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驚動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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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存在,現在就站在他眼前。不談這與其他高官大相逕庭的態度,單單說話都讓人蠻舒服的。

  張相喉嚨一下有些發乾,他想行禮,但以他的職位只能跪下。可膝蓋到底像被釘住了,彎不下去。

  他習慣了不跪。

  又想說話,舌頭卻也像打了結,吐不出字。

  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代神君卻笑了。

  那笑容溫和,從容,不帶半點鋒芒。他擺了擺手,聲音依舊和煦:

  「我知道你不喜行禮,我也不會要求你行禮。」

  他緩步走進屋內,赤紅的大氅拖在地上,無聲無息。他在張相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你能同我講一講,你見到的『祂』,是什麼樣的嗎?」

  這要求太低了。

  低到張相幾乎不敢相信。

  他愣了一瞬,然後開口。

  起初聲音還有些乾澀,可說著說著,便順暢起來。講那日的九霄雷霆,講那從天而降的無數道光將偌大一片天地化作雷池。

  他把那一剎那的烏雲密布描述,講烏雲間沉浮的紫電,闡述電光照亮的那張慈悲的臉。

  他一點一點的把那尊存在如何靜靜地屹立著,不言不動,卻從三隻眼中泄露出無盡的悲憫,無盡的永恆,無盡的力量的畫面拼湊。

  講了很久。

  代神君始終安靜地聽著,眉心的金色豎紋微微閃爍,看不出任何情緒。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懷疑,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張相講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那道目光,一字一句說出心底的話: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這就是那尊存在,與天地一般永恆,與日月一般耀眼。身比山高,心比海廣。」

  「或許您會覺得有些誇張。但這就是我所見的。」

  屋內陷入寂靜。

  代神君依舊看著他,眉心的金光依舊閃爍。

  良久,那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淺,卻讓張相心底猛地一寒。

  「誇張?」代神君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不,我並不覺得誇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赤紅的大氅再次拖在地上。望向遠處,那個方向,正是臨湖村,正是僭凶湖,正是那座破敗的小廟。

  張相希望這是錯覺?

  他總感覺行神司的人來了就沒好事,而行神司上頭的神使肯定更能搞么蛾子。

  「我反而覺得,」代神君的聲音帶著點嘆息,「你說得太少了。」

  「什麼?」

  「太少了。」

  「一個神明無論多麼耀眼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因為祂們本該如此,不這般耀眼,祂們也不算是各方神明了不是嗎?」

  代神君喃喃著,眸中終於有了情緒。可這情緒也不真切,只是一點點微弱的質疑。

  他輕輕走到門口:

  「你描述的,並沒有問題。」

  「只是神明並不知道大塵有第二尊神。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大塵也不該有第二尊神。」

  張相沉默不語。

  這個神明間的規矩,作為張氏子,他自然知曉。多年來一直尋仙,尋的都成執念也尋不到卻一直繼續,只因為他知道不會成功。

  但他還想試試。

  沒想到卻真的成功了。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又很快消失,轉化為了匆匆的步子。

  「我該走了,張縣令暫且在這裡忍耐一下。等我回來再與你商討別的事宜,你的外祖父很是想你。」代神君意味深長的說著,緩緩走出門。

  門一下又關上。

  張相有些頹然的坐下,一種不甘突然湧上了心頭。

  ……

  僭凶湖中。

  結束了一晚上的忙碌,又去湖底發現鬼影變多的錢圭正在思索。


  現在是白天,該在水裡待著。

  他正游著,忽然頓住。

  一股強勁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襲來,像一根冰錐,直直刺進他腦子裡,刺進他魂魄深處。

  那危機感太強烈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猶豫,開始感受哪裡來了人,來了多少人。

  這一感受,他愣住了。

  梅林之外,密密麻麻全是人的氣,那數量,少說上千。

  上千人是什麼概念?

  就是站著不動讓他砍,他也得砍到手軟,砍到刀卷刃。

  這麼多人,就是亂拳都能打死老師傅了。

  可,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僭凶湖有什麼東西值得這麼大動干戈的?硬要說,也就一個得罪過行神司的水屍鬼,一個老實修行的水屍鬼,一個孤苦伶仃的水屍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行神司?」

  但行神司憑什麼調這麼多人?

  可沒人會給他回應,他只能自己想像出那個探子回去後進行的各種行為並羅織出一種種結果。

  可怎麼想,也不該是現在這樣。

  沒辦法,錢圭不顧鬼力流失,直接頂著陽光,衝出水面。

  陽光落在他身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疼得他齜牙咧嘴,疼得他渾身發顫,疼得他差點一頭栽回水裡。

  可他只能強忍著,身形一閃,從另一個方向潛入梅林。

  必須看看。

  看看那些人是誰,看看他們要幹什麼,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他一點一點摸索著向外。

  梅林里靜得出奇,只有風聲,只有枯枝偶爾斷裂的脆響。枯枝並不少,他儘量避免也會踩到些許。

  於是到了梅林中部開始,他便只挪一步等一會兒。

  直到距離出梅林還有五六十米,他看見了,看見一群人紋絲不動,就守在梅林外,列隊站著,像是扎了根生了樁一般。

  這不由得讓他生出一些猜想:

  這只是先鋒?探子?

  這個猜想雖然合理,卻又有些不合理。用上千人做先鋒、做探子,那等真正進林子的時候,不得上萬人?

  上萬人什麼概念!

  那能把梅林踏平,能把僭凶湖圍得水泄不通,能讓他插翅難逃,能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匿著身形,他又向前了十幾二十米。幻想著對面有可以識破他匿形的人,謹慎的躲在幾棵樹後探頭向外望去。

  黑壓壓的,分列站著,整整齊齊,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制式甲,制式弓,制式刀,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刺得他眼睛發疼。一眼望去,全是人頭,全是甲,全是沉默的、面無表情的兵卒。

  那些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交頭接耳的都沒有,連咳嗽的都沒有。

  只有旗幟在風中輕輕飄動,偶爾有馬匹打個響鼻,打破那死一般的寂靜。

  錢圭頓時覺得天塌了:

  「出動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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