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爭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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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孫老漢的臉色,卻是徹底白了,他下意識回頭看,那牌位還立在那兒,香爐里的煙還在裊裊地升。方才他還覺得那煙是湖王爺收了他的虔誠,此刻再看,竟像是催命的符。

  「我……我這就走。」孫老漢腿一軟,差點跌下來,「我不再拜了,再不拜了。」

  趙員外笑了笑,沒說話,但那笑比罵人還難受,帶著一種十足的賤意。

  江休卻在一旁淡淡道:「現在走,晚了。行神司不看你現在拜不拜,只看你當初拜沒拜,你拜了,你就是信眾。」

  孫老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辯駁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是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漢,哪裡懂這些官面上的門道?他只知道孫子被帶走了,是湖王爺救了,生了病燒了香好了,也是湖王爺顯靈。

  就這麼簡單的事。

  但怎麼就變成了要命的事?

  「那……那遷墳匠能救我嗎?」孫老漢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看向趙員外。

  趙員外笑容一滯,隨即擺擺手:「你老就別想了,遷墳匠那價錢,你賣十回地也湊不齊!再說了,人家保的是整村遷徙的大活兒,不是保您一個人,您要想一個人跑,跑得掉嗎?天下都是朝廷的,您能跑哪兒去?」

  孫老漢徹底癱了,但旋即又扭過頭繼續排隊,看樣子想再拜一次。

  「你這作甚?」趙員外愣住了。

  「再求求湖王爺保佑,剛才我說話不敬。」孫老漢一臉虔誠,嘴裡不斷嘀嘀咕咕著言辭,「湖王爺會保佑的,會的……」

  他身邊的幾個老人也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排隊燒香時的虔誠勁兒全沒了,只剩下一張張皺巴巴的、寫滿恐懼的臉。

  隨即又排隊了。

  他們雖然沒有不敬,但是在接下來的動盪中萬一湖王爺不救,那不就完了嗎?

  當然,也有聽到這些話扭頭就走的。這些人大多是跟風而來,自然也會跟風而去。

  錢圭站在廟裡,把這些人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人,方才跪在他牌位前磕頭的時候,一個個那叫一個誠懇,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可一聽說行神司要來,一聽說可能要掉腦袋,立刻就翻臉不認了。那個孫老漢也是,剛才還「湖王爺在上」的喊……

  但也算人之常情。

  「人心啊~」

  錢圭搖了搖頭,倒也不生氣。

  他可不在乎這些人信不信他,反正香已經上了,還能取回?或者扒灰?不可能。

  而且這些人拜的不是他錢圭,拜的是那個能保佑他們平安順遂的「湖王爺」。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他,而是別的什麼東西,只要能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點,他們也一樣跪,一樣磕頭,一樣喊「在上」。

  這般想,心裡倒生出竊喜,幸好他們愚昧,不愚昧哪有香火?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趙員外的話倒是讓錢圭聽出點門道。

  遷墳匠……沒想到這麼有能耐,既能讓行神司給面子,甚至能抹去戶籍,讓人從官府的冊子上消失。

  「有點意思。」

  錢圭摸了摸下巴,有些興趣橫生,他對這個世界的事知道得不多。

  他還是活人的時候,四處流竄,經過的多是村子,最多也不過是個縣城。雖然有行神司這東西,他也見不到。

  現在不一樣了。

  不僅能見到了,甚至自己就是他們的目標。

  「你覺得遷墳匠這法子,當真有用?」趙良全問詢的聲音把錢圭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正看著江休發問。

  江休沉吟片刻,緩緩道:「有用是有用,但代價太大。三代不能科舉,不能做官,等於斷了子孫的路。而且……」

  作為一個進士出身,因禍歸隱,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知道當官不容易,但也希冀著子孫後代能有考取功名的。

  想著,江休頓了頓,目光挪向趙員外:「而且這法子不是萬無一失。行神司真要追查,總有辦法查出來,到時候不光遷墳匠保不住你,恐怕連遷墳匠自己都得搭進去吧?」

  趙員外臉色微變,乾笑兩聲:「江老爺這話說的,總比等死強吧?再說了,他們說了,有九成的把握成功。」


  九成?

  還有一成恐怕比這九成還要大。

  「我知道你是好意。」江休心裡冷笑著,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我只是把話說透,讓村正自己拿主意。」

  趙良全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那座小廟,看了看廟前排隊的村民,看了看遠處平靜的僭凶湖,最後看向趙員外:「你說的那個遷墳匠,什麼時候來?具體些,不要說個兩天後打發我。」

  「大後天傍晚就到。」趙員外眼睛一亮,心中一喜,「世叔想通了?」

  「想通什麼?」趙良全沒有動作,只是看著有些苦笑的樣子,「我只是想見見這個人,問問他到底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三代不能科舉……這事太大了,我得聽聽他怎麼說。」

  趙員外連連點頭,表示理解:「應該的,應該的。到時候我讓他親自給您老解說。」

  錢圭把這些話都聽在耳里,記在心裡。也記下了兩天後,也就是大後天,那個遷墳匠要來。

  而府司的探子恐怕也就兩三天的時間會到。

  「遷墳匠……真是複雜。」

  他喃喃了兩句,尋思著能讓行神司給面子,還能抹去戶籍的該是什麼層次。這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江湖術士能有的,戶籍這東西,是朝廷管人的根本,動了戶籍,就等於動了朝廷的根基。

  能動戶籍的人,要麼是朝廷自己的人,要麼就是有通天的手段。

  遷墳匠是哪一種?

  自覺偏向前者的錢圭很好奇。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那個行神司的探子,會在遷墳匠來之前到,還是之後到?

  如果是之前,那這村子的人就不用折騰了,行神司一來,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遷墳匠什麼事?如果是之後,那就有意思了——遷墳匠和行神司的人碰上了,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錢圭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打起來,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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