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嫌棄它是黑芋頭?一炮送你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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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踮著腳尖,脖子抻的老長,看著許清歡手裡的紅木長匣。

  隨即,匣蓋一掀。

  裡頭原來躺著的是三個黑乎乎的鐵疙瘩,拳頭大小,表面粗糙麻坑,直往外頂著股嗆鼻的硫磺味兒。

  許戰湊近瞅了一眼,當即滿臉嫌棄:「小妹,這不就是灶台底下烤糊的黑芋頭?咋還當個金貴寶貝供在紅木匣子裡。」

  老伍也伸手撈起一個掂了掂分量,疑惑道:「許大人,這也太輕飄了,砸人天靈蓋上頂多鼓個青包,還不如咱們校場邊練力氣的石鎖好使。」

  許清歡看了兩人一眼,把鐵疙瘩扔回匣子:「這東西叫火雷罐,專治草原上馬快刀沉的胡人騎兵。」

  「火雷罐?」許戰又摳出一個翻來覆去的盤弄,拿指甲蓋在鐵殼上連彈幾下,裡頭傳出悶悶的實心響,「這鐵玩意兒能破騎兵?我看連只撒腿的野狗都砸不死。」

  李勝在邊上探頭搭腔:「大小姐,咱是不是讓鐵匠鋪的老油條給坑了?這不會是掃地掃出的邊角廢料吧?」

  許清歡多餘的話半句沒說,抱起木匣子徑直往外走:「去校場邊上荒地,李勝,你去後營造辦處,提兩匹昨天病死發臭的駑馬來。」

  李勝兩眼一瞪:「提死馬乾啥?」

  「當靶子。」

  ……

  校場邊荒廢的空地長滿了半人深的野草,風一過,草穗子嘩啦啦直響。

  幾個正在練扎槍的新兵瞅見欽差大人抱著匣子過來,全停了手裡的活兒,伸長脖子往這邊瞧稀奇。

  許戰揮動巴掌把圍觀的步卒往外趕,吆喝道:「都滾遠點騰地方!許大人要試新軍械了!」

  李勝叫上幫手,拖著兩匹僵硬的馬屍拽到荒地中央,又依著許清歡的囑咐,繞著馬屍堆了一圈乾草杆子和破木板。

  許清歡從匣中拿起火雷罐,另一手從袖兜里摸出火摺子。

  老伍見狀,頭皮發緊,倒退了兩步:「大人,這鐵疙瘩真會炸?」

  「不炸我拿來壓鹹菜缸?」

  許清歡吹著火摺子,直接湊向火雷罐底部的短引信。呲啦一聲響,引信頂端猛的噴出火星子。

  「都退後!」許清歡大喊一聲,掄圓了胳膊,把這顆冒煙的鐵雷朝荒地中央扔過去。

  鐵疙瘩在半空翻滾了幾圈,滾落到離馬屍不到三尺的枯草窩裡。

  引信還在呲呲往外吐著火星。

  許戰叉著腰站在原地,粗眉毛擰著,不屑的撇嘴:「就這?」

  話音剛剛落下。

  平地炸起一聲巨響。

  巨大的衝力震的校場地皮連震三下。

  荒地中央騰起一道火柱,泥團、碎石、斷裂的木渣被炸上半空。

  那兩具沉甸甸的死馬屍首,竟被氣浪活生生撕成幾大塊。

  血水混著糊爛的碎肉往下砸,劈頭蓋臉澆了靠的最近的李勝一身血泥。

  刺鼻的焦糊味摻著硝磺氣味順風倒灌,外圍那幾個看熱鬧的新卒被熏的彎腰死死摳著喉嚨乾嘔。

  李勝兩腿軟的站不住,一屁股坐進土坑裡,褲襠眼瞅著濕了一大片,嘴皮子狂抖了半天才擠出細弱的動靜:「娘……娘哎……」

  反應最大的卻是許戰。

  他先是呆呆的定在當場一動不動,接著突然跳腳驚呼一聲,整個人不顧一切的往前竄。

  三兩步撲到荒地邊緣,低頭看著地上半丈見方、底口焦黑的彈坑,兩隻手在半空激動的毫無章法的亂抓。

  「這這這……這是那燒糊的芋頭塊弄出來的?」

  許戰拽住許清歡的袖管。

  「小妹!這要命的寶貝還有多少?軍器坊能不能連夜開爐弄個百八十個?有了這大殺器,老子帶隊去草原打草谷,那不叫搶,那叫白撿人頭!」

  許清歡嫌棄的抽回手臂,拍掉上面蹭到的黃土:「剛才誰大言不慚說是灶底廢料?」

  許戰這老臉厚的不怕砍,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外側,打的啪啪作響。

  「你也沒交底啊!你早提一嘴這玩意能把死馬送上天,剛才我還不得把它供在祖宗牌位跟前!」

  李勝這會兒才撐著爬起來,兩條腿抖個不停,帶著哭腔訴苦:「小姐,下回您弄這種要命的把戲,能不能給個準話,小的剛才魂都嚇沒了一半!」


  「你剛才不是叫囂這是廢銅爛鐵嗎?」

  「小的那是瞎扯淡!眼瞎認不得真傢伙!」李勝反手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抽完又忍不住好奇,趿拉著步子溜到坑邊探頭往裡瞧,「老天,這大坑埋兩頭大牯牛都不嫌擠。」

  這陣仗太大,校場周邊的軍卒烏泱泱聚攏過來,全擠在柵欄外頭探頭探腦,嚼舌頭的聲浪蓋都蓋不住。

  「剛那是啥動靜?山塌了?」

  「聽說欽差大人搞出了前朝的神機炮!」

  「神機炮!投石車能砸出這麼平整的大黑坑?」

  人聲正沸騰著,營門方向一陣急促的甲片摩擦聲。

  總兵大帥鐵蘭山面帶厲色,領著一隊佩刀親衛大步踏了進來,擺明是被巨響驚動,以為大營遭了襲。

  鐵蘭山大步流星跨到坑沿停步,再抬眼一掃四周零碎的馬肉殘渣。

  「許大人,這是何物爆炸?」

  許清歡不緊不慢的重開紅木匣,兩指拿起一枚火雷罐遞過去:「鐵殼子包漿,裡頭填了硝石猛藥和碎鐵蒺藜,引信一點脫手,落地便是個死局。」

  鐵蘭山接過雷罐,在掌心反覆掂量,視線掃過焦土,呼吸的幅度亂了節拍:「這物件,真能破胡人的大軍陣?」

  「天生就是克騎兵的命。」許清歡指向坑沿崩碎的鐵渣,「這殼子一碎,鐵片子密集往四面八方扎。」

  「沒披重甲的輕騎當場沒命;換做重騎兵,就算人披了重甲,胯下的戰馬也斷然受不住這等雷音。」

  「一旦馬驚了群,再硬的騎兵大陣也是廢的。」

  鐵蘭山認真地將火雷罐奉還,兩老手互搓著,急轉過身問跟來的軍器監主事:「周主事,軍器坊開爐子能不能趕這批貨?」

  周主事是個在這行當熬白了頭的老手,眯著眼打量一圈,腦袋不停搖晃:

  「大帥,外頭這鐵皮殼子好敲,裡頭的火藥配方咱們沒底子。」

  「還得重新做泥模具,十天半月絕出不了第一爐。」

  鐵蘭山臉上的熱切勁兒當即冷了一半。

  許清歡順手把雷罐扣進匣子鎖好:「周主事是明白人。」

  「這物件真要成編制發配,磨洋工少不了。」

  「這三顆還是落霞谷送來的殘料臨時攢出來的家底。」

  「眼下,多半個都沒了。」

  「就剩仨?」許戰一聽急躁起來,「這夠塞牙縫嗎?遇上一撥硬茬子,隨手一丟就光杆了!」

  「兜底救命用的,要那麼多幹嘛。」許清歡低聲交代,「破襲營這趟出去,打的是跑馬游擊,避正面死磕。」

  「這火雷罐是留給你們被死路逼到懸崖邊時,拿來蹚血路的。」

  許清歡將實操的重點交代的清清楚楚:「扔這雷罐的訣竅記死。」

  「別往人堆里砸。」

  「直接衝著領頭戰馬的馬蹄子底下甩!這藥量炸翻了馬蹄,胡人跌在泥里,就是任人宰割的王八。」

  許戰重重點頭,把字字句句死刻在心底。

  鐵蘭山在旁琢磨了一陣,還是放不下眼前的肥肉:

  「許大人,既然游擊戰損耗不大,這火雷罐的配方您先寫一份。」

  「本帥讓周主事從庫里調最好的熟鐵,要人要料全給安排好,咱們自個在家裡慢慢做,終歸有個盼頭。」

  許清歡思索片刻後,還是點頭應允:「十日內,我給周主事過方子。」

  「妥了!」鐵蘭山身子一挺,大手猛拍周主事後背,「聽著沒!這十天就算是把鐵匠鋪子燒乾了,也得給老子把場子備齊整!」

  許清歡原本是想借落霞谷的名頭遮過去的,看來還是得露面了。

  不過……這等物件,當時北上的時候,估計那老皇帝心中早已有數。

  ……

  入夜,寒氣刺骨。

  鎮北關那歷經滄桑的城門樓子上,松油火把獵獵作響,火舌烤著斑駁的磚縫。

  校場點兵台下,破襲營五十輕騎已悄無聲息的列好了長蛇陣。

  個頂個的精悍老兵,一人雙騎。

  馬背兩頭掛滿輕弓短刃,皮製水囊和肉乾壓的緊實。


  馬蹄子早拿粗麻布厚厚纏死,戰馬全咬了鐵嚼子,滿場聽不見一聲響亮的馬嘶。肅殺之氣壓的人喘不過氣。

  許清歡立在高台,親手將壓秤的紅木匣交付到許戰手裡。

  「攏共三條命,精貴著用。」

  許戰單手托匣,沖台下揚了揚下巴:「把心放肚子裡,二哥拿它當親爹供著,不見真閻王,這雷絕不響。」

  說完便向眾人交代:「重複一遍軍規。」

  「不貪戰,不戀金銀,帶不走的畜生跟糧食,一把火全揚了!」

  眾人高聲應下:「遵命!」

  鐵蘭山從城樓石梯大步走下,視線從排頭兵一直看到隊尾。

  看著這群挺直腰杆的漢子,鐵蘭山沒扯多餘的閒篇,只撂下一句生硬的誓詞:「全胳膊全腿回來,本帥在總兵府,親自給你們滿酒!」

  五十條漢子不約而同抬臂抱拳。

  老伍飛身上馬,那隻完好的眼睛在火把下滲著幽光,回稟:「刮西北風了,赫連人的暗哨聞不見咱們的汗臭味。」

  許戰將紅木長匣仔細綁死在馬鞍外側,足尖點鐙,一個利落的翻身穩坐馬背,右手提住韁繩。

  「過關卡!」

  粗笨的城門發出一聲沉悶的牙酸響,讓開一道僅容雙騎並行的縫隙。

  五十輕騎借著夜色悄悄散開,馬蹄踩在夯土路上。

  只是激起極淺薄的一層夜塵,轉瞬便融進無邊的草原夜色中。

  李勝趴在城牆的垛口上,望著北邊黑漆漆的夜空:「小姐,二少爺他們這一遭,能搶多少好東西回來?」

  夜風捲起許清歡鬢角的碎發,拍打在側臉。

  「搶多搶少,無關大局。」她看向北方,「這趟出去,只為教草原上那些王公貴族明白一個理。」

  「往後這打草谷的營生,大乾也能做莊家。」

  誰也未曾留心,借著夜色與檢修馬具的間隙。

  許清歡早往許戰那匹棗紅馬的底側馬褡褳里,塞了兩個皮口縫死的暗囊。

  同時。

  百里之外的草原深處,赫連部右谷蠡王那占地極廣的王庭大營邊緣。

  巴彥正揮舞著牛皮軟鞭,抽打著起步遲緩的貨車轅木,催促著這支運送物資的車隊駛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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