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頂造反帽子你接穩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寧縣衙後堂,此刻正上演著一出「抄家」大戲。

  抄的不是別人,正是新任知縣許有德自個兒。

  那張本該用來升堂的紫檀大案被掀了個底朝天,陳年案卷像廢紙一樣撒了一地。許有德撅著屁股趴在磚縫裡摳搜,真是太像一隻胖松鼠了,嘴裡神神叨叨著:

  「印呢?我的大印呢?昨兒個明明順手塞這盒子裡的……」

  旁邊站著的師爺馬三,雙手揣在袖筒里,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在憋笑。

  他是前任留下的老油條,說是師爺,其實就是世家安插在衙門裡的眼線。看著許有德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他那雙倒三角眼裡滿是戲謔。

  「大人,您這找法不對。」

  馬三慢悠悠地開了腔,語氣里夾槍帶棒:「這官印乃朝廷重器,自帶官氣。真要是丟了,那只能說明……這衙門的風水,它不認主啊。」

  許有德動作一僵,頂著半頭蜘蛛網從桌底鑽出來,急得臉紅脖子粗:

  「放屁!我是皇上親封的!誰敢不認?」

  「認不認的,那是後話。」馬三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公文,假惺惺地嘆氣,「只是沒印就發不了簽,蓋不了章。這堂……怕是升不了嘍。外頭那些等著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鄉紳,怕是要把大牙笑掉了。」

  許有德臉上的肥肉一哆嗦。

  他這人死愛面子,尤其怕被這幫眼高於頂的江寧人看扁。

  「閨女!閨女救命啊!」他扯著嗓子就開始喊外掛。

  帘子一掀,許清歡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蓋碗茶,步子邁得不急不緩,絲毫沒被這一屋子狼藉影響心情。她淡淡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印盒,又瞥了一眼陰陽怪氣的馬三,視線在他鼓鼓囊囊的袖袋上停了一瞬。

  「爹,別找了。」

  許清歡吹開茶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啥。

  「印丟了正好。」

  「啊?」許有德傻眼了。

  「無印,那就不審案。」

  許清歡走到大案前,拿起那個空印盒,隨手往廢紙簍里一拋。「哐當」一聲,仿佛扔掉的不是官威,是一塊廢木頭。

  「咱們今天,講禮。」

  ……

  半個時辰後。

  江寧縣衙那兩扇積灰的朱紅大門,轟然洞開。

  原本掛在正堂的「明鏡高懸」匾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臨時用黑漆描出來的木牌,上書四個大字——肅敬通誠。

  許清歡讓人把那張紫檀大案直接抬到了大街上,自個兒端坐在案後。左手一本如磚頭厚的《大乾律》,右手一個巨大的算盤,墨還沒幹,透著股肅殺氣。

  至於許有德,被勒令躲在後堂喝茶,嚴禁露面丟人。

  這一番「路邊攤式辦公」的操作,把早就埋伏在衙門外觀望的各路探子都看懵了。

  不升堂?改行算命了?

  人群一陣騷動。

  幾頂裝飾奢華的軟轎強行分開百姓,大搖大擺地停在了縣衙正門口。

  轎簾一掀,鑽出來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胖子。

  滿面紅光,手裡搖著把灑金摺扇,大拇指上套著個碧綠的翡翠扳指,走起路來鼻孔朝天,一看就是平日裡橫著走的主。

  趙福。

  江寧四大世家之一,趙家的大管家。

  他是奉家主之命來「砸場子」的。名為拜會,實則是來當眾質問為何不升堂,把「無能」這頂帽子給許家焊死在頭上。

  趙福整了整衣襟,帶著幾個家丁,抬腳就要往裡硬闖。

  「站住。」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大案後面飄出來。

  許清歡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在《大乾律》的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卻透著股莫名的壓迫感。

  趙福腳下一頓,隨即冷笑一聲,摺扇「啪」地一合:

  「怎麼?縣主這是要攔客?小的可是代表趙家來給知縣大人請安的。在這江寧地界,還沒聽說過有人敢攔趙家的路。」

  「攔的就是你。」


  許清歡終於抬起頭。

  那雙眸子黑沉沉的,沒有半點情緒,看得趙福解大手那裡莫名一緊。

  「《大乾律》禮部卷,第三章第十四條。」

  許清歡翻開書頁,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字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順著風傳遍了整條街。

  「凡庶民見官,須正衣冠,去華飾,以示敬畏。違者,杖二十,罰銀五十兩。」

  趙福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行頭。

  上好的蘇錦,京城名匠的刺繡,腰間玉佩價值連城。這身行頭少說也值幾百兩,哪裡不正了?

  「縣主說笑了,小的這身衣裳……」

  「這就是罪證。」

  許清歡直接打斷他,手中驚堂木往桌上一拍,指向他領口那一圈細密的花紋。

  「蘇錦也就罷了。但這領口繡的是雲龍紋,雖是暗紋,卻是五爪。」

  她微微前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陡然轉冷:

  「按大乾禮制,五爪為龍,四爪為蟒。非皇親國戚,不得用龍紋。」

  「趙管家,你這是想造反?」

  「還是覺得你們趙家,已經大過皇上了?」

  轟——!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堪比千斤墜。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百姓瞬間傻眼,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生怕被這「造反」的誅九族大罪濺一身血。

  趙福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後背這就濕透了。

  這紋樣是當下京城裁縫鋪最流行的款式,誰沒事閒的去數爪子啊?可這事兒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一旦上了綱上線,一千斤也打不住!

  「誤……誤會!這是天大的誤會!」

  趙福膝蓋一軟,那種平日裡的囂張氣焰一下被抽乾了,臉色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這姓許的嘴真毒啊!

  「小的這就回去換!這就換!」

  「回去?」

  許清歡嗤笑一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進了籠子的肥羊。

  「進了這衙門的地界,穿成這樣想走,可就算『藐視公堂』加『意圖謀反』了。罪加一等,得去菜市口走一遭。」

  「那……那怎麼辦?」趙福帶著哭腔,他是真怕了這女瘋子。

  許清歡指了指旁邊一個漏風的小耳房。

  「本縣主體恤民情,特意開展了一項新業務——『良民皮膚租賃』。裡頭備了幾套符合規制的衣裳,租金嘛,也不貴。」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趙福面前晃了晃。

  「十兩銀子,半個時辰。」

  「概不賒帳,現銀交易。」

  趙福看著那個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的耳房,又看了看許清歡那張寫滿「要麼給錢要麼給命」的臉,咬碎了後槽牙,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

  片刻後。

  當趙福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江寧縣衙門口陷入了寂靜。

  如果是動畫片,那這時應該有一行烏鴉飛過。

  緊接著——

  「噗……」

  不知是誰沒忍住,隨後,爆笑聲如雷鳴般炸響!

  「哈哈哈哈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