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三成?打發叫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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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進安豎著三根手指,等許清歡開口。

  一見這尊大佛不開口,馬進安便知道,戲得往下唱。

  他收回手,踱步走到桌案側面,拎起花雕酒壺,先給自己滿上一杯,再伸手替許清歡面前的空杯續上。

  「大人可能不太清楚,這邊關榷場的水有多深。」馬進安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鎮北城的榷場,每年過手的貨物……茶磚、鐵器、布匹、藥材,加上赫連人的馬匹、皮貨、牛角,明面上過稅的流水,少說四十萬兩白銀。」

  他頓了一下,看著許清歡。

  「這還只是過了稅簿的,沒過簿的,翻一倍都打不住。」

  賀明虎在旁邊適時插話:「馬御史說的沒錯!這榷場,就是一座金山,每年光靠著給赫連人倒騰茶磚,末將手底下的兄弟們才能勉強維持個溫飽,朝廷的餉銀指望不上,這買賣要是斷了,鎮北城的兵就得散啊。」

  「三成。」馬進安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大人什麼都不用干,不用出人,不用出力,不用跟赫連人打交道,副將府打點上下關節,護送商隊往返,大人只需坐在驛館裡喝茶,每月便有上萬兩銀子入帳。」

  他彎下腰,壓低嗓音。

  「大人手裡握著天子劍,這東西在京城不過是個擺設,可在鎮北城,它就是一道金牌。有了這道金牌,榷場的買賣誰也查不了,誰也動不了!大人出一把劍,換一座金山,這買賣,划算得很。」

  堂內安靜了片刻。

  許清歡拿起那杯酒,在鼻尖下聞了聞,又放下了。

  「三成?」

  她直直看向馬進安。

  「馬御史,你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馬進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賀明虎正端著酒盞往嘴裡送,聞言手上一頓,酒水灑了幾滴在袍襟上。

  「大人這話……」馬進安直起腰,「此言差矣,三成雖看著少,可一年下來,少說……」

  「我不跟你算帳。」許清歡打斷他。

  她站起身,走到桌案旁邊的條幾前,拿起一顆鎮北城內少見的鮮果把玩著。

  「馬御史,你方才說得好聽,副將府出兵、出人、出線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許清歡轉過身,看著馬進安。

  「你那些兵,你那些人,你那些線人,昨天在野狐灘是個什麼下場?趙四的屍首還泡在界河裡。赫連吳的腦袋被我二哥砸成了爛泥。」

  她把鮮果擱回盤中。

  「你拿什麼跟我談三成?」

  馬進安沉默了兩息,隨即乾笑一聲。

  「大人說得在理,昨日之事,確實是副將府的疏漏。但正因如此,咱們才更需要精誠合作!」

  「許大人手裡有好貨,有門路,缺的是本地的根基和兵力護持。但……畢竟副將府根基深厚,缺的是大人手中的奇貨和天子劍的庇護。各取所需,何樂不為?」

  「那你再報個數。」許清歡語調平平。

  馬進安用指甲颳了刮杯壁。

  「四成,這是底價了,大人要知道,這裡頭還要打點宣府的關節、養活三千多號弟兄……」

  「誒!馬御史。」許清歡再次打斷他,「你還沒搞清楚一件事。」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這榷場的買賣,不是你分給我多少的問題,是我願不願意帶你玩的問題。」

  馬進安瞳孔微縮。

  賀明虎放下酒盞,臉色開始發青。

  許清歡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琉璃是我的貨,赫連人的商路是我自己打通的,錢富貴是我的人,野狐灘的交割規矩是我定的,從頭到尾,副將府做了什麼?我自己本身就有資格參與。

  「您派了個趙四去送死?還差點把赫連人的鐵騎招進鎮北城?」

  「這似乎,沒有合作的必要吶。」

  這句話落下去,堂內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馬進安面色沉了沉。

  「大人好魄力。」馬進安聲音平了下來,「不過大人別忘了,京城離鎮北城有三千里,您那柄天子劍管得了朝堂,管不了邊關的刀子。您在這裡沒有一兵一卒,連驛館的護衛加上前哨營的殘兵,滿打滿算不過六十號人。」


  他抬起頭。

  「榷場的買賣,離了本地駐軍的庇護,大人一個銅板也運不出去。」

  「馬御史這是在威脅本官?」許清歡端起茶盞,拿蓋子撇了一下浮沫。

  「那自然不敢啊。」馬進安搖頭,「只是替大人……分析分析眼下的處境罷了。」

  在這時,邊上一直靠在堂柱上沒說話的許戰,慢悠悠站直了身子。

  「小妹,吃太多了,出去走走。」

  許清歡輕輕點了下頭。

  許戰提著單鐧,大步往堂外走去。

  推門而出。

  孟夏的夜風裹著燥熱撲面而來,庭院裡掛著幾盞燈籠,暖黃色的光在風裡搖來晃去。

  許戰站在台階上,左手單鐧拄地,姿態隨意。

  但他的耳朵動了動。

  東邊迴廊的柱子後頭,至少七八個人。

  許戰慢慢掃了一圈庭院,並沒有急著動身,他不慌不忙地往院子裡走了幾步,找了個石凳坐下來。

  ……

  屋內。

  許戰出去之後,門重新合上。

  馬進安看著那扇門,又轉回頭,盯著許清歡。

  「大人,本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馬進安身體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您在鎮北城做的事,動了很多人的錢啊。」

  「不只是副將府,宣府那邊也有人盯著您,您覺得光憑一柄天子劍和一個斷了胳膊的二哥,就能在這北境站穩腳跟?」

  他停頓了一下。

  「本官今日設這桌酒,是誠心誠意跟大人談買賣,可若大人執意不給副將府留餘地……」

  馬進安聲音降了下去。

  「那今晚這桌酒,怕就不好散了。」

  賀明虎手掌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許清歡低頭撥了撥茶盞里的浮葉,好半天才開口。

  「馬御史,你在鎮北城待了幾年了?」

  「六年。」

  「六年。」許清歡點了點頭,「六年裡,你見過朝廷派下來的欽差,有幾個死在任上的?」

  馬進安沒接話。

  「欽差死了,朝廷會派什麼來?」許清歡抬起頭,「不是第二個欽差,是三法司會審,是錦衣衛徹查,是整個鎮北城從上到下剝皮抽筋。」

  她放下茶盞。

  「你賭得起嗎?」

  馬進安與她對視。

  堂內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蠟燭的芯子爆了一下,濺出一粒火星。

  賀明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松一緊,喉結上下滾動。

  馬進安慢慢靠回椅背上,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從院子裡響起。

  緊接著是一聲肉骨碰撞的沉悶聲,再然後便是重物砸在青磚地面上的動靜。

  忽然間,窗紙上濺開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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