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誰是黃雀?我二哥已經去搶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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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

  副將府的管家老何端著黃銅水盆,在書房外頭站得腿肚子直轉筋。

  「老爺,該起身洗漱了。」

  這一聲喚下去,屋裡連個響動都沒有。

  老何喉頭滾了滾,壯起膽子伸手推門。

  吱呀——

  門未落閂。

  老何探頭往裡一瞧,手腕猛地一抖。

  「哐當」一聲,銅盆砸在青磚上,溫水潑了一鞋面。

  只見屋裡亂得猶如遭了劫。

  拔步床上的被褥疊得齊整,根本無人安寢。

  紅木圓桌翻倒在地,幾根啃淨的燒雞骨頭滾到了門檻邊。

  火盆里堆著厚厚一層紙灰,穿堂風一過,黑灰直往人鼻孔里鑽。

  老何連滾帶爬地撲進屋。

  往牆角一瞥,青磚已被撬開,露出個黑窟窿。

  老何心裡明鏡似的,那是賀明虎藏金條的暗格。

  平日裡他打掃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如今裡頭空空如也,只剩下幾個散落的碎銀角子。

  「出大事了!」老何一拍大腿,悽厲地嚎了一嗓子。

  前院頓時炸了鍋。門房、馬夫、巡夜的護衛全被老何叫到院子裡,站成一排。

  「說!昨夜誰當的班?老爺和馬大人何時出府的?」老何急得直跳腳,指著門房的鼻子喝問。

  門房嚇得直縮脖子:「何管家,真沒見著啊!昨夜小的一直守在大門前,連只蒼蠅都沒放出去過!」

  巡夜的護衛頭子也跟著喊冤:「後門也落了鎖,兄弟們半個時辰巡一趟,絕未見著兩位大人。」

  老何氣得一巴掌扇在護衛頭子後腦勺上:「兩個大活人,還能憑空遁地不成?牆上的北境輿圖都沒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要命物件!」

  馬夫縮在人群後頭,撓了撓頭皮,小聲嘀咕:「昨夜……」

  老何一把揪住馬夫的衣領:「快說!」

  馬夫結結巴巴地開口:「昨夜半夜,小的起夜去茅房,聽見後巷有動靜。趴在牆頭一瞧,是營田司雇的那個拉糞老漢,推著輛裝干糞渣的破車過去了。那氣味,實在熏人。」

  老何愣住了。

  糞車?

  「你個不長眼的,關糞車什麼事!」

  可這府里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確是連個鬼影子都沒尋見。

  「還愣著作甚!備馬!去總兵府報信!」老何一腳踹在馬夫腿肚子上。

  他雖是副將府的親信,可如今主子連家底都卷空了,這等通天的大事,他一個奴才如何擔得起!

  ……

  總兵府,演武場邊。

  鐵蘭山赤著上身,手裡端著一碗粗瓷涼茶,正翻看破襲營遞上來的戰馬傷損冊子。

  「大帥!出事了!」

  副將府的報信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沙地上。

  「賀將軍和馬御史……不見了!」

  鐵蘭山頭也未抬,飲了一口涼茶:「不見了?八成是鑽了哪個暗娼館子。他賀老虎,也就這點出息。」

  親兵急得連連磕頭:「大帥!全城都翻遍了!副將府的書房被翻了個底朝天,連牆角的暗磚都撬了,人去樓空啊!」

  咔嚓。

  鐵蘭山手中的粗瓷茶碗被生生捏碎,茶水混著瓷片扎進掌心,他卻似毫無知覺。

  他霍然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壓下一片陰影,聲音冷得掉冰渣:「你說什麼?再報一遍。」

  親兵嚇得牙齒打顫:「是……是真的,聽賀府的管家說,連帶著身家細軟,還有牆上的城防輿圖,全帶走了。」

  鐵蘭山一把甩開手上的碎瓷,臉色鐵青。

  「備馬!去欽差行轅!」

  鐵蘭山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戰馬嘶鳴著衝出總兵府。

  此時的鐵蘭山只覺腦中轟鳴,昨夜在行轅書房裡的畫面直往外冒。

  昨夜,許清歡將老苟遞出去的那張假軍情紙條擺在棋盤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鐵大帥,吳記茶鋪不用動,老苟也不用抓。」許清歡那時神色自若,盡在掌握。

  鐵蘭山當即沉下臉:「留著這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過年?本帥現在便去剁了他們!」

  許清歡卻攔住他:「魚會咬鉤的。大帥只需做一件事,今夜子時到丑時,將副將府後巷的巡邏撤開半個時辰。」

  鐵蘭山彼時滿心疑竇,但還是依言照做。

  如今想來,鐵蘭山驚出一身冷汗。

  這哪裡是魚咬鉤?這分明是魚吞了餌,還順道折了魚竿逃之夭夭!

  更令自己驚恐的是,賀明虎和馬進安帶著城防輿圖叛逃了!

  那可是鎮北關的命門!哪裡兵力薄弱,哪裡有暗道,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此圖若落入陳長風手中,赫連人的鐵騎便能長驅直入!

  「許清歡,你這回可是引火燒身!」鐵蘭山咬緊牙關,馬鞭抽得啪啪作響。

  ……

  欽差行轅。

  鐵蘭山衝進書房,帶著一身未散的焦躁。

  「許大人!」。

  書房內,許清歡正立於窗邊。

  手中著一把小巧的黃銅剪刀,對著一盆迎客松盆景細細比劃。

  李勝守在門邊,見鐵蘭山這副火急火燎的架勢,眉頭微皺,但並未阻攔。

  許清歡身形未動,只管盯著那盆景,「咔嚓」一聲,剪下一截枯枝。

  「鐵大帥火氣這般大,不如先飲杯涼茶。」

  鐵蘭山幾步跨到書案前,高大魁梧的身軀前傾,壓下一片陰影。

  「喝什麼茶!賀明虎和馬進安跑了!」

  鐵蘭山死死盯著許清歡的背影,眼珠子瞪得溜圓。

  「鎮北關的城防輿圖,被他們卷出關了!你昨夜讓本帥撤掉後巷的巡邏,就是為了放這倆王八蛋走?」

  許清歡轉過身,將手中的銅剪擱在桌上,神色平靜。

  「是。」

  鐵蘭山猛地直起身,急得直拍大腿。

  「許清歡啊許清歡!你糊塗啊!」鐵蘭山指著門外的方向,唾沫星子亂飛。

  「那可是城防輿圖!鎮北關的命門!這玩意兒要是落到陳長風手裡,赫連人的鐵騎就能長驅直入!你這是在玩火!」

  許清歡端起桌上的涼茶,遞向鐵蘭山,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大帥覺得,我許清歡會把真命門,拱手送給赫連人?」

  許清歡走到桌前,提起紫砂壺,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

  「大帥以為,陳長風此人如何?」許清歡端起一杯茶,遞向鐵蘭山。

  鐵蘭山未接,冷聲答道:「生性多疑,狡詐如狼。」

  許清歡自顧自地飲了一口,放下茶盞。

  「既是多疑,若我派一死士,攜假圖前去投誠,他可會信?」

  鐵蘭山眉頭緊鎖,順著許清歡的話往下深思。

  陳長風在鎮北關安插了諸多暗線,對城中局勢了如指掌。

  若隨便派個人去送圖,陳長風定會懷疑是詐降,說不定當場便將人斬了。

  「他斷然不信。」鐵蘭山沉聲回道。

  許清歡重新拾起那把黃銅剪刀,走到盆景前。

  「所以,死士送去的圖,他不敢用。」許清歡的剪刀對準了一根橫斜出來的枯枝。

  「可若送圖之人,是賀明虎與馬進安呢?」

  鐵蘭山猛地抬起眼眸。

  「賀明虎鎮守邊關十載,手握重兵;馬進安身為朝廷命官,心思深沉。」

  「此二人被我逼入絕境,連夜鑽狗洞、藏糞車,倉皇逃竄。」

  許清歡語氣平緩,手中的剪刀卻一點點收緊。

  「他們拼死帶出的輿圖,陳長風還會疑心麼?」

  鐵蘭山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賀明虎和馬進安是真的叛逃。

  這種發自骨子裡的恐懼與求生欲,是世間任何死士都演不出來的。

  陳長風再多疑,面對這兩個被逼上絕路的鎮北關高層,也定會深信不疑。


  咔嚓。

  許清歡手腕微一發力,那根枯枝應聲而斷,落於桌面。

  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鐵蘭山。

  「兵者,詭道也。」

  「死間不用死士,唯有用叛將,方能讓那頭草原狼,一口吞下這帶毒的餌。」

  鐵蘭山聽完許清歡這番「死間」之論,呆立當場,半晌沒回過味來。

  他盯著桌上那截被剪斷的枯枝,眉頭皺成一團。

  「這麼說……」鐵蘭山遲疑著開口,「他們帶走的那張城防輿圖,是假的?」

  許清歡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淺飲一口。

  「倒也不是,半真半假罷了」

  噹啷!

  鐵蘭山腰間的佩刀撞在桌案上,他整個人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圓。

  「許大人啊!你把真圖給了他們?!」

  「那上面標著鎮北關所有的暗道和薄弱之處,那是咱們的命門!」

  許清歡微微一笑。

  「哎!大帥稍安勿躁。」

  她抬眼看向鐵蘭山。

  「不拋出帶血的肉,怎能引出最餓的狼。這圖,是咱們用來釣大魚的餌。」

  鐵蘭山喘著粗氣,腦子飛快轉動。

  「大魚……」他咬了咬牙,「赫連王庭的大魚?」

  許清歡微微頷首。

  鐵蘭山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一會後,他停下腳步,滿臉憂慮:「就算你要釣大魚,可這代價也太大了!萬一那圖真落到赫連人手裡,鎮北關豈不是門戶大開?到時候拿什麼守?」

  許清歡重新拿起那把黃銅剪刀,對著盆景比劃。

  「大帥放心,圖丟不了,我何時錯過呢?」她手腕微動,又修去一片多餘的松針,「我已經派我二哥去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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