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拎起豬頭行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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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上啊!」

  李蛋手腳並用的後退,因為慌亂,一時說話都結巴了起來。這時候唯一能夠指望的不就是手底下的人嗎?

  他吃肉,他們喝湯。

  他晚上逍遙,他們有時候也能次日快樂快樂。

  這種待遇已經不錯了吧?

  目光看向四周,卻是空空如也。先前一同來的手下,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可能是在惡鬼面容出現的那一刻?

  李蛋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很危險,他趕忙爬起來跪在地上:「不騷,不騷……」

  要說這情商也確實不高。

  錢圭「嗯?」了一聲,臉上使勁,青筋暴起,形成一種壓迫感。

  「騷!騷!」

  李蛋趕忙改口,地上已經濕了一片,隱隱約約在空氣中染出了一股子騷味兒。

  「……」

  錢圭走到他跟前,手上突然出現一把闊刀。這闊刀自然是在路上順手拿的,不知是誰的,但他留了銀子。

  「那到底……是?」李蛋話沒說完,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一股子腥甜卡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

  然後,他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癱坐在地上,肥碩的身子像一攤爛泥。脖子上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斷口處還在往外冒血,咕嘟咕嘟的,像一口剛湧出來的泉。

  似乎也沒這麼多?

  他想喊,卻發現自己用盡力氣也只是能努努嘴,意識飛快流逝,他看著那惡鬼走近,還是害怕。

  死前最後一個動作,竟然是閉眼!錢圭有些嫌棄,提起他的腦袋,低頭看了一眼,隨手丟在地上。

  腦袋滾了兩圈,停在牆角,跟那些碎碗片混在一起。

  臉上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表情,驚恐,絕望,還有那麼一點點不解。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呢?

  錢圭低頭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忽然覺得有些噁心,他皺了皺眉,把目光移開,看向床上。

  王騰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可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直直地望著這邊,望著那個站在角落裡,突然出現的粗衣女人。

  看見血,看見斷頭屍體,蘇煙兒站不住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她方才什麼也沒看見,她只聽見李蛋的聲音,聽見那聲慘叫,聽見什麼東西落地的悶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錢圭的身形漸漸縮小,恢復成常人模樣,他走過去,本打算蹲下身輕輕拍拍蘇煙兒的肩膀。可到底是作為被信仰的存在,最後還是將手背在身後:「沒事了。」

  聲音很輕,很柔,跟方才判若兩人。

  蘇煙兒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一張俊美無暇的臉。不是方才那個惡鬼,也不是什麼凶神,而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正溫和地看著她。

  「你是……水公嗎?」

  今天這玄幻的一幕,讓她不由得想起來徹夜的祈禱,也只能猜測眼前存在的到來是因為她的祈禱。不然還能有誰會幫她這麼一個小人物?

  錢圭點點頭。

  蘇煙兒愣了愣,然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磕頭磕得砰砰響。

  「謝水公!多謝水公!」

  錢圭有些不忍,又是想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來。但最後也只是背過身子,不去看她:

  「別磕了,去看看你丈夫。」

  蘇煙兒這才反應過來,擦擦眼淚,踉踉蹌蹌地跑到床邊,握住王騰的手。

  那隻手冰涼,因為長期吃不飽,這一兩天又只喝了點稀米湯,此刻瘦得好像只剩下骨頭。

  王騰在床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蘇煙兒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只聽見斷斷續續的「水公」二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她拼命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錢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偷偷給了一絲幫助。

  然後他轉身,走到那具無頭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李蛋的眼睛閉著。

  錢圭伸手,把那雙眼睛強行睜開,臉上帶著一絲厭惡:

  「還是死不瞑目適合你。」

  站起身,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腦袋。脖頸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裡,洇出深色的印記。拎著頭髮把那顆腦袋提到眼前,又端詳了一下。

  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一寸一寸地拔高,一尺一尺地壯碩,衣裳跟著他的身形一起漲,始終合身。那張俊美的臉也變了,又變回方才那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孔。

  不,比方才更狠。

  獠牙從嘴唇里突出來,嘴角下拉,額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從皮膚里掙出來。兩隻赤紅的眼睛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著手裡那顆人頭,看著便讓人肝膽俱裂。

  如果說方才那個,是像惡鬼的人。那這個,就是像人的惡鬼。

  大步向外走去。

  走了十幾步,迎面撞見一個路人。是個中年婦人,提著個竹籃子,低著頭走路,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

  然後她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什麼?

  一個一丈多高的壯漢,青面獠牙,赤眼凸出,手裡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朝她走來。那顆人頭肥碩,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斷口處的血還沒幹透,一滴一滴往下淌。

  婦人的嘴張開了,可那聲尖叫像是被什麼東西掐在了喉嚨里,怎麼也發不出來。

  她瞪著眼,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手裡的籃子「啪」地掉在地上,菜撒了一地也渾然不覺。

  她想跑。

  可腿卻軟得像兩根麵條,膝蓋打著顫,怎麼也使不上勁。她想蹲下去,想坐下去,想癱在地上,可她的腳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死死地釘在原地,動都動不了。

  不是腿軟,而是好像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腳,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尊惡鬼一步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地面都在顫。每一步,她的心跳都要停一拍。

  那顆人頭在惡鬼手裡晃來晃去,血滴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塵土。

  近了,更近了!

  那尊惡鬼在她面前停下來,陰影將她整個人罩住。

  婦人渾身發抖,牙關打顫,上下牙碰得「咯咯」響。她想閉上眼睛,可眼皮也不聽使喚了,只能睜著,看著那張青面獠牙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那顆人頭被遞到她面前。

  離遠了看,由於被血污覆蓋,並不真切,近了才看出是李蛋的臉。

  這張臉整個王李村沒有人不認得。他走過誰家門口,誰家就要倒霉。他要誰家的姑娘,誰家的姑娘就逃不掉。

  現在,這張臉被提在手裡,像提著一顆爛白菜。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直直地瞪著她,瞳孔渙散,死氣沉沉。

  錢圭低下頭,看著這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婦人,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低沉,沙啞,帶著一股陰寒的潮氣,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他的家,在哪裡?」

  婦人嘴唇哆嗦著,想說話,發不出聲。錢圭也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婦人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那邊……」

  她抬起手,手指顫得像篩糠,指向村子東頭。

  「最大的……最大的那間……」

  婦人說完這句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軟下去,癱坐在地上。而那股抓住她腳踝的力量也鬆開了,總算是能動了。

  她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糊了一臉。

  「謝謝。」

  錢圭很有禮貌的道謝,隨後大步朝著村東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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