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腦子裡裝的是馬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帳外草叢裡的蟲叫吵得人腦仁疼。

  幾盆驅蚊的艾草燒出嗆人的濃煙,熏得人眼睛直流淚。

  陳長風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從鎮北城送來的加急密報。

  案几上散亂擺著幾塊焦黑的鐵片,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地雷殘片。

  旁邊還擱著半截火雷罐的碎殼。

  密報上的字句不多,他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鎮北城弄出了新式的藥糧,軍械的路數也全變了。

  那個原本餓得啃樹皮的邊軍大營,不知何時換了副骨架,正一口一口把血肉填回去,朝著草原齜出了獠牙。

  大帳中央跪著一排人,都是王庭手藝最好的鐵匠,平日裡打彎刀、制鎧甲都算利索。

  甚至還給大王鍛過重甲,在草原上算得上是叫得響的匠人了。

  不過這會,他們一個個卻縮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其中一個年輕學徒的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麻布。

  那是前幾天試造時炸了爐,一塊崩飛的鐵片從他小臂上削掉了一大塊皮肉。

  陳長風的目光從密報上移開,落在那幾枚剛交上來的仿造品上。

  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只是往案面上一磕。

  鐵殼就應聲裂開一道縫,碎渣掉了一桌。

  另一枚的引信還沒點就斷了頭,黑色的藥粉已經從裂縫裡漏出來,撒了半案幾。

  陳長風把碎殼丟回桌上,喉嚨里堵著一團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忍住了。

  罵也無用,這幫人根本聽不懂。

  於是他換了個法子,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匠人們。

  「燧石的角打磨到幾分了?壓板多厚?」

  「裡頭的火藥,硝石、硫磺各配了多少?引信用的什麼料子,搓了幾股,粗細定了沒有?」

  「外殼的鐵是幾煉的?淬了幾次火?碎裂時,鐵片大小均不均勻?」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下來。

  那幾個匠人把腦袋埋得快貼到地面。

  領頭的老鐵匠嘴裡吭哧了半天,說來說去全是「祖傳火候」、「手感到了自然就成」之類的廢話,連火藥里摻沒摻鐵屑都答不利索。

  說到最後,老鐵匠居然還冒出一句:「大乾的圖紙畫得邪門,不合我們草原打鐵的規矩……」

  陳長風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抓起桌上一枚仿造的鐵殼,狠狠砸在老鐵匠面前的地上。

  「滾!都給我滾出去!」

  匠人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

  陳長風看著他們的背影,壓著嗓子低罵。

  「腦子裡裝的全是馬糞。」

  「除了騎馬揮刀,就不懂把腦子放進鐵里。」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半截火雷罐碎殼翻了個面。

  「拿著圖紙和實物都仿不出個樣子。」

  「真到了陣前,就拿赫連騎兵的命去填大乾的火器?用彎刀去砍那些鐵疙瘩?」

  他把碎殼放下,端起已經涼透的馬奶酒喝了一口。

  碗還沒放下,帳簾猛地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名密探快步進來,半跪在地,遞上一卷戰報。

  「稟大人,北線又有兩支車隊遭了襲,一支運鹽,一支運肉乾。」

  「護衛的騎卒死傷過半,戰馬被炸散了幾百匹,物資全燒光了,一粒鹽都沒剩下!」

  陳長風一把扯過戰報。

  「怎麼打的?」

  密探低著頭回道:「小的去現場看過,地上到處是淺坑和碎鐵片,但沒有提前挖土埋設的痕跡。」

  「大乾的輕騎根本不跟我們的護衛接戰,隔著幾十步扔幾個黑乎乎的東西下來,連人帶車就全完了。」

  「那些戰馬的腿骨被鐵片削斷,斷口齊齊整整,不像是炸的,倒更像是被快刀切的。」

  密探頓了頓,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的騎兵,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陳長風沒說話。

  他伸手把案上那半截火雷罐碎殼重新拿起來,在掌心裡慢慢轉動。

  以前的踏發鐵雷,他研究過。

  笨重就不說了,還必須提前埋進土裡,等著人馬踩上去才炸,局限太大。

  可北線這種新東西……

  單兵攜帶,點火就扔,打了就跑。

  從「埋」到「扔」,這中間隔著的不是一層窗戶紙,是一道天塹。

  鎮北城那地方,去年連箭頭都不夠用,今年就能搗鼓出這種殺器?

  不對。

  這背後一定有人。

  一個懂鐵,懂火藥,更懂得怎麼讓一塊鐵按照他的想法碎成幾百片殺人刀片的人。

  鎮北城裡來了個高人。

  戶部那幫人恨不得把邊軍的骨頭渣都刮乾淨,如今鎮北城突然脫胎換骨,只有一個解釋。

  那邊的局面從根子上變了,不再是修修補補,是直接換了一副牌。

  要是讓大乾邊軍全都裝上這種投擲火器,赫連最引以為傲的鐵浮屠往平原上一衝……

  迎面撞上的,將是一堵由鐵片和烈火築成的牆。

  重甲不再是護身的鎧,而是裹屍的鐵殼。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帳門口。

  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明滅不定。

  他抬頭望向南邊,天際線上壓著一層暗紅的雲,那是陰山的方向。

  他這半年夜觀天象,總覺得南邊的星氣不對勁。

  但比起天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案上這堆碎鐵片才是真正要命的玩意兒。

  那個造出這東西的人,必須摸清底細。

  摸不清,就殺掉。

  「備馬。」

  陳長風轉身沖帳外喝道。

  「挑兩匹腳力最好的,再帶十個人。」

  他抓過一隻牛皮袋,把案上的地雷殘片和火雷罐碎殼一股腦掃了進去。

  親衛頭目追出來問:「大人,您要去哪?」

  「南邊。」

  陳長風翻身上馬。

  他拉緊韁繩,最後看了一眼北面王庭營火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冰。

  「造這東西的人必須死。」

  「不然死的,就是整個草原了。」

  雙腿一夾馬腹,烏騅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一頭扎進沉沉的夜色里。

  急促的馬蹄聲在曠野上越傳越遠,很快就被風聲徹底吞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