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鐵鐧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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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仰面朝天,躺在船艙的積水裡。

  一根黑箭沒入心口,尾端短過指甲蓋,極難察覺。

  升官。

  這兵痞直到咽氣,腦子裡還在轉著升官發財的黃粱夢。

  當趙四死去,小船失去掌控地在水流中緩緩打轉,冰冷的河水漫過船底,一點點淹沒了趙四的後腦勺。

  對面船上,那赫連人只是低頭掃了一眼趙四的屍體,撇了撇嘴。

  連死都死得這麼窩囊。

  不過該辦的正事還沒辦,他的目光越過趙四的小船,穿過濃霧,朝南岸的方向望去。

  那四輛馬車裡裝著的東西,才是今天的目標。

  而南岸河灘上,張鐵柱正蹲在篝火旁邊烤手。

  火堆壓得低,只用三塊碎石圍了個窩,塞了把干蘆葦進去,火星子竄不過膝蓋高,他一邊烤手一邊罵。

  「這鬼天氣,濕氣重得很。」

  旁邊的孫六縮著脖子靠在車輪上打盹,忽然被何大牛推了一把。

  「哎,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張鐵柱看了眼他說:「怎麼了?」

  何大牛朝河面的方向努了努嘴:「四哥都划過去多久了?」

  張鐵柱想了想:「小半炷香?」

  「都小半炷香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何大牛皺起眉頭,「連個說話聲都聽不著。」

  張鐵柱站起來,朝濃霧深處張望了一眼,但只見白茫茫一片。

  「急什麼,四哥辦事利索的,指不定正跟那赫連蠻子討價還價……」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張鐵柱四下掃了一圈,「錢提領呢?那死胖子哪去了?」

  十二個親兵互相看了看,誰也沒留意到錢富貴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哎?錢提領怎麼不見了?這死胖子溜了!」

  張鐵柱聲音拔高。

  突然,他心裡一咯噔,一個被趙四拿刀嚇得屁滾尿流的七品芝麻官,在這種時候偷偷跑了——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胖子知道有危險!

  張鐵柱的右手立馬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而就在這一瞬。

  一聲尖銳的哨音,從河面深處響起。

  哨音只響了一息便戛然而止,可緊隨其後。

  水面上,槳入水的聲音,竟從四面八方傳來。

  「靠!」

  張鐵柱抽出腰刀,嘶聲大喝:「都給老子起來!拔刀!」

  十二個親兵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濃霧之中,第一條快船已經撞上了河灘!

  船頭尖削如刀刃,直接嵌入碎石灘里,整條船借著慣性往前沖了半丈。

  船上跳下三個人,清一色的灰羊皮袍,頭戴氈帽,手中彎刀出鞘,刀面上沒有一絲反光。

  刃口塗了黑漆!

  第二條船緊隨其後。

  第三條。

  張鐵柱已經數不清了,濃霧中不斷有船影冒出來,赫連精銳跳上岸的速度很快。

  來殺人了!

  「保住馬車!」張鐵柱暴吼一聲,舉刀迎上了前面那個赫連兵。

  兩刀相交,火星飛濺。

  張鐵柱虎口一震,整條右臂瞬間麻了半截,對方的力道遠比他想像中大的多。

  這是正兒八經的赫連戰兵!

  砰!

  旁邊孫六被一刀劈飛,撞在車輪上,胸甲裂開一道口子,鮮血噴在車轅上。

  「四哥呢?!四哥怎麼還不回來!」何大牛邊打邊喊。

  沒人回答他。

  因為,趙四永遠不會回來了。

  ……

  與此同時,野狐灘西南方向。

  蘆葦盪里。

  錢富貴自認為這輩子,從未跑得這麼快過。

  齊腰深的蘆葦在他身前劈開,又在身後合攏,葉子劃在臉上生疼,可他根本顧不上。


  兩條胖腿拼了命的往前蹬,腳下的爛泥一腳深一腳淺,每一步都使不上力。

  他滿頭大汗,嘴巴大張著往裡灌氣。

  他知道身後傳來的廝殺聲已經遠了,可他根本不敢停。

  因為許清歡的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錢提領,赫連部必生變故,若有不對,就往西南跑,有人接應你。」

  西南!往西南跑!

  錢富貴拼命辨認方向,可是霧太濃了,他只能靠著蘆葦倒伏的方向判斷風向,再憑著那點可憐的經驗判斷大致方位。

  往西南,往西南,往西南跑啊!

  踏踏踏踏!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錢富貴的心臟猛地一跳。

  竟是兩匹馬?!

  赫連游騎!

  怎麼這就追來了?

  二人是循著蘆葦叢中被碾倒的痕跡追過來的,就錢富貴那副體格,跑過蘆葦盪留下的痕跡必然清晰。

  「老天啊!」

  錢富貴心裡哀嚎著,可嘴上一個字都不敢喊出來,兩條腿已經開始打顫,肌肉酸脹無比,每邁一步膝蓋都沉重無比。

  馬蹄聲越來越近。

  近到似乎能聽見馬鼻子裡噴出的粗氣。

  撲通!」

  腳下一滑,錢富貴整個人栽了下去,臉朝下撲進了泥水裡,滿嘴的腥臭爛泥。

  他手腳並用的想爬起來,可一地的淤泥讓他根本使不上勁。

  他拼命扭過頭。

  就見濃霧中,兩匹矮腳戰馬一前一後沖了出來,馬背上的赫連游騎彎刀高舉,正劈頭蓋臉的朝他斬下來。

  錢富貴的腦子一片空白。

  彎刀已到腦門頂上,他能感覺到刀鋒在空氣中劈開的那股冷意。

  「欽差大人救命!小的還沒活夠啊!」

  慘叫聲撕裂了濃霧。

  嗖——!

  一道沉悶的破風聲從西南方向的霧中橫貫而來,聲勢之重,連腳下的泥地都跟著震了一震。

  砰!!!

  一聲巨大的響聲。

  當先那匹矮腳馬的腦袋連同騎手的半個身子,被一件烏黑沉重的物事正面砸中。

  骨碎肉裂的鈍響聲傳出。

  馬匹的前腿當場折斷,整匹戰馬帶著騎手側翻進泥地里,濺起半人高的泥漿。

  那赫連游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腔已經整個凹陷下去,彎刀脫手飛出,插在三步外的蘆葦叢里。

  只見一道身影從濃霧中大步衝出,右手空空,左手反握著一柄烏黑的沉重鐵鐧,鐧身還滴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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