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欽差熬酸湯治怪病,太歲星君帶頭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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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下旬的日頭升得早,才剛過卯時,鎮北城南的傷兵營外便已騰起悶熱暑氣。

  空地上臨時架起了八口行軍大鐵鍋,鍋底的松木柴火燒得正旺,火苗燒著黑漆漆的鍋底。

  幾名光著膀子的火頭軍正哼哧哼哧的抬著幾個大木桶走過來,桶里裝的皆是昨日校場宰殺那一百多頭羊留下的下水廢料。

  因著天氣炎熱,這些堆放了一日一夜的羊雜已然散發出陣陣刺鼻腥膻味,引得成群的綠頭蒼蠅在木桶上方盤旋嗡鳴。

  許清歡今日換了一身窄袖短衫,長發用一根青竹簪高高挽起,雙手套著麻布手套,正站在那幾個惡臭木桶前。

  許清歡低頭端詳著桶里堆滿的羊腰子,視線在黏膩筋膜間穿梭,找准位置後,便探手抓起一顆羊腰,右手握著一柄剔骨小刀,刀刃貼著羊腰頂端那塊黃褐色脂核邊緣切入。

  手腕靈巧的一翻,將那塊不過指甲蓋大小的脂核完整的剔了下來,丟入旁邊備好的乾淨木盆中。

  這套動作乾淨利落,不見京城貴女嬌氣,倒顯出幾分熟練。

  老軍醫老孫提著藥箱從傷兵營的帳篷里鑽出來,迎面便撞見這位欽差大人在一堆腥臭羊雜里翻找。

  老孫那張老臉皺起,快步走到木桶邊,探頭看了看許清歡盆里剔下來的那些黃褐色脂核,又轉頭看了看帳篷里那些病卒,終是沒忍住開了口。

  「欽差大人,老朽行醫幾十年,這軍中弟兄們若是得了雀目之症,用羊肝豬肝熬湯補一補便能見效,這理兒老朽是明白的。」

  「可您挑的這羊腰子上的肥膩之物,又腥又臊,如今病卒們牙齦潰爛且腸胃虛弱,連口乾糧都咽不下去,若是再灌下這等大葷大膻之物,怕是虛不受補,反倒要催了他們的命啊。」

  許清歡手裡的動作沒停,小刀在羊腰上快速遊走,又剔下一塊脂核丟進盆里,這才直起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汗珠,轉頭看向老孫。

  「孫老,醫理講究陰陽調和與對症下藥,這羊腰頂端的脂核,乃是先天之本的餘氣匯聚之所。」

  「最能固本培元,病卒們牙齦滲血不止,根子在於長久未食新鮮果蔬導致血脈枯竭、臟腑失養,單靠羊肝只能治眼瞎,卻止不住這滿嘴的血。」

  許清歡放下手裡剔乾淨的羊腰,指了指旁邊那幾口已經燒開水的大鐵鍋,繼續往下講。

  「這脂核確實腥膻且難以克化,所以本官讓人從城中各大酒樓搜羅了所有的老陳醋,待會兒將這脂核與陳醋同煮,酸能收斂。」

  「不僅能解了這脂核的腥毒之氣,還能護住藥效不散,借著醋的酸銳之氣,把這固本的藥力直接逼進病卒的五臟六腑,不出三日,那滲血的牙床便能收口。」

  老孫聽著這番醫理,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覺得這陰陽調和與酸收之說倒也合乎藥理,老孫捋了捋下巴上鬍鬚,追問了一句。

  「大人,這陳醋雖能收斂,但這脂核終究是生猛之物,若是火候掌握不好,只怕藥力化不開,反而會淤積在病卒的腸胃裡,生出別的禍端啊。」

  許清歡將手裡最後一塊脂核剔下,把剔骨小刀扔進水盆里洗淨,轉過身看著老孫,解答道。

  「孫老慮得周全,所以這火候必須是武火猛攻,用松木柴燒出最旺的火頭,將這脂核里的油脂徹底熬化,逼出其中的藥性,再借著沸水的翻滾。」

  「讓陳醋的酸氣與油脂完全交融,熬到湯汁濃稠發黑,表面浮起一層厚油,這藥膳才算成了,到時候只取上層的濃湯,撇去底下的殘渣,病卒喝下去便不會有淤積之患。」

  老孫聽完這番熬煮之法,心裡的疑慮被打消了大半,退後半步,雙手抱拳,衝著許清歡深深作了一揖,應承下來。

  「大人深諳醫理,老朽受教了,老朽這就去盯著火頭軍生火,絕不讓這火候出半點差池。」

  許清歡汗顏,也得虧這系統給的百科,要不然可真編不出來這些話。

  實際上道理很簡單,羊腺體中蘊含較高濃度的維生素C,是在古代短期內治療壞血症的上好之物

  更何況是在這荒涼的鎮北城了,也幸好前些日子,奪了些羊來。

  ……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營門方向傳來,鐵蘭山穿著一身夏布常服,身後跟著幾名親衛,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大鐵鍋前。

  這位鎮北城的總兵大人視線掠過許清歡油污手套,又看了看那盆已經積攢了小半盆的黃褐色脂核,心裡對這位女欽差的評價又拔高几分。


  鐵蘭山轉頭對著老孫和周圍那些火頭軍,拔高了嗓音。

  「欽差大人千金之軀,尚且不避污穢親自為弟兄們配藥,你們還有什麼可疑慮的,傳本帥的將令,全營上下皆聽欽差大人調遣。」

  「這藥湯熬出來,傷兵營里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給本帥喝下去,誰敢抗命不喝,軍法從事!」

  鐵蘭山這番話直接將總兵府的威信壓在這鍋藥湯上,老孫見大帥發了話,當下也不敢再多言,只得退到一旁,招呼著幾個學徒過來幫忙生火添柴。

  許清歡見脂核收集得差不多了,便吩咐火頭軍將那半盆脂核盡數倒入沸水中,隨後又讓人搬來十幾壇陳年老醋,拍開泥封,將那醋汁一股腦的倒進大鐵鍋里。

  隨著陳醋入鍋,原本只是陣陣腥膻味的空氣中,當即騰起陣陣刺鼻酸腐氣味。

  那味道混合著羊雜的膻氣,被沸水一煮,四散開來,熏得周圍的火頭軍紛紛捂住口鼻,連連後退。

  鐵蘭山也忍不住偏過頭去,抬手掩住半邊臉。

  整個城南大營上空都被這陣氣味籠罩。

  大火足足熬煮了半個時辰,鍋里的湯汁被熬成暗褐色,表面還浮著一層油脂,那陣氣味已經瀰漫了整個傷兵營,引得帳篷里的病卒們連連作嘔。

  老孫看著那一鍋濃湯,眉頭緊鎖,實在無法相信這等惡臭物件能治病救人。

  老孫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勸阻一番,卻見許清歡已經摘下手套,徑直走到大鐵鍋前。

  許清歡從旁邊的木案上拿起一把長柄木勺,在湯汁里攪動了兩下,舀起滿滿一勺濃湯,倒入一個粗瓷碗中。

  許清歡端起那碗熱氣酸湯,沒有遲疑,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仰起頭,當著全營將士和鐵蘭山的面,將那碗藥膳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許清歡將空碗倒扣過來,向眾人示意一滴未剩,隨後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唇邊,面色如常的看向那些軍醫和火頭軍。

  「藥已熬好,趁熱分發下去,看著他們喝完。」

  許戰見自家小妹親身試藥,也是大步跨出,走到鐵鍋前,伸手撈起一個海碗,舀了滿滿一碗濃湯。

  這位在野狐灘一戰成名、被鎮北軍奉為太歲星君的獨臂悍將,端著那碗濃湯,轉過身面向傷兵營的方向,單手舉著那海碗。

  「弟兄們都給老子聽好了,欽差大人親自給咱們熬的救命湯,老子先干為敬,誰要是敢捏著鼻子不喝,就是不給老子面子,等病好了,老子親自去校場操練他!」

  說罷,許戰一仰脖子,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幾口便將那一海碗濃湯灌進肚子,喝完還豪氣干雲的抹了一把嘴巴,將大碗重重的砸在木案上。

  傷兵營里的士卒們本就被這氣味熏得反胃,但眼下見欽差大人以千金之軀親自試藥,又見太歲星君帶頭豪飲,再加上總兵大人的軍法壓陣,哪裡還敢有半點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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