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腐屍
三人停住了。
準確地說是被迫停住的。
一層黑氣就橫亘在前方，像一道從水底升起的帷幕，將繼續向下的路遮得嚴嚴實實。扈哥兒那血罩的微光往前照了照，光滲進黑氣里，不過一尺就被吞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照出來。
三人浮在黑氣邊緣，一時有些呆滯。
「這是什麼……」
高個子聲音發顫。他穿著那身大袖寬袍，此刻卻半點沒有袍上異獸的威風，一副受驚的樣子。哆哆嗦嗦的，怯弱極了。
扈哥兒也沒答話，他盯著那層黑氣，右眼微微跳動，此刻看這黑氣，他是能比旁人多看出幾分名堂的。
「這東西比陰氣還要陰。」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可其間又透著一股子……不甚明確的陽氣。」
小胖子愣了愣，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面前的黑氣，疑惑不解：「陰不陰陽不陽的，算什麼？」
「算麻煩。」扈哥兒眯起眼，「想讓它消散，難如登天，至少我們做不成。可若是要闖進去，倒也不是很難，至少……」
他沒往下說。
高個子忽然顫顫的開口提醒了一聲：「扈哥兒，你臉……有些白。」
聞言，扈哥兒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一片。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方才入水時那一波血祭，消耗太大了。血罩要維持，那層覆在掌心的血膜也不能斷，再加上一路沉下來的消耗……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幽暗的湖水，來路已經看不見了。
「無事。」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頭的丹藥一股腦全倒進嘴裡。
那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從喉間直衝下去，瞬間涌遍四肢百骸。扈哥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不只是紅潤，甚至有些漲紅，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壺燒酒。
小胖子看得心驚膽戰：「扈哥兒，你這……」
「閉嘴。」
扈哥兒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燥熱。藥效頂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血罩確實穩住了，掌心滲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重新看向那層黑氣。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使著血祭過的右眼盯著黑氣看了半晌過後，他終於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了。
那黑氣在動。
不是水流帶動的那種動，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緩緩地……呼吸。
一收，一縮。
一縮，一收。
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黑氣深處，正在沉睡。
瞳孔微縮，扈哥兒的喉結不由自主的動了動，下意識咽下口唾沫。
他忽然生出了一絲懼意，這種懼意沒有來由，只是憑空出現。他不明白眼前是什麼，裡面有什麼，只知道本門祖師折戟其中。
這也是他們來的原因。
「扈哥兒？」小胖子察覺到他的異樣，也不由得害怕起來，「怎麼了？」
扈哥兒沒答話，他盯著那層黑氣，右眼跳得越來越厲害。那隻眼在警告他前面有東西，很兇的東西。
對！
極其兇惡。
可他人都已經下來了，來都來了，還大費周章的把東西全帶來了。如果只是淺嘗輒止的就離開了，那就太虧了。
「走。」他咬咬牙，理智被衝散，最終還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進去看看。」
高個子聞言腿都軟了，直打著哆嗦，臉也一下子被嚇的沒了血色：「真要進去？」
他顯然不敢進去。
「你留在外面？」扈哥兒瞥了他一眼，「你穿著這袍子還怕什麼？師爺當年活下來就靠的這個。」
「可他回來之後不是也神志不清了嗎，一天清醒不到一刻鐘……」
高個子顯然並不相信身上穿戴的東西能保全自己，嘀嘀咕咕的。可卻也反駁不了，阻止不住，而這個局面他一個人也跑不脫。
最終他也只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三人就這樣緩緩往下飄去。
血罩碰觸到黑氣的一瞬間，扈哥兒渾身一震，那股冷意，穿透血罩，穿透衣衫，直直鑽進骨頭裡。與此同時，那股隱隱的陽氣也涌了過來，冰火交織，說不出的難受。
黑氣越來越濃。
血罩的光芒被擠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堪堪籠住三人。扈哥兒咬緊牙關，掌心的血流得更快了，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就在這時。
眼尖的小胖子忽然驚呼一聲，手指向前方，聲音都劈了叉：「那是什麼！」
扈哥兒猛地抬頭。
黑氣深處，隱約浮現出兩道輪廓。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隨著那東西慢慢漂近，輪廓漸漸清晰。
是兩具屍體。
已經成了巨人觀的屍體。
那兩具屍身腫脹得像吹足了氣的皮囊，四肢被撐得短粗，肚子高高鼓起，把衣裳繃得緊緊的。臉上的五官已經被泡得模糊不清，只剩兩個黑洞般的眼眶，直愣愣地對著前方。蓑衣還勉強披在身上，破破爛爛的，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錢圭遠遠地看著。
從最開始，他就聽不見那三人在說什麼，只能借著血罩那一層微光，遠遠地觀察他們的動作和神情。那三個遷墳匠已經進去半個身子，血罩的光卻還在黑氣里若隱若現，這說明他們連最表層都沒下到，只是堪堪探進來半步。
可那兩具巨人觀還在往外漂。
一點一點，從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里掙脫出來，緩緩上浮，直直地朝著血罩的方向撞過去。
錢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屍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屍身衣服上繡著一個德字。
雖然布料已經被泡得發白，邊角也爛了幾處，可那個字是用金線繡的，依舊扎眼得很。再加上兩人身上那勉強披著的蓑衣……
王不淫！
那另一具屍身的主人自然也是呼之欲出了。
張揚。
錢圭一時愣住了。
他當然還記得這兩個被他親手殺死並摜入黑氣的傢伙，他第一次殺人就是殺的這倆傢伙。當時用的還是喚名，硬生生把他倆拽下了水。
他死死盯著那兩具巨人觀，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兩具屍身繼續往上漂。
忽然它們停了。
就停在血罩上頭，距離那三個遷墳匠不過兩三丈遠。然後，那兩具巨人觀動了，不是水流動的那種漂移，而是自己動了。
畢竟死物不可能逆流而上
它們緩緩地、僵硬地，像兩個被線牽著的木偶，慢慢立了起來。這一立起來，那腫脹的形態更加可怖，四肢被撐得又短又粗，像四根灌滿水的臘腸，肚子高高鼓起，圓滾滾的，像是某些遊戲裡的異變喪屍。
它們就那樣立在血罩前，擋住了去路。
高個子腿都軟了，聲音哆嗦得像風中的枯葉：「扈，扈哥兒，要不……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他的話沒說完。
那兩具巨人觀猛的張開了嘴。
那兩張嘴從正中間開始裂開，兩邊的嘴角一齊向後扯，越扯越長，越扯越開，整個腦袋從中間裂成兩半，像兩朵腐爛的花一下綻開。
裂開的頭顱里，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可那兩具身體卻往向下一墜，顯然是奔著三人去了。
準確地說是被迫停住的。
一層黑氣就橫亘在前方，像一道從水底升起的帷幕，將繼續向下的路遮得嚴嚴實實。扈哥兒那血罩的微光往前照了照，光滲進黑氣里，不過一尺就被吞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照出來。
三人浮在黑氣邊緣，一時有些呆滯。
「這是什麼……」
高個子聲音發顫。他穿著那身大袖寬袍，此刻卻半點沒有袍上異獸的威風，一副受驚的樣子。哆哆嗦嗦的，怯弱極了。
扈哥兒也沒答話，他盯著那層黑氣，右眼微微跳動，此刻看這黑氣，他是能比旁人多看出幾分名堂的。
「這東西比陰氣還要陰。」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可其間又透著一股子……不甚明確的陽氣。」
小胖子愣了愣，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面前的黑氣，疑惑不解：「陰不陰陽不陽的，算什麼？」
「算麻煩。」扈哥兒眯起眼，「想讓它消散，難如登天，至少我們做不成。可若是要闖進去，倒也不是很難，至少……」
他沒往下說。
高個子忽然顫顫的開口提醒了一聲：「扈哥兒，你臉……有些白。」
聞言，扈哥兒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一片。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方才入水時那一波血祭，消耗太大了。血罩要維持，那層覆在掌心的血膜也不能斷，再加上一路沉下來的消耗……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幽暗的湖水，來路已經看不見了。
「無事。」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頭的丹藥一股腦全倒進嘴裡。
那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從喉間直衝下去，瞬間涌遍四肢百骸。扈哥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不只是紅潤，甚至有些漲紅，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壺燒酒。
小胖子看得心驚膽戰：「扈哥兒，你這……」
「閉嘴。」
扈哥兒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燥熱。藥效頂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血罩確實穩住了，掌心滲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重新看向那層黑氣。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在使著血祭過的右眼盯著黑氣看了半晌過後，他終於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了。
那黑氣在動。
不是水流帶動的那種動，而是像活物一樣，在緩緩地……呼吸。
一收，一縮。
一縮，一收。
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黑氣深處，正在沉睡。
瞳孔微縮，扈哥兒的喉結不由自主的動了動，下意識咽下口唾沫。
他忽然生出了一絲懼意，這種懼意沒有來由，只是憑空出現。他不明白眼前是什麼，裡面有什麼，只知道本門祖師折戟其中。
這也是他們來的原因。
「扈哥兒？」小胖子察覺到他的異樣，也不由得害怕起來，「怎麼了？」
扈哥兒沒答話，他盯著那層黑氣，右眼跳得越來越厲害。那隻眼在警告他前面有東西，很兇的東西。
對！
極其兇惡。
可他人都已經下來了，來都來了，還大費周章的把東西全帶來了。如果只是淺嘗輒止的就離開了，那就太虧了。
「走。」他咬咬牙，理智被衝散，最終還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進去看看。」
高個子聞言腿都軟了，直打著哆嗦，臉也一下子被嚇的沒了血色：「真要進去？」
他顯然不敢進去。
「你留在外面？」扈哥兒瞥了他一眼，「你穿著這袍子還怕什麼？師爺當年活下來就靠的這個。」
「可他回來之後不是也神志不清了嗎，一天清醒不到一刻鐘……」
高個子顯然並不相信身上穿戴的東西能保全自己，嘀嘀咕咕的。可卻也反駁不了，阻止不住，而這個局面他一個人也跑不脫。
最終他也只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三人就這樣緩緩往下飄去。
血罩碰觸到黑氣的一瞬間，扈哥兒渾身一震，那股冷意，穿透血罩，穿透衣衫，直直鑽進骨頭裡。與此同時，那股隱隱的陽氣也涌了過來，冰火交織，說不出的難受。
黑氣越來越濃。
血罩的光芒被擠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堪堪籠住三人。扈哥兒咬緊牙關，掌心的血流得更快了，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就在這時。
眼尖的小胖子忽然驚呼一聲，手指向前方，聲音都劈了叉：「那是什麼！」
扈哥兒猛地抬頭。
黑氣深處，隱約浮現出兩道輪廓。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隨著那東西慢慢漂近，輪廓漸漸清晰。
是兩具屍體。
已經成了巨人觀的屍體。
那兩具屍身腫脹得像吹足了氣的皮囊，四肢被撐得短粗，肚子高高鼓起，把衣裳繃得緊緊的。臉上的五官已經被泡得模糊不清，只剩兩個黑洞般的眼眶，直愣愣地對著前方。蓑衣還勉強披在身上，破破爛爛的，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錢圭遠遠地看著。
從最開始，他就聽不見那三人在說什麼，只能借著血罩那一層微光，遠遠地觀察他們的動作和神情。那三個遷墳匠已經進去半個身子，血罩的光卻還在黑氣里若隱若現，這說明他們連最表層都沒下到，只是堪堪探進來半步。
可那兩具巨人觀還在往外漂。
一點一點，從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里掙脫出來，緩緩上浮，直直地朝著血罩的方向撞過去。
錢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屍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屍身衣服上繡著一個德字。
雖然布料已經被泡得發白，邊角也爛了幾處，可那個字是用金線繡的，依舊扎眼得很。再加上兩人身上那勉強披著的蓑衣……
王不淫！
那另一具屍身的主人自然也是呼之欲出了。
張揚。
錢圭一時愣住了。
他當然還記得這兩個被他親手殺死並摜入黑氣的傢伙，他第一次殺人就是殺的這倆傢伙。當時用的還是喚名，硬生生把他倆拽下了水。
他死死盯著那兩具巨人觀，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兩具屍身繼續往上漂。
忽然它們停了。
就停在血罩上頭，距離那三個遷墳匠不過兩三丈遠。然後，那兩具巨人觀動了，不是水流動的那種漂移，而是自己動了。
畢竟死物不可能逆流而上
它們緩緩地、僵硬地，像兩個被線牽著的木偶，慢慢立了起來。這一立起來，那腫脹的形態更加可怖，四肢被撐得又短又粗，像四根灌滿水的臘腸，肚子高高鼓起，圓滾滾的，像是某些遊戲裡的異變喪屍。
它們就那樣立在血罩前，擋住了去路。
高個子腿都軟了，聲音哆嗦得像風中的枯葉：「扈，扈哥兒，要不……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他的話沒說完。
那兩具巨人觀猛的張開了嘴。
那兩張嘴從正中間開始裂開，兩邊的嘴角一齊向後扯，越扯越長，越扯越開，整個腦袋從中間裂成兩半，像兩朵腐爛的花一下綻開。
裂開的頭顱里，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可那兩具身體卻往向下一墜，顯然是奔著三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