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別憋著,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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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常安負手而立,站在安欣酒樓三層的帳房私室,目光越過窗口,落到了碼頭上烏壓壓的人群。

  場面並不混亂,反而如江面一樣波瀾不驚。

  那些腳夫、縴夫以及漕工,三五成群地散落碼頭各處,喝酒喝茶閒談說笑,格外的和諧。

  但這種和諧發生在本該忙碌的碼頭上,恰恰是一件大麻煩!

  「今早開始,所有的漕工、縴夫和腳夫集體罷運、罷裝、罷卸。」

  丁宏吉在旁陪著小心道:「如今赤江國都沿線的碼頭已經全部停工了!」

  顧常安淡淡道:「理由呢?」

  「好像說是工錢被剋扣,糧船太多,要加錢!」

  「選在這個時候鬧,他們這分明是坐地起價!」

  顧淮舟臉色緊繃。

  他試圖用惱怒來掩飾內心的惶恐。

  在這節骨眼上,一旦漕運停了,引發的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這遠比之前南驛道軍封鎖江面的後果嚴重千百倍!

  在這個多事之秋,前線打仗、國都賑濟,到處都要用錢糧。

  王庭就盼著從各地收來的秋稅糧來應付燃眉之急。

  漕運一停,簡直就是斷了蒼越國的國本命脈!

  丁宏吉嘆道:「誰不知道呢,但偏又奈何不了。」

  顧常安又道:「漕運使和漕幫首領傳喚了嗎?」

  「傳話了,下官已令他們來這謁見相爺您。」

  「爹,這必然是漕幫首領他們在教唆指使!」顧淮舟激動道:「他們和張家……」

  顧常安擺擺手,示意自己都有數了。

  來碼頭的路上,顧淮舟就提過了,國都碼頭的漕幫是受裕國公府掌控的。

  漕幫,可以理解為漕運產業鏈從業人員的工會組織,但本質就是黑勢力。

  裕國公府通過對漕幫的掌控,從而掌控了整個國都的漕運產業鏈。

  陸家只是操控水匪在背地裡偷撈偏門。

  但張家可是「名正言順」地大撈特撈!

  不是沒其他門閥士族眼饞這塊蛋糕,但有漕幫在,根本插不進手。

  在越陵城,只要裕國公府一句話,誰家一粒米都休想上岸或離岸!

  猜測果真應驗了。

  而且裕國公府卡的時間點相當絕。

  不僅是內憂外患的時刻,而且再過半個月大景使團就來了。

  要是到那天碼頭還是這情況,估計使團的船都得調頭走了。

  不多時,漕運使和漕幫首領來了。

  「拜見相國大人。」

  漕運使張玉帆,四品官職,張氏族人,和裕國公、左軍都督張玉樓算堂兄弟。

  可以想到,就是這貨替裕國公府打理這個聚寶盆,此次漕運罷工,必然是他操手的。

  顧常安只看了他一眼,就瞥向了他身後側的漕幫首領王林彪,凶相畢露,體態魁梧,據說是個八品境的武道好手,可以力抗六到九個普通人。

  看到王林彪漫不經心的模樣,顧常安寒聲道:「張運使,你怎麼管教的人?」

  按規矩,都是官身,下官見上官只需行揖拜禮。

  但平民,尤其是下九流的賤籍,則必須跪拜禮!

  張玉帆便扭頭呵斥道:「賤骨頭,還得本官教你規矩嗎?」

  王林彪這才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

  「相爺,粗鄙莽夫,莫要一般見識。」張玉帆諂媚一笑。

  顧淮舟知道他是裝的,更知道這漕幫首領是張家養的狗。

  這兩人一明一暗,聯手壟斷水路!

  顧常安沒寒暄,徑直道:「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恢復漕運?」

  「相爺,下官也因此事著急上火呢。」張玉帆貌似誠懇地道,然後又指著王林彪罵道:「不中用的狗東西,這點事都處理不了,信不信本官找人換了你!」

  王林彪叫屈道:「冤枉啊大人,小的也苦口婆心地勸過他們了,但這群王八蛋愣是油鹽不進,就是要漲工錢。」


  「你們這不是給相爺和君王添堵嘛,知不知道現在又是打仗又是流民,都等著糧食!」張玉帆顯得大義凜然。

  顧常安只是冷眼看著這兩人的唱雙簧。

  丁宏吉繃不住了:「他們要漲多少?」

  王林彪舉起了手,伸出五根手指。

  「漲五成?」丁宏吉試探道。

  「是五倍。」王林彪乾笑道。

  丁宏吉訝然又啞然。

  顧淮舟氣急道:「五倍!你們漕幫怎麼不去搶!」

  「大人說笑了,水匪才搶呢,我們都是靠賣苦力賺點餬口錢的。」

  王林彪一副憨厚老實人的嘴臉,還偷瞄了一眼顧常安:「再說這裡可站著能借西風火燒水匪的相爺,小的若是匪賊,相爺一扇子就能把小的拍死了。」

  挑釁意味十足。

  就差說有本事打我啊。

  「你這狗東西還敢耍嘴皮子!」張玉帆踹了王林彪一腳,接著對顧常安說道:「相爺,別理這些無賴潑皮,此事下官一定會擺平,只是……」

  頓了頓,他又苦了臉:「只是少不了還是得出點血,下官只能爭取把價錢壓一壓。」

  「行,那就有勞張運使了。」顧常安微微一笑。

  張玉帆反倒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這個暴戾屠夫會大發雷霆的,都準備好繼續裝傻充愣了。

  難道真如傳言的那樣,這位相爺最近轉性了?

  還在想著,顧常安忽然走過來,一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嚇得心驚肉跳。

  「那就抓緊去做吧,別辜負本相的期許。」顧常安語重心長。

  「呃,好,下官這就去辦。」

  張玉帆的心裡一陣發毛,領著王林彪匆匆離去。

  出了酒樓,王林彪低聲道:「大人,小的剛剛還以為顧屠夫要對您動手呢,都準備撲過去護您了。」

  「呸!這老狗年邁體虛,也只能裝硬貨了!他還能硬起來嘛!」張玉帆陰惻惻道。

  「那我們接下來?」

  「繼續堵著,堵到他們受不了,求著咱們疏通!」

  ……

  「倆黑狗一唱一和,蹬鼻子上臉!」樓上,顧淮舟只能無能狂怒。

  丁宏吉皺眉道:「可也只能先忍讓著了,如今我們耗不起、拖不起。」

  「但丁閣老您也知道國庫的情況,別說加五倍了,加一倍都擔不起!」顧淮舟提醒道。

  「那也總好過漕糧壅塞,釀成更大的禍吧。」丁宏吉愁容滿面。

  作為閣臣,他因為錢糧之事,早已透支了心力。

  「別爭了,即便真滿足了他們的條件,他們也會提出新的條件。」顧常安冷笑道。

  顧淮舟和丁宏吉何嘗不知道,這夥人根本就沒想談,只想逼迫王庭跟江楚國談和。

  「難道就這麼被活活憋死了?」

  「何必憋著呢,多傷身子。」

  顧常安拿出了老司機的派頭:「在這事上,咱們得講究一個剛柔並濟、軟硬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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