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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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有文一個房門一個房門地踹開,腳步又快又急,像是他自己在催自己。

  走到哪間踹哪間。

  門板被他踹得哐哐響,木屑飛濺,門閂崩斷的聲音夾在裡頭。進去就是迎面一刀,不問話,不看人,不管裡面是誰。

  見了就砍,砍了就找下一個。

  後院十幾個妾室的屋子,他挨個踹過去。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跪下來磕頭求饒,有人抓起椅子想擋,可那把刀落下來的時候,什麼都擋不住。

  李有文的腦子裡沒有別的念頭了,只想先把後院掃個乾淨。

  錢圭站在院子裡,匿著形。

  方才看戲的間隙,他又聽了一會兒信徒的祈禱。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他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慢慢地拼出了李家後院的大致輪廓。

  這十幾個妻妾,善茬並不多。

  被搶來的、被騙來的、被賣來的,固然是可憐人,可很多人被李蛋欺壓之後,轉頭就去欺壓比自己更底下的人。

  那些僕役,那些丫鬟,那些佃戶家的女兒,她們在李蛋面前是羊,在與自己原本處境的那些人面前就成了狼。

  名字他都知道。

  信徒們一個一個念出來的,他記在心裡了。樣子費費勁也知道了,一張一張,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可大致輪廓是有的。

  他挨個看過去。

  李有文踹開第五間房門的時候,裡頭那個女人尖叫著往床底下鑽,被他一刀砍在肩膀上,血濺了半扇牆。又是幾刀落下,直到女人沒了聲息。

  那張臉,信徒描述過的。

  通過描述形成的模糊畫像與之也算高度符合。

  其指示自家弟弟搶了鄰村的女孩兒送給李蛋試圖贖身。結果自己沒走掉,弟弟被暗地裡送到了官府,罪名是殺了十幾個女孩兒。

  這一下不得了。

  直接銷帳了。

  至少目前為止,李有文殺的,倒都是有信徒反應過情況的。

  錢圭在心裡默默核對了一遍,點了點頭。雖然殺得急,殺得狠,可刀下的,確實沒一個是冤枉的。

  可下一個就不一定了。

  李有文渾身是血地走到下一間廂房外邊,血從刀尖上往下淌,在他走過的路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他抬起腳,一腳把門踹開。

  門板「砰」地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他一把推開。

  裡面沒有人。

  他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四下掃了一眼。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杯還蓋著蓋子,窗台上放著一盆半枯的花。

  確實沒人。

  他不甘心,又提著刀進去,掀開床簾,俯身看了一眼床底,又拉開櫃門,裡頭疊著幾件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的,還是沒有人在。

  站在屋子中間,呼哧呼哧地喘氣,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錢圭站在院子裡,看著李有文走的廂房方向,裡頭住著的那個女人,信徒們沒有提到過。至少目前而言,是一個都沒有。

  在那些斷斷續續的祈禱聲中,他也算是翻來覆去地聽了好幾遍,沒有一個人提起她的名字。

  沒好的,也沒壞的。

  這樣的人,起碼一點瑕疵也沒,有可能是好的,

  錢圭親自等到這個時候,也正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踹開,整個屋子好像都一顫。李有文提著刀走進去,四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的衣服明顯比其他妾室低一個檔次。此刻正啜泣著。

  李有文卻不管,提著刀一步一步走過去,按部就班的舉起刀。

  就在這時候,一道光芒在屋子裡亮起來。

  那光不刺眼,柔柔的,像是從什麼地方滲出來的,又像是從什麼地方漏下來的。

  它聚在牆角,聚在那個女人身前,慢慢地凝成一個人形。

  一個老翁。


  白髮白須,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不知什麼木頭削成的拐杖。

  他站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身前,背對著她,面對著李有文。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吾乃水伯。」錢圭開口,聲音不高,可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只可屠惡,不可殺善。有想歸家的,由他們去。有想圖謀不軌的,任刀光來。」

  李有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刀舉在半空,落了一半,又停住了。他的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頭子,腦子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可燒得太旺的東西,反而會讓人有那麼一瞬的清明。

  水伯?

  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是在哪兒呢?是蘇煙兒那個女人?是村里那些泥腿子?是那個叫周老實的打漁的?

  想不起來了。

  已經沒有什麼思緒了。

  趕緊處理好這裡,還有麻煩的要收拾。李有文這樣想著。

  「水伯?」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嘲弄的味兒,「你水了個甚麼伯?」

  說著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面前這個擋路的老頭子劈下去。

  刀刃落下來。

  錢圭沒有動。

  刀刃穿過他的身子,直直地落在地上,「當」的一聲,青磚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李有文的刀砍空了,重重的力讓他猝不及防的身子跟著往前一栽,腳下踉蹌,膝蓋磕在地上。

  錢圭低頭看著他:

  「你作惡至此,留你不得。」

  他本來想的不是這樣的。

  他本來想的是,讓李有文把李家的惡全部清掉。讓那些幫凶,那些走狗,那些手上沾了血、嘴裡嚼了肉的人,讓他們一個一個地落到李有文手裡,讓他們也嘗嘗被欺壓的人是什麼滋味。

  等這些都做完了,再由他,來親自把這個最大的惡除掉。

  可現在不行了。

  李有文要對一個沒有信徒說她壞的女人下手。如果這時候不管,那他真是倒果為因,霍亂人心,禍水東引。把刀引向一個無辜的人,那跟李蛋有什麼區別?

  那他跟那些他想要除掉的人,又有什麼分別?

  這不是他想要的。

  最重要的是信徒的願力不僅不會增加,說不定還會因此減少。

  現在經過這一番操作,把他的想法顯得有些無用。貪念鏡的效果太出乎意料了,好得太離譜了。

  他以為李有文會謹慎籌謀的,會花幾天時間,把那些他認為有惡的人一個一個地查清楚,一個一個地對付。

  更以為李有文至少會先對付那些幫凶,那些走狗,那些比後院女人更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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