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狗膽包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十騎踏破城西夜禁。

  馬蹄鐵卸了布,砸在青石板上的動靜很大。

  薄霜被鐵蹄碾碎,地面因晝夜溫差結成的冰渣飛濺,混著沙土打在沿街門板上。

  許清歡單騎在前,李勝緊隨其後,雙手穩穩捧著那隻赤金木匣,天子劍就裝在裡面。

  狗蛋被綁在後面親衛的馬背上,半個身子軟趴趴搭著,只剩一口氣吊著,他抬起手,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前頭……拐過那個瓮城門洞,就是兵部駐防司的死牢。」

  許清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瓮城門洞後是一片低矮建築群,沒點燈,黑沉沉地趴在夜色里,死牢選址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三面靠城牆根,只有一條窄道通往外面。

  進得去,不一定出得來。

  蹄聲驚動了死牢外的守衛。

  許清歡的馬隊還沒拐過門洞,前方窄道上立馬亮起一排松脂火把。

  二十多名甲士從值房湧出,手忙腳亂列成兩排,長槍斜指,槍尖在火光下直哆嗦。

  領頭的是個中等身量的百戶,四十來歲,臉上的橫肉鬆弛,兩隻眼睛在火光下眯縫著,透著老兵油子的精明。

  「什麼人!」百戶陳奎扯著嗓門喊,「此乃兵部駐防司軍機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退去!夜闖軍機重地,乃格殺勿論!」

  許清歡勒住韁繩。

  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了兩下,停在距離槍陣不到五步的位置。

  她沒說話。

  李勝策馬上前,單手托起木匣,拇指一挑,推開匣蓋。

  赤金底色在火把下亮起,對面二十多杆長槍齊齊晃了一下。

  金裝天子劍。

  五爪金龍盤踞在劍鞘上,龍首正對陳奎面門。

  皇權代行,正三品以下,見劍如見聖顏。

  陳奎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盯著那把劍看了三息,原來是傳聞的欽差!

  最終,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他撐了一會,膝蓋還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末將……末將死牢守備百戶陳奎,參見欽差大人!」

  身後那二十多名甲士也跟著跪了下去。

  長槍磕在地上,有幾杆直接從手裡滑脫,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火把的光照著這一地跪伏的人,沒人敢抬頭。

  許清歡越過陳奎的頭頂,掃了一眼死牢大門。兩扇包鐵厚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開門。」

  陳奎跪在地上沒動。

  他額頭貼著地面,幾息後,他右手在身側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旁邊打了個極細微的手勢。

  許清歡看在眼裡。

  跪在陳奎右後方的一個兵卒收到信號,膝行著往後退了兩步。退出火把照亮的範圍後,那人翻身站起,貼著牆根矮下身子,順著一條窄巷跑沒影了。

  去給賀明虎報信的。

  許清歡沒攔。

  她就是要賀明虎知道她來了。今天這局,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砍一雙。

  陳奎磨蹭著從地上爬起來,腰彎得極低,雙手哆嗦著解下腰間的鑰匙串,退到門前。鐵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鎖舌彈開的聲音響起。

  兩扇鐵門被推開。

  一陣氣味撲面湧出。

  眾人都覺得臭。

  她跨過門檻。

  「李勝,帶十個人跟我進去。剩下的人守住門口,沒我的命令,一隻耗子也不許放進來。」

  「是。」李勝捧著天子劍,緊緊跟上。

  靴底踩在死牢甬道上,發出濕黏的聲響。

  地面鋪著一層說不清是水還是血的液體,踩上去能感覺鞋底往下陷。

  甬道極窄,只容兩人並肩通過,兩側牆壁掛著幾盞快燃盡的油燈,燈芯在濁氣里跳動著豆大的火苗。

  鐵柵欄後面傳來聲音。

  許清歡側頭看去。

  第一間牢房裡,一個人被倒吊在房樑上,腳腕處的麻繩勒進肉里,雙臂自然下垂,指尖夠到地面,他背上的皮肉翻卷著,鞭痕縱橫交錯,新的疊著舊的。


  人還活著,倒吊的身體在晃動,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呻吟。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

  再往前走。

  第二間,第三間。

  有人半身浸在一個木桶里,桶里的水發黃,發出一陣一陣刺鼻的鹽味。

  那人的嘴被一根木棍撐開,說不出話,只能從鼻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聲,鹽水泡著他腰以下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身體痙攣。

  甬道越走越深,牆上的油燈越來越稀。到了最後幾間,連燈都沒有,只能靠親衛手裡舉著的火把照路。

  火光照到的每一間牢房裡,都是殘破的人形:有的靠在牆角一動不動,分不清是昏死還是斷了氣;有的蜷縮在角落,聽到腳步聲就往牆根里縮,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終於到盡頭了,只見一道鐵門,門上掛著拳頭大的鐵鎖。

  狗蛋被親衛架著跟在後面,看到這道門,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底下……底下就是水牢。」

  許清歡看向陳奎。

  陳奎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被許清歡目光掃到,腿又軟了一下,趕緊摸出另一串鑰匙,哆哆嗦嗦打開鐵鎖。

  鐵門推開,一陣更濃烈的臭氣裹著潮濕水汽沖了上來。

  石階往下延伸,通向地底。

  許清歡走下去。

  石階上長滿青苔,每一步都在打滑,越往下走,空氣越潮,牆壁上滲著水,順著石縫往下淌。

  最底層空間逼仄。

  角落裡的殘炭苟延殘喘,勉強暈開一小圈昏黃。

  光影邊緣,先是泛著腥沫的黑水。

  順著水面往上,是手腕粗的生鐵鏈條,死死繃緊,連著正中央的刑架,那是一個人。

  眾人視線落在那張低垂的臉上。

  許戰。

  終於見到了。

  他頭低垂著,下巴抵在胸口,濕透的頭髮遮住大半張臉。身上只剩一件被撕爛的囚衣,布條掛在身上,遮不住下面縱橫的傷。

  脊背上的鞭痕比狗蛋身上的更深更密,有些地方皮肉綻開,甚至能看見裡面發白的骨頭。

  刑架旁,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結痂的鬼頭刀,這人是賀明虎的親兵頭子,王彪。

  王彪另一隻手捏著一張按了血手印的供狀,正一把揪住許戰的頭髮,逼他抬起頭。

  「許百戶,別擱這兒裝死!」

  王彪把那張按了手印的供狀,拍在許戰臉上,惡狠狠地罵道:「你以為老子不想一刀宰了你?要不怕你爹找刑部那幫仵作,這些人精得跟鬼一樣,死人按的手印沒有活血紋路,皮肉一縮,這案子就做不成鐵案!」

  「這通敵叛國的罪名,你今天喘著氣按也行,讓剩半口氣按更行!這波啊,叫敬酒不吃吃罰酒!」

  許清歡腳步停了。

  她往右側看去,眼神忽然一凝——

  右邊袖子竟是空的,只剩一截空蕩蕩的破爛衣袖和一個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