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願力,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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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圭轉身,朝那座小廟走去。

  他原是想像爬樓梯一樣直接到廟裡的。可說是「走」,其實更像是飄。無疑的,他還沒完全適應這具新凝聚的靈魂軀體。

  腳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漣漪,月光在漣漪中碎成無數片,又在他身後重新聚攏。

  靈魂有了重量。

  也不知是好是壞。

  權心棲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也沒有回木屋。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另一邊的湖水發呆。

  錢圭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站在那裡,月光鋪在她身上,把那身衣物染成銀白。她這次沒有看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不回去?」錢圭問。

  權心棲抬起頭,臉上那抹紅暈已經褪了大半,又恢復了往日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再待一會兒。」

  錢圭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持續性的身形向上傾斜,真是往廟裡「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嗯……」

  「嗯?」

  「多謝了。」

  說完這兩個字,錢圭不再猶豫,頭也不回地走了,留權心棲一個人站在水面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很輕,很淺,嘴角只是微微翹起一點弧度。

  錢圭步子越發的快。

  他發現自己有點掉進陷阱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活了兩輩子,上輩子沒談過戀愛,這輩子當鬼也沒談過,可此刻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讓他本能地想要逃。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加快腳步了,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小廟在山上,靜靜的矗立在一個角落,底下是夯的極為瓷實的泥土。看起來危險性不會很大。

  錢圭一手托舉著它到了這裡。

  現在想來,那畫面應該挺震撼的。不過更震撼的是,這座破廟居然沒有散架。

  站在廟門前,仰頭打量。

  廟還是那座廟,但是木門看起來老了一點,牆皮開始一點點斑駁。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站在它面前,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

  像是家?

  說不出來,

  他推門進去。

  廟裡依舊很暗,只有案上那幾炷殘香還亮著微弱的火光,青煙細細地升起來,在黑暗中打著旋兒。

  有兩個牌位。

  一個是在神龕里端然的。

  另一個,是倒在桌前,寫著「湖王爺」三個字的。

  錢圭看著那牌位,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湖王爺?這也是他,不錯就是了,反正現在也脫離鬼身了。

  他走過去,伸手把那牌位扶正。

  指尖觸到木頭的一瞬間,一股溫熱從牌位中湧出來,順著指尖流入體內,與胸膛中那顆圓球融為一體。

  【感應到香火願力……】

  【察覺到開縣居民的願力!】

  光幕突然彈出來,把錢圭嚇了一跳。他低頭看了看那有時間沒點燃香的香爐,又看了看光幕上的數字。

  這香火願力是怎麼計算的?

  錢圭在案前站了一會兒,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了。他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座屬於自己的小廟。

  廟的一切都沒什麼變化。

  不對,是有的。

  神龕與牌位又變了,這次變的尤為的大。那神龕此刻已經不在是從前那個水草張結的樣子了。

  變得莊重了。

  莊重很多。

  龕楣雕著層疊的水浪與八方雲紋,正中刻「天吳水伯」四字,青漆填色,經年被水汽潤得發亮。龕內塑天吳真身,虎身人面,八首各朝一方,目含沉肅,正是水伯本相。

  龕壁嵌著細小的青貝與螺殼,拼成蜿蜒的水脈圖。

  整體看下來竟還意外的相得益彰,每個部分單看都很出彩,並不適合放在神龕里。可結合起來,卻有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效果遠遠的是一加一大於二。


  牌位上的水草紋也消失了,簡樸了不少,上邊的字變為「賜敕下位水伯之神位」。

  【由於長久未能如願,開縣居民願力持續性下跌。】

  【當前願力:5%】

  【廟中香火斷絕無事,但長久性無有香火將會失去神力!最終甚至失去神職!】

  【特性功能關閉,將在願力達到10%開啟。】

  神龕微微發出一道光芒。

  隨著猶如古鐘奏響的聲音在錢圭耳中響了起來。他眨了眨眼,突然心意與無數地方相通了起來。

  【神龕變化!】

  【現在你可以在心中聽到虔誠信徒的祈禱了!】

  光幕一閃,這行字浮現在眼前,又很快淡去。

  「虔誠的……信徒嗎?」

  錢圭琢磨著這兩個字,心裡有些複雜。他從水鬼做到水屍鬼,又從水屍鬼做到水伯,一路走來,來廟裡上香的人不少,可真正稱得上「虔誠」的,有沒有都不知道。

  大多數人來,不過是求個心安,燒一炷香,磕三個頭,許一堆願,成不成都無所謂,反正也不指望真能靈驗。

  現在居然有虔誠信徒了?

  他靜下心來,把注意力放在聆聽上。耳朵里先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夜風和遠處湖水。

  然後,一絲極細的聲音從很遠的什麼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錢圭凝神,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過去。

  那聲音漸漸清晰了。

  很晚了。

  這個時辰還在祈禱的人本就不多,虔誠的更少,他聽了半天,也只捕捉到兩個聲音。

  一個是單純的祈求保佑,翻來覆去就是「水公保佑全家平安」那幾句話,沒什麼特別的。

  而另一個:

  「水公,求您保佑……」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沙啞,顫抖,像是已經哭了很久。

  錢圭循著聲音「看」過去——說是看,其實是感知,一股信息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鋪天蓋地地展開一幅畫面。

  一個美艷的婦人正跪在供桌前,聲淚俱下。

  那供桌很破舊,漆皮掉得斑斑駁駁,一條腿還用磚頭墊著才能穩住。桌上擺著幾碟粗陋的供品,一小塊發硬的饅頭,一碗清水,幾顆已經乾癟的野果。

  供桌後面的牆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頭歪歪扭扭寫著「水公之位」四個字,像是小孩子寫的。

  周遭的環境也能看出來,這一戶的家庭條件實在稱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有些差。

  土牆開裂,屋頂漏風,窗戶糊著舊年的黃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唯一的家具就是這張供桌和一張窄窄的木床,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蓋著一條打滿補丁的被子,一動不動。

  那婦人跪在供桌前,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水公,求您保佑……」

  錢圭的腦海里,關於她的信息一點一點浮現,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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