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是善?是惡?是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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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水入喉,勁兒,其實並不是特別大,稍微微的一些好喝。

  盤子仍然擺著,裡頭沒有濃油赤醬,沒有紅鍋辣底,甚至從表面看都沒有東西。

  但就是這麼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味道卻讓錢圭這麼一個還算重面子的傢伙,都不自覺的嗦了嗦手指。

  可想而知其中滋味兒。

  張相見了,趕忙也捏了一塊,死死的捏住,像是兩指化了筷子,空氣作了魚凍似的。就這麼顫顫悠悠送入嘴中,最後反饋出的,也是這麼個模樣。

  權心棲看著錢圭咽下唾沫,看著盤中發愣的樣子,忍不住一笑,隨即也學著捏了一把,卻是輕輕的送入口中。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半晌才憋出一句話:「這,這是什麼東西?怎的這般……」

  剛想夸上一句,卻眉頭一皺。

  「怎麼這麼苦呀!」

  嚴甲但笑不語,只慢悠悠地又飲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湖面上,似在看什麼,又似什麼都沒看。

  「苦?我再嘗嘗,我吃著很是甘甜啊!」張相捏了一把又一把,恨不得把整個盤子都端起來往嘴裡倒。一下吃,二來喝,青衫微微薄,隨風向湖河。

  好不痛快!

  一邊吃,他還一邊含混不清的誇讚:「嚴兄,你這手藝要是開酒樓,大塵的廚子,恐怕都得改行了。」

  「這不是手藝。」聽這話,嚴甲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是機緣。這僭凶湖底下壓著的東西,千百年不止了。這日月星三光匯聚,不過一盤四緣流轉。」

  錢圭聞言,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湖面。清澈的湖水下,那尾錦鯉正慢悠悠地游著,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與尋常鯉魚別無二致。

  可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它每游一寸,湖水便跟著輕輕一顫,像是整座湖都在隨著它的呼吸起伏。

  但僭凶湖是沒有錦鯉的,甚至鯉魚的數量都不是特別多。這隻這麼活潑,這麼好瞧的,明明就是嚴甲來了才有的。

  他很確信,便不再壓抑心中疑惑,開口問道:

  「這湖底下壓著什麼?」

  嚴甲抬起酒器,朝湖心遙遙一指:「你本就是此間主人,何必問我?」

  錢圭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這水伯當得糊塗,僭凶湖為何叫僭凶湖,我都說不清楚。最初也不過一場夢似的,被強行推至今日,談什麼此間主人?」

  「說不清楚就對了。」嚴甲笑了笑,「世人來的不清,去的不楚,一切已然不清不楚。」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張相聽得一頭霧水,只顧著埋頭吃喝。

  權心棲倒是突然一怔,看了嚴甲一眼,又看了看錢圭,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周老石一直守在一旁,時而在石下半蹲著守候,時而下水。見錢圭茫然,此刻忽然開口:「你這人,說話彎彎繞繞的,不痛快。」

  嚴甲抬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鬼尚且知道痛快二字,有些人活了一輩子,反倒不知道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在場幾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瞬。

  張相抬起頭,抹了把嘴,從腰間解下葫蘆,給自己倒滿,又給其他人意一一斟滿:「嚴兄,說話就不要這麼玄乎了,咱們說正事。你方才在門外聽見有人說教書育人,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嚴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酒器中的新酒一飲而盡,才慢慢說道:「我來之前,有個路人,與我講了些東西。」

  「什麼話?」張相順勢問。

  「他說前日得財昨日高升,今日怎麼平平無奇?」嚴甲放下酒器,目光落在錢圭身上,「看我身上帶有寶劍一柄,他以為這就是該得的,便以威權利刃向我索取。」

  錢圭莫名有些煩躁,看著身上並沒有帶劍的嚴甲,微微皺眉:「你給了?」

  「自然。」嚴甲笑著點了點頭,「其問我要劍,自然是一場相識,不過我告誡他,此劍非凡劍。若是不動惡念,自然什麼都好,若是一沾惡念,往日繁華富貴一朝而落。」

  敲了敲桌面,張相又將酒斟滿。他端起酒器,繼續講道:「人有百年光陰,生死榮辱一瞬而定。何苦一念躍三萬六千步,得十年之功?」

  說這話時,他雖然眼裡帶笑,但卻是直直盯著錢圭的。


  錢圭自然察覺。

  「先生是?」他問。

  嚴甲將酒水又是一飲而盡,笑著搖了搖頭:「何苦問詢這些?」

  「先生此來為的是?」

  「何必執著於此?」

  「先生……」

  錢圭一句句問著,嚴甲將酒器放下,身子微微向後,右手撐在石上,左手擺了擺手。

  一陣寧靜。

  空氣中只有清新的風氣在來回遊盪,見證著這一切。錢圭心中越來越急,他不知道眼前這人到底是為了什麼,又到底是一場機緣,還是一場災厄。

  嚴甲看著他,微微張唇:

  「你執著從前,妄圖體面。又總是念及未來,不敢有一絲停歇,不試圖與世間有一絲瓜葛,一切在你的心中都是惡的代名詞。」

  「只是有的對你,有的不對你,但不管怎麼,你的底色就是這黑白分明的模樣。」

  俯身,他用食指在湖水中輕輕一點。

  「你要的,到底是什麼?」

  隨著這一點,一圈漣漪由這指間的方寸大小不斷拓展,迅速的擴大到了整個湖一般大,又猛的向迴蕩起又一圈圈的漣漪。

  最終匯聚為一點,在嚴甲的指間。他只是抬手,那水便順著他的指間抬起,似一條游龍婉轉。

  「是善?」

  流水順著指間,在空中翻轉來回,不斷延伸,不斷拓寬。長千百丈,寬不知多少尺,微微泄些水珠,也只是潤澤山林草地。

  「是惡?」

  嚴甲的手指轉了轉。

  那條猶如神物一般活靈活現的水龍在空中幾經翻轉,最後順著手指的方向直直墜下。

  直到他的手指重新點到湖面。

  那水龍猛然墜下,掀起千尺巨浪,奔涌而外,塌陷至中。浪花翻騰,獨獨將錢圭衣物弄了個濕透透。

  「不過是隨了你的心。」

  話落。

  湖面已經平靜下來,猶如他點水前一般。唯一變的,就是把錢圭淋的渾身濕透,哪怕他是魂體,也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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