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褪鱗獲取,將入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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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敢胡說!」

  江休不想談這個話題,只是趕忙用這五個字遮蓋住。

  造反?

  他們這麼個小村子造反?

  太看得起了也是。

  「那就暫且不談這個……但你所說的那個府司,如果真要來,會是什麼時候?」錢圭擺擺手,微微起身,坐在岸上。

  他需要一個確切的時間。

  光是郡司的人都存在那麼強悍的,如果府司的人如果來了……簡直是晴天霹靂,指不定手一抬閃電就下來了。

  江休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將目光落在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上,那些煙在狹窄的廟中打著旋兒,最終從門縫裡擠出去,散進外頭的晨光里。

  「五六日,也可能半個月。」

  江休努力回想著。

  「郡司的人出郡是有期限的,五天不回去,郡司就會上報。然後府司會派人來探,如果五天收不到回信,便知曉出事了。」

  錢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也就是說五六天後府司的人會派探子來?探子會是多少人呢?

  想著,他瞄了一眼光幕上的鬼力數字:218.7。方才那幾波香火進帳,加上之前煉化的,湊了個整數,距離三百點還差八十一點。

  按聞香的效率,如果一直有人來,一天能進帳一二百點。六天,莫說是三百了,甚至能往下一級竄一竄。

  但問題是——府司的人來了之後呢?

  「府司的人,有多強?」

  他問得很直接。

  江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古怪,似乎在斟酌措辭:「你與行神司的交過手?」

  「交過。」

  「你使了幾成力?」

  「拼盡全力。」

  「他們呢?」

  「只有一個厲害些的,看樣子還留手了,估計有個五成吧。」

  江休的眉頭跳了跳,向前了兩步,端詳著錢圭的臉:「你沒被當場拿下?」

  「差一點。」錢圭聳聳肩,沒打算透露權心棲,「但我又跑了。」

  這話說得輕巧,但江休聽出了裡頭的分量。他盯著錢圭看了許久,末了嘆一口氣:「你是厲害的。」

  「所以府司的人到底多強?」

  「行神司的人,大多靠的是器具,沒了那些東西,他們與常人無異。」江休慢慢說道,「但府司的許多都習過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有的甚至能以一敵百,等那探子來了,你就能明白怎麼樣了。府司派的探子一般是司裡面中等偏上的實力。」

  錢圭沉默了。

  一人敵百,而且肯定不是單獨作戰。但這還只是府司,如果府司上面還有更高的層級呢?

  真是打了小的來老的。

  「我還有個問題。」他說。

  江休點點頭。

  「你方才說,郡司的人死在僭凶湖,那麼僭凶湖附近的人就都有錯。」錢圭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這附近,包括你們村?」

  「自然包括。」

  「那你們搬遷確實是個法子,跑就是了。」錢圭說得理所當然,「但我是鬼,我往湖底一鑽,他們還能下水撈我不成?」

  江休笑了,帶著幾分苦澀。

  「你以為他們來只是抓人的?」

  他指了指廟外頭,那些還三三兩兩聚著不敢散去的村民,聲音帶著些鄙夷:「他們會查,查郡司的人是怎麼死的,死在誰手裡。如果查出來是你殺的,你的鬼力會沾染他們的怨氣,那東西洗不掉,他們有的是法子把你從水裡逼出來。」

  「如果查不出來呢?」

  「查不出來,就找倖存的,如果一個都沒活下來,就找替罪羊,總歸要有個說法。」江休的聲音很輕,但意味深長,「臨湖村這麼多人,都殺了,弄個證明,這事情差不多就算結了。再多的,殺點縣裡的官員就行了,實在不行就郡里殺幾個。」

  錢圭不說話了。

  如果真如江休所說,那臨湖村的命運就懸在那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上。畢竟行神司那麼多人幾乎全死了,雖然大部分是他們自己人殺的。


  唯一的倖存者不會出面。

  但是縣裡那個衙役就難說了。

  錢圭點點頭,看著門,有些恍惚:「今天你怎麼跟我說這麼多。」

  江休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的走到香爐前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香又添上,看著那些新燃起的煙與舊煙糾纏在一起,良久才開口。

  「我想請你幫著護著秉文。」

  錢圭愣住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差點笑出聲來,「我是個溺死鬼。才死沒多久的溺死鬼,你讓我護著一個孩子對抗朝廷的府司?而且你們不是要搬遷村子嗎?」

  「你昨日救的二十個人是府司要抓的,你已經在對抗了。」

  江休的眼神平靜無比。

  「那些人為什麼來上香,你心裡不清楚?他們信的不是湖王爺,是你,是你錢圭。」

  「那是順手——」

  錢圭下意識反駁,他並不想穿上這麼大個道德鎧甲。是的,是有人感恩他,會稱讚他,但因此落下的包袱遠遠比鎧甲本身還要重。

  「順手也是救。」江休打斷他,「你不是壞人,也不是惡鬼。你有能力,有腦子,最關鍵的是你不怕他們。」

  他指了指廟外。

  「那些人怕,怕得要死。可你方才問『為什麼不造反』的時候,眼裡頭沒有怕,我知道你想說你是鬼當然不怕,可是你也知道行神司就是對付鬼的。」

  錢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要說的已經被預判出來了。

  他確實不怕。

  或許只是因為他來自一個沒有皇權的世界。他對那個所謂的朝廷、所謂的府司,確實沒有多少畏懼。

  但這不代表他願意攬這個爛攤子,帶著一個人,什麼都會麻煩些。

  「你不是也不怕?」

  他反問。

  「我不怕,是因為從前的我本身就是朝廷的一員。」江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是一路青雲直上,卻在都城栽了個跟頭,他們太壞了,比惡鬼還壞。」

  說著,江休輕輕的從懷中掏出一片瓦片,動作很柔,生怕弄壞了一樣。剛拿出來便擺在了桌上。

  「這是什麼?」

  「這是一片東西,一片可能對你有大用的東西。」說完,江休轉過身,沒有一起猶豫的大步向外走去,「收下,就得護住我江家最可能重振儒風的種子。」

  「不收下呢?」錢圭好奇一問。

  「那就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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