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咬下閻王二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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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箭扎進石板里,箭尾還在震顫,發出嗡嗡的響聲。

  段天德摸了一把臉頰,指尖全是血。

  他盯著從河面盪過來的白衣人影,眼皮跳了一下。

  只有拉的開百石強弓的變態,才能在這麼遠的距離,把白羽箭射出攻城弩的動靜。

  「哪個道上的朋友?」段天德往後撤了一步,把分水刺橫在胸前。

  沒人回話。

  扁舟順著湍急水流撞在岸邊的亂石堆上。

  船頭崩裂。

  白衣人影借著衝力,直接跳了上來。

  但他沒站穩。

  岸邊的石頭上全是青苔和淤泥,加上暴雨沖刷,非常濕滑。

  白衣人剛落地,腳底就是一個趔趄,整個人狼狽的往前一撲,摔了個狗吃屎。

  大俠從天而降的風範瞬間破功。

  幾個黑衣殺手都愣了一下,握刀的手停在半空,差點笑出聲。

  下一秒,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那人在地上順勢打了個滾,沾了一身爛泥,動作非常快。

  他隨手從爛泥里摳出一塊青磚。

  起的太猛,帶起一大蓬泥水。

  啪的一聲悶響,離最近的黑衣人還沒看清咋回事,整張臉就被青磚拍了進去。

  鼻樑骨塌陷,碎牙混著血沫子噴了一地。

  黑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的往後倒去。

  許無憂從泥水裡站起來。

  那身騷包的白衣早就看不出顏色了,全是黑泥和血點子。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水,露出一雙充血的眼睛。

  「敢動我妹?」

  他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從腰間拔出一把橫刀。

  刀身很厚,不開槽,就是為了劈砍用的。

  「你是許家傻子大少爺?」段天德眯起眼,認出了來人。

  情報里說,許家大少爺是個除了力氣大一無是處的憨貨。

  「我是你爹!」

  許無憂吼了一聲,雙手握刀,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的咔嚓作響。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記力劈華山。

  刀鋒撕裂雨幕,發出尖嘯。

  段天德冷笑,手裡的分水刺向上一架,想用巧勁把刀卸開。

  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子在雨夜裡炸開,亮的刺眼。

  段天德只覺得手腕劇痛,虎口瞬間崩裂,兩隻胳膊麻的沒了知覺。

  那股怪力順著手臂傳導到全身,震的他五臟六腑都在顫。

  他腳下的石板直接碎成了粉末,整個人被砸的往後滑出去三四米,兩隻腳在泥地里犁出兩條深溝。

  「硬茬子!」段天德臉色變了,「這特麼是天生神力!別跟他硬碰硬!一起上!」

  剩下的十幾個黑衣人反應過來了。

  這哪是傻子,這人簡直力大無窮。

  「殺!」

  一群人嘶吼的圍了上來,刀光亂閃,專攻下三路。

  「妹!躲我後頭去!」

  許無憂一把將許清歡拽過來,硬生生塞進死胡同的牆角里。

  許清歡渾身都在抖,牙齒咬的咯咯響。

  她看著眼前的背影。

  平日裡,大哥憨憨傻傻,除了吃就是睡,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

  可現在,他高大的身影死死堵在唯一的缺口上。

  噗嗤一聲,一把鋼刀貼著許無憂的肋骨插了進去。

  許無憂悶哼一聲,身子晃都沒晃,反手就是一刀。

  橫刀太長,在狹窄的巷口施展不開。

  他乾脆鬆開一隻手,直接用拳頭砸。

  咚的一聲,偷襲的殺手被一拳砸在太陽穴上,眼珠子當場就鼓了出來,軟綿綿的癱了下去。

  但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補上。

  這是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爛仗,就是拿命填。

  許無憂身上很快就多了七八道口子,血流出來,瞬間被雨水沖淡,把腳下的泥坑染成了粉紅色。

  「啊——!!」

  許無憂大吼,聲音已經嘶啞了。

  他根本不防守。

  誰砍他一刀,他就必須還回去一拳,或者一刀。

  這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打法,此時此刻只能如此。

  雨越來越大了,打在臉上也越來越疼。

  失血和嚴寒正在飛快的帶走他的體溫。

  許無憂的動作開始變慢了。

  他感覺眼皮子越來越沉,手裡的橫刀重的抬不起來。

  每揮出一刀,肺里都燒的生疼。

  「我不行了……」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咬碎了。

  不行。

  妹還在後頭。

  只要他倒下,身後的妹妹就會被這群人撕成碎片。

  「死!都給我死!!」

  許無憂瘋了。

  他一把抓住殺手刺過來的長刀,刀刃割破手掌,直接卡在骨頭上。

  他不管不顧,猛的往回一拽。

  殺手被拽的一個踉蹌,直接撞在許無憂懷裡。

  許無憂張開嘴,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殺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血噴的老高。

  周圍的黑衣人被這瘋魔的打法嚇住了,圍成一圈,竟然沒人敢再上前一步。

  段天德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

  這傻子不要命。

  再拖下去,城防營的人要是聽到動靜趕過來,那就麻煩了。

  「讓開!」

  段天德從後面擠出來,手裡的分水刺還在滴血。

  他看準了許無憂右腿上的血洞。

  那裡剛才被捅了一刀,現在血流不止,那條腿已經在打擺子了。

  「去死吧!」

  段天德身形一矮,整個人貼地竄了出去。

  他避開了許無憂勢大力沉的橫刀,手裡的分水刺直奔那個傷口而去。

  許無憂想躲,但那條廢腿根本不聽使喚。

  噗的一聲,分水刺扎進大腿根,直沒至柄。

  這一下,疼的許無憂眼前一黑,差點跪下去。

  段天德獰笑一聲,手腕一翻,分水刺在肉里攪了一圈。

  「給老子跪下!」

  劇痛讓許無憂發出一聲低吼。

  但他沒跪。

  那條好腿死死撐在地上,膝蓋都快碎了,硬是沒彎下去。

  他丟了刀。

  雙手猛的探出,死死扣住段天德的肩膀。

  「抓……住……你……了……」

  許無憂嘴裡噴著血沫子,滿是污泥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段天德心裡一涼。

  這瘋子!

  腿都廢了,居然還能發力?

  「放手!」

  段天德手裡的另一把分水刺猛的抬起,對著許無憂的心窩子扎了過去。

  這麼近的距離,躲無可躲。

  噗嗤一聲,這一刺沒扎進心窩。

  關鍵時刻,許無憂身子稍微偏了一下。

  分水刺扎穿了他的左肩,透體而出。

  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一刺,把他和段天德兩個人串在了一起。

  誰也別想跑。

  「哥——!!!」

  身後傳來許清歡撕心裂肺的哭喊。

  許無憂聽見了。


  但他沒力氣回頭看了。

  他只是覺得冷,好冷。

  必須速戰速決。

  「啊!!!」

  許無憂大吼一聲,用盡這輩子最後的力氣,推著段天德往後撞去。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在爛泥里翻滾。

  沒有什麼招式。

  就是撕扯,抓撓,用頭撞,用指甲摳。

  段天德慌了。

  他是個高手,講究的是一擊必殺,講究的是身法靈動。

  可現在,他被許無憂死死抱住,一身功夫根本施展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斷了。

  「瘋子!鬆手!我饒你不死!」段天德尖叫起來,拿拳頭瘋狂砸許無憂的腦袋。

  許無憂被打的滿臉是血,一隻眼睛都腫的睜不開了。

  但他那雙手,死死抓著段天德不放。

  鬆手?

  鬆手就是死。

  許無憂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但他還能感覺到段天德那隻耳朵就在自己嘴邊晃悠。

  那耳朵上還掛著個金環,晃的人心煩。

  既然手沒力氣了,那就用嘴。

  許無憂張開嘴。

  也不管上面是泥還是血,更不管這是不是人身上長的肉。

  他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咯吱。

  那是脆骨被咬斷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段天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一隻耳朵,連帶著半張臉皮,被許無憂硬生生扯了下來。

  血噴了許無憂一臉。

  又腥又熱。

  許無憂還沒鬆口。

  他嘴裡叼著那塊肉,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段天德疼瘋了。

  他一腳踹在許無憂肚子上,拼了老命掙脫出來,捂著少了一半的腦袋在泥水裡打滾。

  「殺了他們!給我殺了他們!把這傻子剁碎了餵狗!!!」

  段天德用盡全力的大吼。

  周圍黑衣人被這一幕嚇的腿肚子轉筋。

  太狠了,這是要把人活吃了。

  但老大的命令不敢不聽。

  幾個黑衣人,顫顫巍巍的舉著刀,朝躺在泥里一動不動的許無憂圍了過去。

  許無憂大口喘著氣。

  每一口空氣吸進去,都感覺喉嚨刺痛。

  他想站起來,但兩條腿已經沒知覺了。

  嘴裡的肉被他吐了出來,掉在泥水裡。

  「呸。」

  「真他娘的……難吃。」

  他費勁的翻了個身,想要去看一眼牆角那邊。

  妹沒事吧?

  就在這時。

  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是只漂亮的手,手指纖細,皮膚白皙。

  只是現在,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還嵌著污垢。

  手裡緊緊攥著半截箭杆。

  箭尖磨的鋥亮,上面還沾著血。

  那是李勝身上拔下來的箭。

  許清歡。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牆角里爬了出來。

  那身白裙子已經變成灰黑色,頭髮散亂的貼在臉頰上。

  但那雙眼睛。

  不再是剛才那種驚恐的眼神了。

  她沒說話。

  只是用另一隻手,死死拽住許無憂的衣領,拼命想把他往後拖。

  哪怕她那點力氣,根本拖不動兩百多斤的身軀。

  「哥。」

  她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死。」

  「你要是死了,誰給我買荔枝吃?」

  許清歡轉過身。

  那半截斷箭橫在胸前,尖端指著逼近的黑衣人。

  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但她一步都沒退。

  「來啊。」

  許清歡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那動靜聽著既可笑又讓人心酸。

  「不想死的,就滾過來!」

  段天德捂著還在噴血的半個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獨眼裡滿是怨毒。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們也得死!」

  「都給我上!把這兄妹倆剁成肉泥!」

  黑衣人們對視了一眼,終於下定決心,提著刀沖了上來。

  刀光再次亮起。

  許清歡閉上了眼睛,手裡的斷箭胡亂往前刺去。

  就在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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