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惡有惡報殺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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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圭站在李蛋家的院門外,手裡還提著那顆肥碩的人頭。

  血已經不再滴了,在斷口處凝成一層暗紅色的膜,應該是不會結痂了?還是會?他生物並不好。

  本來是來找李蛋的家的。

  現在到了院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門就開了。一個人從裡頭衝出來,幾乎是撞出來的,踉踉蹌蹌,險些摔了個狗啃泥。

  錢圭認出了他。

  這是李蛋手底下的爪牙之一,方才跟著李蛋一起去的王騰家。那時候他還站在李蛋身後,腰杆挺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看王騰那間破屋子的時候,那眼神里全是鄙夷。這才多久?半個時辰都不到,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就碎了個乾淨。

  此刻的李有,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的威風?

  前襟被撕破了一片,耷拉著露出裡頭的襯裡。臉上多了幾道血痕,像是被人撓的,從顴骨一直劃到下巴,看起來雖然不至於見骨,但血珠子畢竟還在往外滲。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的血。

  一大片。

  以濺射的姿態從胸口染到腰間,把小半邊衣裳都染成了紅色。

  那些血自然不是他的。

  錢圭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有身上的血,是從別人身上濺出來的,噴濺的痕跡還留在衣襟上,星星點點的,像花,只不過太傷人了。

  而且懷裡鼓鼓囊囊的,衣裳被撐得變了形,跑出來的時候一隻手還捂著胸口,生怕懷裡的東西掉出來。

  強搶人妻,殺人掠財。

  才多久?

  從他在王騰家殺了李蛋,到提著人頭走到這裡,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刻鐘的功夫。

  一刻鐘里,他先是在王騰家殺了一個村正,又在這裡撞見了一個殺人的爪牙。

  兩樁事,樁樁都沾著血,樁樁都透著這個世道的爛。

  錢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在臨湖村,壞的沒好的多。他也理所當然的以為即使沒有生死輪迴,前世今生的這種神話束縛,道德也不會太差。

  春秋戰國不也沒有死後會下地獄的說法嗎?

  但是禮義廉恥都有。

  可如今他發現他錯了,這個異世界的問題很大。有點威能的人進行的壓迫就不用說了,已經到了吃人的地步。

  就連普通人,或許都……

  錢圭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就那麼站著,手裡提著李蛋的人頭,那張青面獠牙的臉冷冷地對著李有。

  李有跑出來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門口站著人。他低著頭往外沖,一頭撞上去,差點撞進錢圭懷裡,然後猛地剎住腳,抬起頭。

  他看見了那張臉。

  青面,獠牙,赤紅的眼睛凸出眼眶,比方才在王騰家見到的還要大,還要高,還要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陽光把每一道橫肉、每一根青筋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有的臉一瞬間白了。他的嘴唇哆嗦起來,上下牙碰得咯咯響,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卻偏偏站在那裡,一步都邁不動。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一般。那冰涼的感覺實實在在,越箍越緊,緊得他腳踝都麻了。

  錢圭看著他,心裡沒有憐憫。

  這人身上背著人命。不管殺的是誰,不管為什麼殺,血濺了滿身是事實,懷裡的金銀是事實,像喪家之犬一樣從屋子裡跑出來也是事實。

  一個方才還跟在村正後面耀武揚威的爪牙,轉眼就成了殺人掠財的亡命徒。

  附近沒有行人。

  可錢圭能感覺到,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面,有眼睛在看著他。

  但都不明顯。

  一丈多高的惡鬼,手裡提著血淋淋的人頭,門口站著一個衣裳沾血、神色倉皇的人。這場面,確實很有看頭。

  這也說明了百姓對鬼的畏懼確實不是特別的大。

  只是因為他提著人頭,

  錢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只是低頭看著李有,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低沉,沙啞,像生鏽的鐵器在互相摩擦:「你殺的誰?」


  李有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他很怕。

  錢圭也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軟在自己面前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李有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十,十三娘……李蛋的第十三房妾室。」

  錢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蛋家的院門。門還開著,裡頭黑洞洞的。

  為了金銀,殺了一個女人?

  什麼原因?

  還是李蛋的妾室……可李蛋那麼多女人,為什麼偏偏殺的是這人?而且是極短的時間,這足以說明早有預謀。

  錢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李蛋的人頭提到李有面前,那顆肥碩的腦袋在半空中晃了晃,死白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驚恐。

  「你以為……殺人放火,欺老負弱,搶掠姦淫是沒事的嗎?官府不管?」

  實際上官府雖然法律條文上有相關的條款,但實際執行中,是真的不管。除非當地主官不錯,或者被欺負的一方不賴。

  李有聞言,下意識渾身一顫。

  但很快,他鎮定了許多。

  只要交到官府,那就沒事了。

  「我錯了,我自首!我現在就去官府!」

  錢圭沒有再看他。他鬆開了纏在李有腳踝上的那縷力量,轉身朝李蛋家的院門走去。身後傳來「撲通」一聲,是李有癱倒在地的聲音,還有他大口大口喘氣的粗重呼吸。

  錢圭沒有回頭。

  他踏進院門,踩著地上散落的金銀,朝那間敞著門的屋子走去。

  屋子裡很暗,一股血腥氣。

  地上躺著衣服並沒有好好穿著的一個女人,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身下零散的金銀首飾染得通紅。

  看樣子,被殺的時候很無措。

  錢圭看著,明白了。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出門去。

  院子裡,陽光正好。李有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狗,但沒有那麼恐懼了。而遠處那些門窗後面的眼睛卻還在看著。

  「找根大的木桿子去,去裡頭找。」

  李有點點頭,哆哆嗦嗦的去了,沒多久便回來了。吃力的扛著一根足有一丈六尺的杆子。

  錢圭直接接過,看著他:

  「我管。」

  李有瞳孔微縮,這下他才明白方才的話並不是意味著要讓他去官府。如今這兩個字銜接著前話,意味著什麼?

  他當即想要逃跑。

  可錢圭卻是重重的一棒揮下,將他的半邊身子打的血肉模糊。

  「崩!」

  零零散散的血肉混合物四濺。

  錢圭拿著杆子,長舒一口氣,用木桿蘸著血在原地留下幾個大字,又把李蛋的頭插在木桿上高高掛起,用力插在地面。

  他轉過身,樣貌變作一老翁。

  隨後消失不見。

  眾人等了許久,這才敢出去查看,看見地上的慘狀,一個個倒吸一口涼氣。再看那兩行字是什麼?

  正是:

  殺人者僭凶湖水公

  自此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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