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踏入金鑾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乾的心臟,京城。

  許家車隊停在永定門外三里地。

  仰頭看,青黑色的城牆直插雲霄。如同一頭趴在地上的洪荒巨獸。江南的城牆跟這比起來,頂多算個土圍子。

  許有德在車廂里坐不住了。他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瞅了一眼,手一抖,帘子落了回來。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把常年不離手的紫砂壺,想喝口茶壓壓驚。壺嘴湊到嘴邊,又立馬拿開了。

  「嘶!」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江南絲綢長袍,怎麼看怎麼扎眼。

  許有德一把扯開包袱,翻出一套暗青色的杭綢直裰,套在身上。又伸手把頭髮上的金簪子拔了,換了根木簪。

  那個滿眼算計、見人三分笑的江寧縣令不見了,成了一個神情緊繃、大氣都不敢喘的拘謹老頭。

  車隊正緩慢地往前挪動。

  到了城門口。

  「停!」

  一聲暴喝砸過來。

  兩把雪亮的長槍交叉著架在路中間,擋住了許家車隊。

  一名穿著魚鱗甲的禁軍百戶大步走上前。他單手按著腰間的刀柄,上下打量了一圈前面的幾輛大車。

  「哪來的?路引呢?」

  李勝勒住馬,翻身下來,從懷裡掏出路引遞過去。

  「江南江寧縣來的。」

  百戶接過路引,沒看,隨手在手心裡拍了拍。

  他斜著眼掃過後面那幾輛拉著箱籠的馬車。

  「江寧來的商賈啊。」百戶拖長了音調,手裡顛了顛路引,「咱這京城規矩大。車重壓壞了青石板,得交修路錢。看你們這車轍印,東西不少。這進城稅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

  旁邊排隊進城的商旅不少,紛紛探頭看熱鬧。

  「外地土財主,到了京城也得被扒層皮。」

  「這百戶出了名的黑,這江南佬要破財咯。」

  李勝沒掏銀子。

  他後退一步,轉頭看向中間那輛最大的馬車。

  車簾沒掀。

  車廂里傳出許清歡的聲音。

  「李勝,給他拿。」

  百戶咧開嘴笑了。

  一隻白皙的手從車窗縫裡伸出來,手指夾著個東西,輕飄飄地往前一擲。

  一道金光閃過。

  「啪!」

  那東西不偏不倚,正砸在百戶的胸甲上,然後落進他懷裡。

  百戶大怒。

  「敢拿東西砸老子……」

  他低頭看去。

  罵聲戛然而止。

  懷裡是一面純金打造的牌子,上面赫然刻著兩個大字:御賜。下面還墜著明黃色的流蘇。

  那是金牌令箭!

  百戶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黃土裡。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戶扯著嗓子嚎了一句,聲音都劈叉了。

  周圍看熱鬧的商旅全傻眼了,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車廂里傳出許清歡不咸不淡的聲音。

  「能進了嗎?」

  百戶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把金牌令箭舉過頭頂,雙手顫抖著往前送。

  李勝接過來,重新遞迴車裡。

  百戶轉過身,衝著手下瘋狂揮手。

  「讓開!全都讓開!開御道!」

  轟隆隆。

  正中間那扇常年緊閉、只有皇室和立下大功的將領才能走的正門,被幾個守軍推開了。

  許家車隊連隊都沒排,就在幾百號人震驚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從御道碾了進去。

  一進城,風向全變了。

  朱雀大街寬得嚇人,八匹馬並排跑都綽綽有餘。


  沒有江南水鄉的楊柳依依和小橋流水。兩邊全是一水兒的灰牆紅瓦,透著股肅殺和莊嚴。

  街上的行人走路都帶風。

  車隊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開到了皇城根下。

  再往前就是午門了,馬車不准進。

  眾人在廣場邊緣下車。

  天還早,宮門沒開。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等候早朝宣召的官員。

  許有德下了車,攏著袖子站在風裡,雙腿直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吹的還是嚇的。

  許無憂站在旁邊,四處張望。

  許清歡跳下車,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

  此時正是農曆四月。江南那邊早就花謝葉綠、立夏乘涼了。

  可這北方地界,天還透著涼。

  許清歡抬頭望向遠處的皇家園林。

  地勢極高的假山亭台後面,露出一截紅牆黃瓦。那牆頭上,居然還探出幾枝開得正艷的桃花。粉紅色的花瓣在北風裡搖晃。

  她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嘟囔了一句。

  「好天氣啊。」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啊。」

  隨口吐槽了一句氣候和花期。

  許清歡的聲音沒刻意壓低。

  旁邊幾個穿著青色官袍的末流京官也聽見了。

  幾人互相對視。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官員撇撇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滿身銅臭的商賈縣令,女兒弄到個郡主的名頭,也跑來皇城根底下附庸風雅了,真是世風日下。」

  另一個稍微年長的官員卻沒接茬。

  那年長官員拉了同伴一把,默默地往旁邊退開三步。

  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這群江南來的瘟神。

  吱呀——

  沉悶厚重的摩擦聲響起。

  午門開了。

  百官隨即迅速按照禮數入殿。

  一名穿著紫色太監服的老太監手捧拂塵,邁著小碎步走出來。

  他在台階上站定,尖著嗓子高喊。

  「宣——江寧慈安郡主許氏清歡、其父許有德,即刻覲見!」

  聽到這聲喊,許有德打了個激靈。

  他搓了搓手心裡的冷汗,轉頭看向女兒。

  許清歡理了理衣擺,邁步往前走。

  「走吧,爹。」

  許有德咬著後槽牙跟上。

  兩人穿過長長的漢白玉廣場。

  午門兩側,站滿了兩排全副武裝的御林軍。

  明晃晃的刀槍直指天空。

  許家父女走在中間,兩邊的士兵齊刷刷轉頭,盔甲摩擦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

  這聲音匯聚在一起,沉甸甸地壓下來。

  許清歡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穩。

  許有德落後半步。他呼吸粗重,小腿肚子直轉筋,硬生生靠著掐大腿上的肉保持平衡,沒讓自己在這滿朝文武面前癱下去。

  過了午門,行至金鑾殿外的玉階下。

  帶路的老太監停住腳。

  他回過頭,拂塵一甩,指了指跟在後面的許無憂和徐子矜。

  「兩位大人,留步吧。」

  「面聖規矩,隨行者不得入殿。」

  「解劍,脫鞋。」

  許有德回頭看了一眼。

  從邁上這玉階開始,就只剩下他們父女倆了。

  他要跟著女兒,空著手去面對那個生殺予奪的天下至尊。

  脫下靴子,換上軟底宮鞋。

  父女倆踏入金鑾殿。

  大殿極高。高得讓人覺得空曠。

  光線很暗。窗戶被厚重的黃綢帘子遮了一半。

  殿內幾根巨大的蟠龍柱上,龍眼怒睜。柱子旁邊的連枝銅燈里點著兒臂粗的蠟燭,火光跳躍。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黑壓壓的一大片。

  許清歡剛跨過門檻。

  數百道視線齊刷刷地掃過來。

  探究的、鄙夷的、陰冷的、警惕的視線全扎在父女倆身上。

  大殿裡燃著龍涎香,味道極重,聞得人胸口發悶。

  連咳嗽聲都沒有。

  「宣——許氏父女覲見!」

  唱喏聲在空蕩的大殿裡來回迴蕩。

  許清歡順著中間的紅地毯往前走。

  走過百官的隊伍,來到九級御階之下。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

  隨即,許有德和許清歡,鄭重地跪在地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階之上,是一張寬大的金絲楠木龍椅。

  前方垂著一道串聯著東珠的帘子。

  在那重重珠簾之後,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

  天盛帝。

  龍椅上的身影沒有立即說話。

  片刻後。

  那道身影微微前傾。

  叮噹——

  頭頂十二旒冠冕上的玉珠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脆的響聲。

  響徹大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