見了。他抬起頭,滿臉都是警惕和不解。

  鐵蘭山猛然轉身,大步跨上旁邊的一處高台,雙眼看向北面的夜空。

  原本漆黑如墨、不見半點星光的穹頂之上,突然闖入了其他東西。

  九團龐大的黑影,撕裂了上層的雲氣,排成一個半月形的陣列,直奔鎮北關而來。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輪廓。

  「那是什麼?」楊滄瞪大雙眼,指著天上喊出了聲。

  黑影裹挾著萬鈞下墜的恐怖勢能,在半空劃出幾道觸目驚心的拋物線。

  轟!

  巨響在北面的城牆上當場炸開。

  整段新修築的灰白城牆,被這股巨力擊中的瞬間。

  劇烈的嗡鳴聲向四周瘋狂擴散,鎮北關里所有的門窗在這一剎那間全部震顫起來。

  連騾馬市的地皮跟著狠狠跳動了一下。

  此時的鐵蘭山,剛才那股意氣風發的笑意,撐不過半炷香,便悉數消失。

  ……

  北馬道城頭。

  狂風卷著濃烈的硝煙與火星,在女牆間來回亂竄。

  老兵王栓雙手反扣著一截帶著木刺的滾木,咬著牙往前猛推,直接將木頭順著垛口滾了下去。

  底下傳來一連串木梯斷裂的脆響,夾雜著胡兵跌落護城河的慘叫。

  他鬆開手,退後兩步背靠在女牆上。

  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口地吸進這帶著血腥氣的空氣。

  可這才剛剛吐出一半,腳下的磚突然瘋了一樣顛簸起來。

  毫無防備之下,王栓雙腿一軟,整個人被這股大力直接掀飛,重重摔在兩步開外的馬道上。

  這一下,疼得他倒吸涼氣。

  他下意識想脫口成髒,抬頭的那一瞬間,聲音卻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城外的黑暗中,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呼嘯的惡風,狠狠砸在他正上方的那處垛口上。

  「砰——」

  這面被總兵大人誇讚過堅不可摧的新牆,扛住了石頭的穿透,卻沒有卸掉那股蠻橫到極點的衝擊力。

  接觸面的女牆當場碎裂。

  大塊的碎磚、鋒利的石片,夾雜著漫天的白灰,猶如暴雨一般,劈頭蓋臉地向後方馬道上的守軍落下來。

  旁邊三四個舉著長矛的甲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震得雙腳離地。

  內臟在劇烈的震盪中受損,幾人倒飛出去,癱倒在馬道上,口鼻里直往外冒出粘稠的黑血,身體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王栓運氣好,摔倒的位置偏了幾尺。

  一塊飛濺的碎石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在額角拉開一道口子,熱血瞬間糊住了他的左眼。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太多,只能狼狽地趴伏在地上,捂住後腦勺,借著地面的凹陷躲避那些胡亂飆飛的奪命石塊。

  四周全是嗆人的粉塵,根本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人影。

  王栓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往前挪動。

  他好不容易挪到那處被徹底砸毀的女牆豁口邊上,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眯起那隻還能瞧見東西的右眼,朝城外曠野張望過去。

  遠處那片原本只有零星火光的荒原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九個龐然大物。

  那是九架高聳入雲的回回炮。

  它們巨大的木質拋臂剛剛完成了一次拋射,此刻下方數百名光著膀子的胡人工匠拉扯下,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後回落。

  更多的胡人推著裝滿巨石的板車,停在了皮囊旁邊。

  王栓一眼就明白赫連人要幹什麼!

  他趴在缺口邊,迅速地數起那些板車。

  可這數目才數到一半,手指頭竟控制不住地狂亂打起哆嗦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