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惡霸變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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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簾沒敢掀開太大,只露出一條指頭寬的縫隙。

  許清歡縮在軟墊最裡面,視線順著那道縫死死盯著街口。

  劉二麻子帶著人停在了一個豆腐腦攤前。

  攤主是個背有點駝的老漢,那攤子支得確實不像話,大半個煤爐子都探到了路當間,旁邊還放著兩個髒兮兮的泔水桶,把本來就不寬的路堵得只能側身過人。

  好機會。

  許清歡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節用力到泛白。

  這就是她要找的典型。

  只要那個爐子被踢翻,滾燙的豆腐腦潑一地,再把那兩個臭烘烘的桶踹倒,這條街立馬就能亂成一鍋粥。

  百姓會尖叫,老漢會哭嚎,憤怒會像瘟疫一樣傳開。

  快動手。

  劉二麻子果然沒讓她失望,手裡那根刷了黑漆的棍子高高揚起,帶起一陣風聲。

  棍頭重重砸在老漢切蔥花的案板上。

  嘭。

  案板上的碗碟跳起來,又落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老漢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大勺哐當一聲掉進鍋里,濺起幾滴熱湯。

  他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官……官爺,小的立馬走,這就走。」

  許清歡把臉貼在車窗上,呼吸屏住。

  就是現在,把桌子掀了,把人打了,任務進度條就能往前竄一大截。

  劉二麻子皺著眉,看著那個哆哆嗦嗦就要磕頭的老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挺括的黑緞子制服。

  料子很貴,做工很細,胸口那兩個銀線繡字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他突然覺得那個準備踹出去的腳有點抬不起來。

  太掉價。

  以前他是個爛泥地里打滾的混混,為了兩個銅板能跟人滾一身泥,踹翻個攤子那是家常便飯。

  可現在不一樣。

  他是許家的人,領著五兩銀子的高薪,穿著這身體面衣裳。

  要是還像個潑皮無賴一樣撒潑打滾,那不是給大小姐丟人,是給自己這身皮抹黑。

  劉二麻子心裡那股剛升起來的「職業榮譽感」作祟,讓他看著眼前這個亂糟糟的攤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髒。

  亂。

  沒規矩。

  他黑著臉,沒理會老漢的求饒,伸手抓住那張油膩膩的方桌桌角。

  老漢閉上眼,等著那一聲巨響。

  許清歡在車裡捏緊了拳頭。

  劉二麻子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繃緊,甚至沒用另一隻手幫忙,單手將那個幾百斤重、掛滿了鍋碗瓢盆的攤子穩穩提了起來。

  沒掀。

  也沒砸。

  他往後退了一步,靴子踩實地面,手臂發力,將那個攤子重重往後一頓。

  咚。

  四個桌腿精準地落在了路沿石內側,分毫不差,連鍋里的湯都沒灑出來半滴。

  原本擋路的那半個爐子,現在老老實實縮回了台階上。

  許清歡愣住了。

  老漢睜開眼,也愣住了。

  劉二麻子嫌棄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撿來的白石灰石。

  他蹲下身,沿著路沿石,在那攤子前面狠狠畫了一道白線。

  那線條直得像是拿尺子量過。

  「瞎嗎?」

  劉二麻子站起身,把手裡的石頭往上一拋又接住,語氣惡狠狠的。

  「沒看見這路是給人走的?東西不許過線!再敢把爐子探出來一寸,老子收了你的鍋!」

  老漢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

  劉二麻子沒完。

  他看著桌上那筒歪七扭八的筷子,強迫症犯了。

  那種想要立規矩、想要整齊劃一的衝動壓都壓不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惡地把那個筷子筒撥正,甚至把旁邊散亂的蒜頭都給攏成了一堆。


  「擺整齊!亂七八糟的像什麼樣,別髒了老子的眼!」

  老漢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來砸場子的,這是來幫他挪攤子的。

  他膝蓋一軟,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這次磕頭磕得真心實意。

  「謝官爺!謝官爺不殺之恩!」

  許清歡手裡的帕子掉了。

  這算什麼?

  暴力強拆變成了暴力整理?

  還沒等她消化完這個反轉,街上起了連鎖反應。

  後面那幾十個黑衣混混看明白了。

  既然老大都這麼幹了,那這就是規矩,這就是格調。

  這才是體面人該幹的事。

  要是誰還在那只會掀桌子罵娘,那就太沒品了。

  那群平時連自己褲腰帶都系不好的混混,這會兒一個個變成了最暴躁的工頭。

  「你!那筐菜葉子掉地上了,給老子撿起來!」

  一個瘦猴似的混混指著地上一片爛菜葉,眼珠子瞪得溜圓。

  「撿不乾淨罰款十文!別讓老子看見這地上有一點髒東西!」

  賣菜的大嬸嚇得趕緊趴在地上,用袖子把那塊地磚擦得鋥亮。

  「那個賣布的,把你的招牌掛高點!」

  另一個混混拿著棍子比劃著名高度,一臉的不耐煩。

  「擋著後面人的視線了,醜死了!往上掛,掛到這條線這裡,跟隔壁一樣高!」

  包子鋪門口擠了一堆人。

  三個混混衝進去,二話不說就把那些擠作一團的人給拽了出來。

  「排隊!買包子不知道排隊嗎?」

  「給老子站成一條線!誰敢歪一下腿打折!」

  斥罵聲此起彼伏。

  整條街亂鬨鬨的,但沒人動手打架,也沒人砸東西。

  只有不斷的呵斥聲,和那些商販慌亂卻聽話的收拾聲。

  許清歡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這聲音不對。

  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沒有那種恨之入骨的咒罵。

  反倒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秩序感?

  半個時辰後。

  街上的嘈雜聲小了。

  許清歡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不管怎麼樣,得去驗收一下成果,萬一這幫人是在暗戳戳地搞破壞呢?

  腳落地的那一刻,她懷疑自己走錯了片場。

  這是桃源縣那條出了名的髒亂差主街?

  原本污水橫流的路面,現在乾淨得連根頭髮絲都找不到,每塊青磚都像是剛被水洗過。

  路中間空蕩蕩的,寬得能並排跑四輛馬車。

  所有的攤販都縮在那條白線後面,桌椅板凳擺得整整齊齊,連招牌的高度都在一條水平線上,一眼望過去,治癒得讓人頭皮發麻。

  沒有占道經營。

  沒有亂堆亂放。

  甚至連那幾個平時最喜歡隨地吐痰的乞丐,這會兒都老老實實縮在牆角,手裡拿著個破布袋接著瓜子皮,生怕掉在地上被那幫黑衣人罰款。

  許清歡站在路中間,風有點大,吹得她腦仁疼。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花了大價錢養的一群惡犬,怎麼變成了一群只會搞衛生的潔癖狂?

  「官爺,這是罰款。」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許清歡轉過頭。

  剛才那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賣菜大嬸,正笑呵呵地往那個瘦猴混混手裡塞銅板。

  「二十文,您數數。」

  瘦猴一臉嚴肅地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下次注意點,再讓我看見爛菜葉子,罰五十文。」

  大嬸連連點頭,臉上半點怨氣都沒有,甚至還帶著點討好。

  「差爺,這線畫得好啊!以前大家都往路中間擠,誰也賣不好,買菜的進不來。


  現在您這一管,路寬了,那些富戶的馬車能進來了,剛才那陣子我生意比平時多做了三成!這二十文罰得值!以後這就是管理費,我月月交!」

  周圍幾個商戶聽見這話,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以前總丟東西,現在幾位爺往這一站,哪個小偷敢伸手?」

  「這就是保護神啊!交點錢應該的!」

  許清歡看著那個瘦猴把銅板揣進懷裡,那表情比吃了蜜還甜。

  她想衝過去把那銅板搶回來扔進臭水溝。

  這算什麼?

  勒索變成了收費服務?

  恐嚇變成了安保?

  不過沒事,收到錢就行。

  還沒等她緩過這口氣,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過來。

  咚。

  咚。

  咚。

  劉二麻子帶著一隊人馬,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身上那件黑衣裳一塵不染,手裡沒拿棍子,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

  走到許清歡面前五步遠的地方,隊伍停下。

  劉二麻子啪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滿臉都寫著「快誇我」。

  「報告大小姐!」

  他嗓門大,震得許清歡耳朵嗡嗡響。

  「整條街的刺頭都被我們平了!所有的攤子都按照您的要求,不管是橫著看還是豎著看,那都是一條線!現在這條街,連只蒼蠅都不敢亂飛!」

  劉二麻子看著許清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為大小姐是被他們的工作效率驚艷到了,心裡更是得意。

  「這幫刁民就是欠收拾,稍微立點規矩就老實了。剛才光是罰款就收了二兩銀子,這還沒算他們主動要交的下個月管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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