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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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珠,我這段時間每天都像活在地獄裡。」 狄青的聲音帶著被自我審判後的沙啞,「我看著你,對你好,想帶你離開白家莊,想彌補,可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好,都像是偷來的。我不敢說,怕說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大哥不讓我接近你,他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後會去報警,會毀了我。」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我喜歡你,寶珠。不是因為你可憐,也不是因為愧疚。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就越來越喜歡。我知道我不配說喜歡,可是我不想再騙你了。」

  他看著她,像等待判決的囚徒。

  李寶珠沒有說話。

  她只是坐在那裡,手裡還握著筷子,飯菜的香氣還在空氣中飄蕩,此刻卻顯得那麼遙遠。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天之內,被徹底地、不留餘地地摧毀,又重新搭建起來。

  她想了很多。

  想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她拼命掙扎卻無力反抗,黑暗中那張模糊的臉,那種絕望到窒息的恐懼。她曾經以為那是傅延,她從沒想過,會是狄青。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對她伸出手,說「跟我走」的狄青。

  那個帶她離開白家莊,給她新生活,溫和地笑著,從不強求她任何事的狄青。

  那個此刻就坐在她對面,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剜出自己的心給她看的狄青。

  報警嗎?

  她看著狄青,這個曾經拯救了她、也曾經毀滅了她的人。法律會懲罰他,會讓他坐牢,讓他身敗名裂,讓狄家蒙羞。她只要拿起電話,或者走出這扇門,去派出所,說清楚,一切都會改變。

  可她的手,像是被千斤重擔壓著,抬不起來。

  原諒嗎?

  她做不到。那個夜晚的恐懼和屈辱,像是烙印一樣刻在她身體裡,每次想起都會讓她渾身發冷。那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去的。

  可是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沒有力氣去恨,沒有力氣去追究,甚至沒有力氣去分辨自己此刻心裡翻湧的,究竟是憤怒、悲哀,還是認命。

  她想起白家莊那些苦日子,是狄青帶著她出來,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她可以不計較他曾經在藥物的控制下,犯下那個錯誤。

  重到她可以說服自己,那是意外,肯定是張青蓮那個女人造成的意外。

  重到她此刻,明明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卻只能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狄青,你先回去吧。我想安靜一會兒。」

  狄青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那雙紅腫未消此刻又添了新傷的眼睛。

  他不敢再逼她了。

  「……好,寶珠,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個姿勢,坐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飯菜的香氣還在,陽光依舊斑駁地灑在桌上,那束百合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在光影中仿佛會發光。一切都沒有變。

  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李寶珠就那樣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想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是什麼都想不明白。

  累。

  真的太累了。

  李寶珠緩緩地將臉埋進掌心。她沒有哭,只是那樣靜靜地蜷縮著,像一隻卸下所有力氣的倦鳥。

  明天狄青還會來。後天,大後天,他大概都會來。

  她會怎麼對他呢?

  她不知道。

  也許,時間會給她答案。

  第二天,李寶珠沒有等到狄青。

  正好,她也沒想好今天見到狄青要說些什麼。

  下午小靈通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狄菲的名字。李寶珠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狄菲急促的聲音:「寶珠!我二哥出車禍了!在醫院,你快來!」

  ——

  李寶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

  她只記得掛掉電話後,她抓起包就往外跑,下了樓才想起來忘了換鞋,她顧不上回去換,攔了輛計程車,報了醫院的名字。


  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

  狄菲靠在牆邊,妝已經哭花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看到李寶珠,她像是找到了依靠,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聲音顫抖:「寶珠,他還在手術,進去好久了。」

  「怎麼回事?」 李寶珠扶著她坐下。

  「說是路上撞上了大貨車。」 狄菲吸著鼻子,「還好是空車,不然人都沒了。」

  李寶珠輕輕拍著狄菲的背安慰,目光落在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上。紅燈像一隻沉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們。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走廊里不時有護士匆匆走過,推著器械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每一次門開,狄菲都要抬頭看一眼,然後又失望地低下頭。

  李寶珠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她的手還搭在狄菲背上,保持著安撫的姿勢,可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究竟是誰在安撫誰。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病人現在麻藥還沒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醒來。好好休息,觀察幾天,沒什麼大礙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狄菲連連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李寶珠站在她身後,終於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狄青被推出來,臉色蒼白,安靜地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蓋著淺藍色的被子,手腕上扎著輸液管。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樣。

  李寶珠看著他,目光從他緊闔的眼睫,滑到他微微泛白的唇。這個人,昨天還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地向她坦白罪行,像等待審判的囚徒。此刻卻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裡,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她跟隨著病床,進了病房。

  病房是單人間,陽光充足,窗台上甚至擺著一盆綠蘿。護士調整好輸液速度,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房間裡只剩下狄菲低低的啜泣聲。

  「寶珠,」 狄菲握著狄青沒有輸液的那隻手,聲音還帶著哭腔,「你說他什麼時候能醒啊……」

  「醫生說了,麻藥過了就醒了。別多想了,肯定會好起來的。」

  過了會兒,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

  「大哥!」 狄菲站起身,幾乎是撲到來人面前,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你怎麼現在才來!」

  狄宴清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有些凌亂,他的目光越過狄菲,落在病床上的狄青身上,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而緊繃:「怎麼了?」

  「撞上大貨車了。」 狄菲哭著把情況又說了一遍,「還好是空車,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人沒事,就是還在昏迷。」

  狄宴清聽完,沒有說話。他走到床邊看著病床上的弟弟,「事故處理得怎麼樣了?」

  「還在處理,交警說責任劃分要等調查結果。」 狄菲低聲回答。

  狄宴清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的目光從狄青臉上移開,似乎只是不經意地掃了眼李寶珠。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護士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疊表格,「家屬來辦一下住院手續,還有這些單子需要填。」

  狄菲立刻站起來,接過護士手裡的東西,轉頭看向李寶珠:「寶珠,你幫我一起吧?」

  李寶珠點點頭。

  ——

  手續辦完,用品也領齊了。兩人回到病房,將嶄新的熱水壺、臉盆、毛巾一樣樣歸置好。狄青還在睡著,呼吸平穩,輸液管里的液滴依舊不緊不慢地墜落。

  李寶珠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收回目光,對狄菲說:「我先回去做點吃的,一會兒送過來。」

  狄菲抬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卻努力扯出一個感激的笑:「謝謝你,寶珠。」

  「沒事。」 李寶珠打斷她,聲音很輕,「我一會兒就來。」

  「嗯。」 狄菲用力點頭。

  ——

  李寶珠從醫院的大門走出來,正準備往公交站的方向去,餘光瞥見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路猙正靠在車門邊抽菸。看見她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抬手朝她揮了揮,「小寶珠,去哪兒啊?上車,我送你。」

  李寶珠腳步頓了一下。她下意識想說不用了,我坐公交很方便。但路猙已經繞到后座,拉開了車門,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那副架勢分明是不容拒絕。


  她不好抹他的面子。

  「謝謝。」 李寶珠彎身坐進后座。

  路猙道:「在等會兒啊,領導馬上下來。」

  李寶珠趕緊道:「別,你們忙,我就不占用你們的時間了。」

  「沒事兒沒事兒,兩分鐘。他馬上就出來。」

  兩分鐘就兩分鐘。

  李寶珠心裡想,路猙的面子,她終究不好一而再地拂。況且,現在推門下去,倒顯得她有什麼放不下的似的。

  她收回了手,安靜地坐回后座,目光落在窗外灰撲撲的醫院圍牆。

  果然,不到兩分鐘,狄宴清就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他的步子還是那樣穩,西裝已經整理妥帖,頭髮也恢復了平日的規整。隔著車窗,李寶珠看見他向路猙點了點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然後他看到了后座的她。

  目光相觸,只有一瞬,短得像冬日的陽光,還沒來得及感覺到溫度就消散了。狄宴清什麼也沒說,收回視線,靠進椅背。

  那張側臉在車窗透進的薄光里顯得很平靜,眉宇間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眼瞼下有淡淡的青痕,大約是昨夜沒睡好。

  他沒問路猙為什麼后座多了個人,也沒問她要去哪兒。

  路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發動車子,又問:「小寶珠,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最近在忙什麼呢?」

  李寶珠道:「還是上班,我搬家了。」

  「房子裝修得這麼快?」 他從後視鏡里看著李寶珠,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誤會。

  李寶珠知道他指的是那套狄宴清帶她買的的房子。

  她垂下眼睛,「不是那套。是我自己租的房子。」

  「租的?」 路猙愣了一下,「怎麼租房子?」

  李寶珠沒接話。車裡的空氣像被抽薄了幾分。

  路猙咳了一聲,換了個話題,語氣儘量保持那種熟稔的熱絡:「那你新家地址是哪兒?」

  李寶珠沉默了一瞬,報了個街道名和小區名字。路猙點點頭,應了一聲「行」,沒再多問。

  狄宴清始終沒有開口。他保持著那個靠進椅背的姿勢,眼睛闔著,呼吸平緩,仿佛真的睡著了。

  總算到了小區門口,李寶珠如釋重負,手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

  「路猙,謝謝你啊,我先……」

  「哎,等等。」 路猙回過頭,「小寶珠,搬了新家,不請我們上去坐坐?」

  李寶珠的手指頓住了,她下意識地看了眼副駕駛座狄宴清,又說:「不了,我要回去做點吃的,一會兒給狄青他們送過去。」

  「那正好啊!我們也沒吃飯呢,從早上忙到現在,肚子都空了。你多做點兒,我們跟著蹭一口。」路猙看向後視鏡,「領導,你覺得呢?」

  狄宴清忽然開口道:「可以。」

  ——

  四樓的樓梯,李寶珠走了無數遍,從沒覺得這麼長。

  身後那道目光烙在她後背上,讓她每一步都踩得不那麼踏實。她攥緊手裡的鑰匙串,金屬齒片硌著掌心,涼絲絲的,倒是讓人清醒。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路猙忽然「哎呀」一聲。

  「壞了,我東西落車上了。」 他拍了拍口袋,一臉懊惱,「你們先上,我下去拿。」

  他說完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皮鞋敲擊水泥台階的聲音又急又快,轉眼就消失在樓梯轉角。

  樓道里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她和狄宴清。

  李寶珠沒有回頭。她盯著面前那扇鏽跡斑斑的樓梯間窗戶,玻璃上蒙著灰,外面是鄰居家搭的晾衣架,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風從窗縫擠進來,嗚嗚的,像誰在嘆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兩步。

  「走吧。」 狄宴清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平靜。

  李寶珠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四樓。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那扇刷著暗紅色油漆的木門。她側身讓開,沒有看他,「進來吧。」

  屋子很小,狄宴清站在門口,幾乎就把玄關占滿了。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張靠窗的小餐桌那束百合花。


  李寶珠先一步進門。

  「有水嗎?」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來,離她很近。

  她沒回頭,「暖壺裡有。」

  「我還以為你一輩子不跟我說話了。」

  李寶珠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上前一步,手臂環上來,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的大衣帶著外面的寒氣,面料微涼,貼在她臉頰上。可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卻那樣緊,緊得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李寶珠僵住了。

  熟悉的冷冽氣息,熟悉的心跳聲,隔著彼此衣料,一下一下,敲進她耳膜。

  她想推開他,手抵在他胸口,卻使不出力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又要幹嘛。」

  「抱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不行嗎?」

  李寶珠閉了閉眼,用力推他。這一次推開了些,她退後兩步,背抵上冰涼的櫥櫃門,拉開距離。

  「我們分手了。」 她一字一頓。

  「好了。」 他語氣放軟了,近乎懇切的低姿態,「別鬧脾氣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生氣。你說說,我改。」

  「你改不改,」李寶珠別開臉,「跟我有什麼關係?」

  「上次我說的那些話,」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都是氣話,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的手還抵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些。她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你放開我。」

  「不放。」

  「這樣有意思嗎?」

  狄宴清看她決絕的模樣,聲音忽然沉下去,「你真喜歡上別人了?」

  李寶珠一怔。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

  「那這樣。我給你當小三。陪你偷情,怎麼樣?」

  「你是不是有病。」 李寶珠偏著頭,躲他落下來的氣息。

  「應該是。」 狄宴清沒有否認,甚至低低應了一聲,那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混著幾分自嘲,「病得不輕。」

  他沒給她再躲的機會,手掌托住她的臉頰,指腹按在她下頜線上,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地將她的臉掰正過來。

  然後他吻了下去。

  不是以前那種帶著侵略和宣示主權的深吻,而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索求。他銜著她的下唇,一下一下地吮,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討要什麼。

  李寶珠抬手推他,推不動。手掌抵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跳,比方才又急了些。她偏頭,他就追上來。她咬緊牙關,他就耐心地用舌尖描摹她的唇縫,不疾不徐,像有大把時間可以耗。

  「唔……」 她發出含糊的抗議,身體向後仰,狄宴清順勢將她摁在了床上。

  老舊的雙人床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在這間安靜的出租屋裡格外刺耳。

  狄宴清頓了一下。

  「你這床,」 他撐起一點距離,「不會塌吧?」

  「你不止有病,」 李寶珠瞪著他,聲音還帶著喘息,「還不要臉!」

  狄宴清沒生氣。他看著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甚至彎了彎嘴角,眼底那層厚厚的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

  「還有呢?」 他問,語氣竟帶著幾分鼓勵,「還要罵什麼?繼續。」

  李寶珠被他這態度噎得一時語塞。她發現這個男人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跟她講道理了。

  她深吸一口氣,「狄青都還在醫院躺著,你在這裡想這些?」

  狄宴清的動作果然停了一瞬,「你說得對。那這樣,你乖一點,給我親兩下就行。親完我陪你給他做飯。」

  李寶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狄宴清!」

  咚咚咚,敲門聲忽然響了。

  李寶珠像被火燙到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狄宴清這次沒再攔她,只是靠坐在床邊。

  李寶珠胡亂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路猙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笑眯眯的,「寶珠,你在幹嘛呢?這麼久才開門。」


  李寶珠側身擋在門口,聲音還帶著點方才劇烈心跳後的不穩:「我剛才在廚房裡摘菜。」

  路猙「噢」了一聲,把手裡的文件袋遞給李寶珠,「諾,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李寶珠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個牛皮紙袋,上面印著鵬城大學的校徽,封口處還貼著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專用封條。她接過來,手指有些發抖,指尖在封條邊緣輕輕撫過,卻不敢撕開。

  「愣著幹嘛?」 路猙催促,聲音放軟了些,「打開看看啊。」

  她撕開封條。

  裡面是厚厚的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張是紅底金字的錄取通知書。她的名字,她的專業,九月的開學日期。每一個字她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語言。

  「李寶珠同學,經xx省招生委員會批准,你被錄取為我校藝術設計學院平面設計專業一九九八級本科生……」

  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把那頁紙攥得很緊,緊到邊角都被捏出了褶皺。

  「寶珠?」 路猙的聲音輕了些,「不高興啊?」

  「沒有。」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的水光,嘴角卻彎起來,「高興的。」

  她是真的高興。

  路猙道:「那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李寶珠趕緊讓開道:「進進進,你快點進嘛。」

  狄宴清從床上慢悠悠的起來,他整了整衣領看向李寶珠,「總算高興了吧。」

  李寶珠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站著幹嘛,不是說要做飯嗎?」

  狄宴清說:「行行行,我去做飯,你這廚房怎麼用?」

  路猙玩笑,「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啊,都開始使喚領導了。」

  狄宴清挽起袖子說:「現在是科技興國,大學生才是未來,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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